第23章
齐寒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舒,这人正靠着树悠哉悠哉的端详自己的指甲。
叶洛泱疑惑,“你们这又是唱的哪出?”
吴天浩见到她,眼中闪过极其泠冽的杀意,电光火石般伸手向她抓来,欲挟天子以令诸侯。
齐寒月见状下意识伸手推开她,将叶洛泱推向天舒。
少年并未收势,借力抓住还未退步的齐寒月,齐寒月下意识反脱开,与吴天浩短暂交手两回,还未来得及向后抽身,一道出鞘的寒光便已置于颈边。
吴天浩喘着粗气,急火攻心中对同门长剑相向。
齐寒月并未带剑,面对吴天浩的行为略有几分震惊,他是不想在九狼门混了吗?
天舒稳住被推过来的叶洛泱,见如此场景,墨色的眸子深沉似海,还有几分少女气的面孔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和寡淡。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沉静的眼底暗藏着一丝滔天杀意,背在身后的掌心开始酝酿起一场足以致人性命的风暴。
“告诉我,你身上的力量是什么?”
“那道金光!”
吴天浩眼睛因充血而略有些赤红,长剑抵在齐寒月脖边出了一道血迹,“那不是灵力,没有人的灵力是这样的!”
“你身上有圣物,对不对,那是可以飞升仙阶的东西!”
天舒薄唇抿得更紧,原是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这神力运转间就会被人察觉。
再看这腌臜人的神情,想来这些与飞升有关但还没有人与之同修的圣物,都算作无主之物,自然是群起而夺之。
有了这东西,谁还来外门辛苦修炼?
叶洛泱听着便知道了事情始末,腰间软剑划过一道曲线,趁着吴天浩说话间直直击来。
“你想杀我?”
吴天浩怒极反笑,抽身间将齐寒月换到两人中心。
余力难收,在叶洛泱震惊的面色中,剑锋将将触及齐寒月胸膛,此时少女发簪里竟冲出一股紫色灵光,带着浩瀚灵力震开三人,随即转头撕扯虚空刺在吴天浩身上。
天舒脚步一滞,才反应自己怎么忘了这个。
这里还有一个有意识的圣物。
吴天浩不防,眨眼已被这道力量击飞向半空,这股杀气毫不留情继续冲击而上,带着他直直撞向树干,划过之处留下深深裂痕,溅起数丈高的沙土。
身后树干层层破裂,一时被震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仿若被饿狼咀嚼撕碎,喉咙咸腥难以控制,猛然喷出大口鲜血。
这道灵光带着让天舒熟悉的气息,在阴鸷中是滔天的嗜血本性,在那影影绰绰之中洒下一片血红。
她忌惮其中利害,正准备祭出圣剑应战,却见那股煞气在攻击后又被一圈圈网状阵图层层逼回了发簪之中。
齐寒月直直踉跄两步,拂过脖间的伤口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天舒步法生风,她上前伸手扶住齐寒月,将滚滚灵力渡入她体内探寻,见其气息逐渐转稳,才堪堪吐出一口气来。
她知道这东西凶煞,却不曾想竟如此邪性,被封印还能这般伤人。
与其同修,不亚于与狼共枕。
重伤倒地的吴天浩软软靠在树干上,鲜血流淌于树皮中,在滞空那一瞬好似察觉到死亡的恐惧,前半生都如走马观景一般闪现,仓皇低头间胸口竟被生生撕裂出一巨大血洞,鲜血潺潺而下。
叶洛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只觉惊涛骇浪,寂然矗立在一旁。
既已交恶,如今真身还被这狼子野心之人察觉,天舒放开齐寒月,指尖从她温热柔软的背部抽离,不疾不徐走向吴天浩,身边褪去温存后仿若环绕极重的戾气,那冰冷暴虐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别…别杀我……”
嗓子里尽是粘稠血块,吴天浩声线沙哑黏扯,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却。
想到这人对齐寒月动过杀心,天舒眼底悄然浮起凶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叱咤沙场的无情和冷漠,抬手狠狠按于吴天浩头上,身体传来撕心例肺的疼痛使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可以不杀你,但我这人呢也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最讲现世报,最好当场报。”
“你的记忆我取走了,至于痛苦就受着吧。”
在手心从天灵盖剥离出的金光中,吴天浩感到脑子绞痛欲裂,转眼又被硬生生撕裂开,就像盐水泼遍周身,痛到让他难以呼吸却又动弹不得。
“你怎么…可以……”
吴天浩徒劳地张着嘴,声音逐渐萎靡,最终不堪重负的阖了眼,带着满心不甘晕了过去,天舒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抬手将昏迷的男子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
“你不是很好奇我身上的力量是什么吗。”
她睨着地上昏迷的男人,修长的发带和衣袍卷起一阵冷风。
“这是神力。”
“可以窥见未来,抹掉过去的力量。”
指尖将抽取的记忆捏成糜粉,她厌恶的甩脱干净,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开口时好像是与他讲 ,又不是说给他听。
“至于你说的圣物…”
“我即是圣灵。”
在这一刻,天舒恍惚间好像感受到了血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些被众生觊觎的力量好像都只能用来远远观赏,一旦拥有,就会被人类野兽般潮涌的贪婪所挟卷。
而所谓黑暗与强权,也不过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的无奈选择。
身后有了窸窣动静,天舒转身,齐寒月自行疗愈伤口,望着自己的眼底冰清却没有探寻,好像就这样接受了如此真相,若有思索的神情徜徉着摸不清看不透的迷雾。
两人的秘密都被挑明,她一如既往的安稳平和,天舒的冷冽杀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过轻柔的安抚,像往日一般温声道:“我们走罢。”
“那他怎么办?”
