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齐寒月一愣,意识清明了几分,她低下头去解开天舒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思忖着这人酒后的话语有几分她所不知的真相。
  怀里少女不满足着嘟嘟囔囔着躺了下来,抓住衣袖的指尖莹润如玉,上涌的酒意烘得她脸上一片绯红,此刻的天舒就像一株新鲜娇嫩的桃花。
  “为什么要那么心重呢。”
  齐寒月轻叹,这人总是追求那么多,给自己对她的名分赋予那么多的责任。
  却从来不知道她想要的只有简简单单的拥有她,守护着那份宛若暗夜星光般的秘密和安全感。
  第39章 初弑
  在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响中, 屋檐上传来不合时宜的轻碰,刚将天舒放在床榻的齐寒月心中警铃大作,她听到隐藏在树叶声中脚底摩擦草地的轻微声响。
  有人。
  夜已深, 月光从窗外洒入,银色柔光铺在竹质地面上, 来人听着屋内没有了动静,在屋檐上也熄了声。
  齐寒月眼底因天舒而起的温柔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泠冽的寒光, 在这一瞬间倾泻席卷而出。
  无夜剑护主,出鞘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屋檐,伴随着那人被击中的闷哼, 回手已带了一丝血迹。
  那人见被发现,翻身赶忙逃走。
  齐寒月双手结印,用一道防护罩住天舒,正在思索要不要持剑去追, 无夜剑却已率先破窗而出。
  她一愣, 只得抽身跟上。
  月光照的地面和白日一般明亮, 那道身影抚住胸口踉踉跄跄的奔走, 试图甩开身后的鬼魅,粗犷的声音求助般大叫:“你们再不出来, 我可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 从深巷中现身五个壮汉, 将追出的齐寒月层层包围, 不屑瞟着面前的来者气笑出声。
  “看来小四真是舒服惯了,居然还能被这种豆芽菜伤到。”
  “将身上的钱物留下, 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齐寒月一身素白衣袍垂于肩上,白净修长的手轻抚过无夜剑身, 随着轻握剑柄,低沉婉转的剑吟在手心小声回荡,这利器在她手中颇为乖顺。
  想是天舒在结账时的动作引起了注意,再加两人封了脉又是初来乍到,才引得如此麻烦。
  来冥山之人,身上宝物与钱财自是不会少的,总有些亡命之徒拦路抢劫。
  当壮汉看着面前清瘦到仿佛一掌就能拍死的修道者,目光停留在她光洁的脖子上,仔细一看才发现此人居然还是个女子。
  独身追出,这般机会着实千载难逢。
  “居然还是个女修。”
  几人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扫在她身上,乐呵道,“想是初来罢,冥山地势险峻,不如与我们一并同行,以尽地主之谊。”
  齐寒月面色淡淡,一手解开身上的封禁,无夜剑出鞘发出略有些尖锐的声响,这才开口:“悬崖勒马,既往不咎。”
  圣剑的剑气咄咄逼人,几人最中间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眉头一皱,取下扛在肩上的斧头,修为自体内汹涌而出。
  齐寒月的眼底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来是仙阶之人。
  哪怕是最不济的仙阶,灵力比自己也雄厚上一倍,气势汹汹得朝她普卷而来,像是炫耀也像威胁。
  无夜剑不甘示弱地在手中的释出煞气,妖媚而狠厉的力量与她的修为相互交织,竟瞬间顶住了男人的灵力。
  此人见状面色逐渐凝重,额间不自觉滚出几滴汗珠。
  仙阶修行者是借圣物飞升,就算自己手中这颗圣宝名不经传,但也不会是她以一人之力就能抵抗的了。
  这人手中剑不简单。
  究竟是什么身份,竟有如此了得的宝物,紫府殿下皇族的血脉弟子怕也不过如此,可若是真是紫府殿中人,他五人便是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势力。
  “抢她手里的剑!”
  另外四人见情况不对,运转灵力动身,想着既已得罪,那安然脱身必然是不可能的了。
  大不了将这女子杀了,就算家主来了也不过是横遭不测罢了。
  壮士们心有灵犀,纷纷冲齐寒月而来。
  少女以一敌四,以身法胶着试探,侧身躲过攻击后三两拨千金,反掰住壮士的手腕过肩摔向另外两人,将他们一并甩在了地上。
  看着一波未落又来一波的攻击,齐寒月指尖抚上剑柄,无夜剑在月光下折射过妖异的紫光,如同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对着五人吐着血红信子。
  一直还未曾动手的仙阶男子在长剑出鞘的刹那,身子竟无意战栗了一下。
  见势不妙,他拔出斧头对着注意力正在几人身上的齐寒月劈面偷袭。
  “砰!”