叶洛泱缓过神,伸手指了指昏迷的吴天浩,天舒顺着她的指尖冷漠的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子,率先迈步。
“不必管他。”
第19章 试探
天空涌动着密布的层云,秋日的暴雨夹杂着寒凉一倾而下,雨被风挟卷着越下越大。
绵而不绝的雨水中齐寒月推开藏书阁的门,风夹杂着雨点随着她吹入温暖的屋檐,少女收起来的披风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
身上的寒气逐渐散去,齐寒月望向在藏书阁边翻着书卷的书老,站在原地踌躇犹豫,最终在老人主动看过来的目光中走上前行礼。
“书老,您这可有千瞳宗无夜剑的相关卷宗?”
书老闻言稍作沉思,历尽千帆的老者眼中是一目了然,“齐姑娘是想和老身问,天舒的身份真假罢?”
一股巨大的茫然如海啸般浮上心头,齐寒月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不敢相信这种传说中才有的身份会这般巧合的出现在自己身侧。
书老拂袖站起,拄着拐杖缓缓走向书架,抬手抽出一竹卷转手递给她。
齐寒月翻开竹卷迅速掠过,薄薄竹条上也只写了个大概,和自己听过的所差不多。
这世间圣物吸收天地灵气,化出的意识魂魄并不少见,助人飞升相互供养,唯有千瞳宗的无夜圣剑化出了血肉之躯,绝世而独立。
可到底也只是个传说。
齐寒月合上书卷,望着面前这位将天舒带来到此处的老人,他的白发和衣角被雨夜的微风轻轻拂起。
“她说,她是。”
“是真是假,时日久了不就能分辨了吗,”书老眉眼中尽是笑意,脱离了一切物质的尘俗宛若天上的神祇,“既告诉了你,想必齐姑娘就是可以知道的。”
齐寒月思绪有些惶然,“无夜剑灵是天地所化,而我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
“她为何对我这般不同。”
书老抬起苍老的手轻抚齐寒月的脑袋,将她低落的眸光笼在一袭温和的白色长袍里,柔声道:“就算是神阶,也不过是借圣宝之力以续命,都是凡人自诩罢了。”
“难道天舒看起来就和你有什么不同吗?”
“至于她对你,”书老收手拂袖到椅边端坐,“老身自负懂点命理,可惜天舒的命盘却是一片乱象,想必有不可窥探的天机。”
“一切不可违之事,便都顺其自然吧。”
齐寒月郑重道了谢,书老抬手示意她去往内阁,望着少女前去的倩影略有些神色复杂地抚了抚胡子。
内阁的门敞开着,好像就等着她前来,在秋雨清脆的间隙里,屋内烛光温柔,窗外天空依然是浓云舒卷,枝桠上的树叶在秋雨中飘荡。
天舒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景,听到脚步声别过脸,在烛火中的眼中似有融融的光。
望着那清秀的脸流淌着等待已久,齐寒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走到她对面坐下,眼中流畅的面颊在藏书阁柔和的光下反倒显得有几分棱角。
案面是她上回看了一半的卷宗,贴心的摆在了夹着书签的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