  在齐寒月注意后的勉强躲闪中,伴随着像是金属相撞时发出的声响,满头青丝刹那柔顺披散而下,在夜风中随风飞动。
  藏匿圣宝的发簪被劈落在地,一时碎成两半。
  “不好!”
  齐寒月瞠目,她眼看着簪针在地面来回滚动着,破碎的裂口里一道紫光大作,簪身上覆盖起一层薄冰,散发出阵阵不寒而栗的煞气。
  紫光大作中,时光在此刻凝结,她眼中场景突得就空了,这股力量将此刻的时间无限拉长。
  就像回到了那场昏迷之中的混沌。
  四肢的触觉褪去后,意识如空中落叶般在无声无息下坠,她沉默于起伏的黑暗中,却还未到睁开眼的时候。
  脚掌传来触及地面的回馈,一道亮眼白光刺入眼眸,她下意识抬手遮住。
  “齐寒月。”
  陌生但听到过的声音在心境的苍穹上作响,她心生防备,待到双眼适应了光亮后才睁开了眼睛。
  “你我本为一体,何必如此生离。”
  视野中并没有人出现,她脚踩在黑紫的土地上,身上还是自己破窗时的这身衣服。
  伴随着那低沉不容置疑的声线,地面稀稀拉拉凭空长出了几朵紫色的彼岸花,这种色彩她不曾见过,脚下花朵一一绽放,此刻也越发得多了起来,逐渐成团簇的彼岸花从。
  待那彼岸花堆积已淹没小腿深度之时,又如粘稠的液体褪去。
  “我与你说过,倘若你愿意接受吾的力量,这四洲大陆便会迎来新的杀神,我等愿为你效劳。”
  是圣宝中杀神的声音。
  少女闻言,薄唇抿得更紧,她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我不愿。”
  那个人说,她会救自己。
  她说她有办法帮她度过这场难关。
  所以她信。
  四周无风,地面上的彼岸花竟像是被风吹起,大片大片从紫土飘向天空,再慢慢飘落形成漫天花雨,那声音中带了几分预料之中。
  “先不要这么快拒绝我。”
  空中凝聚的紫色彼岸花在她面前幻化成一个混沌的能量体,与之相伴的血腥气在无形之中产生了极大的气压,又刻意的缓缓收回。
  “我知道,你心悦天舒,难得再有一世缘分,就想与她这般归隐山林。”
  那混沌的能量在她周围来回旋转着,声音笼在耳畔,拉出玄如深渊般的色彩。
  “可你想想,天舒的身份如今已经败露,身上又有着这么多让人觊觎的剑法阵法,她就算顾得上你…”
  齐寒月面覆寒霜,眼中不自觉露出几分不安。
  “最终如果她死了呢。”
  “住口!”
  “你难道有把握,能和前世的她一样,再给你们创造相遇的机会吗?”
  她只想过守护,这从未去假设的可能被挑破,一刹那间少女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知道它说得是对的,她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
  就像初见时的自愧,她生来就是神,而自己不过只是个外门弟子。
  “前世她可是神尊的女儿。”
  “而此刻的你,又哪里来得资本呢。”
  仿佛被寒入玄冰的长剑贯穿胸口,极致而虚幻的疼痛蜿蜒爬上心口,齐寒月剧烈呼吸起来,仿佛在下一刻便会窒息。
  那股气息变幻着,逐渐在玄气中捏出一个和自己有着一摸一样的五官的女子,她长发及腰,可气息却是天差地别,是杀神眼中齐寒月本该的模样。
  不同于自己的一身白衣,这人身着一件极薄紫玄色纱衣,柳眉掩盖不住那几丝冷漠与霸道,仿佛看透世间百转千回,只剩下冰冷的欲望。
  “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让你不负她的诺言,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你,但我没得选。”
  她徐徐走到自己面前,拉起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心口,眼前的幻影并未带着血肉之躯的温度,只有一股巨大灵力在流动着,一阵阴寒之气瞬间顺着指尖往体内刺入,周围紫色彼岸花竟如被割断了般开始大量枯萎。
  霎时心境只剩一片荒芜。
  “想必你也会听从天舒的话,不会献祭于我。”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想成为杀神,那我们就各退一步,你只要把血肉之躯献祭给我,与我共生养,我便让你有足以守护世间和爱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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