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毒液瞬间四散,尽数被手心吸纳入身体。
  天舒心头一紧,起身间按住她的脉搏,兜里捏着的瓷瓶早被手汗染湿。
  她自是准备了蛇毒的解药。
  剧痛骤然袭来,丹田与灵脉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齐寒月面色如霜,额角瞬间布满冷汗,灵力自体内涌散出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股紫气陌生而熟悉,带着几分狰狞与异类。
  看着这股变异的力量,这双美丽的眼睛仿若蒙了一层灰,在挣扎片刻后又徐徐闭上了眼。
  果然如此。
  她愧怍于自己的弱小,却只能随命运而漂泊,她试图挣扎,可又有着难言的情欲,和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所以她最终决心接受杀神的安排。
  接受它的改变和赐予。
  天舒伸手扶住齐寒月,眼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心底滋生出了几分慌乱:“你怎么样?”
  正要取出解药间,齐寒月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
  少女勉强稳住身形,闭目运转修为。
  徐徐打开的丹田将这些异变的灵力接纳吐息。
  随着她的融合,不过片刻,中毒撕心裂肺的痛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无阻。
  天命际会,她选择顺其而行。
  一缕吞噬毒素的紫色灵力自她手心升起,像发芽的种子长成一朵妖异的紫色彼岸花,静静悬浮于掌心。
  这是与恶魔结伴共生的佐证。
  周身衣衫在接纳的灵力交融流转间由素白缓缓转为一袭淡紫,缥缈如烟,她坐在这里,清冷又绝艳,衬得肤色更为白皙秀气。
  随着灵力变化而逐渐纤长的眉眼更显精致,目光淡淡似找不到焦距,轻描淡写的掠过四周,眼眸黑暗浓稠。
  少女的气息随着心境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血姬……
  天舒的指尖彻底僵在了原地,她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
  她当然知道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像是暗夜荒原里凌空炸起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了那些重重叠叠的瞬间。
  坐在对面的女子眉宇淡漠疏离,周身煞气四伏,熟悉得叫她退避三舍。
  与轮回前线索的交接越多,她竟越发的畏惧起来:畏惧于既定的死亡,也畏惧于轮回的失败。
  在恐惧的焦灼中隐约有着几分侥幸:侥幸轮回千万次的次次相见,侥幸自己只是践行天命,血姬不过是飞升神阶必经的路程,而非天生嗜杀。
  在这个当下,她清晰的感觉到轮回命运的齿轮已经逐渐走到了尾声,两人相伴的时间已然不多。
  看着她那对仿若暗夜流光般的眼眸,眼底却一点点暗淡。
  冥山上空层层叠叠起挥之不散的浓云,秋风日渐泠冽,是凛冬将至。
  作者有话说:
  加快进度中,再过几章这一卷就结束了
  第42章 承诺
  空房的门被吱嘎推开, 素雅青衣垂地,蓝边白底的长靴稳稳迈过门槛,少女的身形身颀, 一手持剑走入。
  无夜剑被轻轻置于桌面,天舒找了个出去买草药的由头, 和小二要了一间空房。
  与紫虎兽一战,是她魂穿此身之后, 第一次真正动用神力。
  想当初与吴天浩交手, 也不过是随手一挥、弹指间便定了胜负。
  她这才惊觉:近九成功力竟都被封印在三魂七魄之中,能调动的不过分毫。也难怪斩杀紫虎兽后,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现如今齐寒月杀星渐显, 若无神力加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如趁双方博弈间为她占据主动权。
  可这能够调动的浅薄力量,哪里来的叫嚣资本。
  天舒带着满腹疑问,尝试将藏匿在魂魄里的九成神力引出身体。
  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 神力在丹田中变得越发躁动起来, 她起身走了一圈确认门窗已紧闭, 这才脱下外袍到榻上盘坐。
  闭气沉神间, 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掌心对着心脉,灵力涌入身体, 神力与灵力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中剧烈撕扯。
  痛苦是真实的, 正如活着的感觉。
  巨大的疼痛让胳膊有些使不上力, 天舒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眸子, 一手握住无夜剑借力。
  随着一丝神力在魂魄中被抽丝拉茧,周身环绕着烈火焚身碎骨般的痛楚, 当这薄如蚕丝的力量被拉入手中,灵魂的灼烧感在刹那褪去, 身体像在炽热中被突然丢进冰窖。
  经脉缠绕扭曲,骨头寸寸啃食。
  额间汗珠已将鬓发打湿,贴在光洁的脸颊上,手纹缝隙里已淌满汗水。
  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这痛苦来得这般猛烈,搅碎着她的神经,冲击着她的韧性。
  身板在刹那间变得脆弱如纸,冷得她不住颤抖,额间崩出的经脉连绵不断,无坚不摧的寒冷将她的意志在刹那间击垮。
  天舒躺倒在床上,就连呼吸的力量都被一并抽尽。
  掌心抽取的神力凌空四溢,从指尖滑落,触地间发出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再徐徐升腾而起。
  幻化的泡沫在面前漂浮,既定的未来在帧帧掠过。
  师兄江郡的传书…
  齐寒月的飞升…
  叶洛泱的追随…
  天舒痴傻地望着按部就班的路线,她看到自己传信给师兄,亲手闭环了在五年后剑灵真身与血姬齐寒月的相遇,也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戛然而止的结局。
  不,这并不是他们的结局,这只是自己望此一生的终点。
  天舒嘴角一勾,淡淡笑了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天道规则向来公平公正。那九成神力是伴着魂魄一同穿越重生,自然要等到轮回终结,才能从生魂之中彻底剥离。
  重归混沌之日,便是齐寒月飞升之时。
  天舒想到夜神入梦的提点,说这一世诸多缘由早已注定,兜兜转转结局也并无不同。
  切莫因贪恋而耽误时机。
  她当然怕死,当然也想求一条万全之策。可今日再看到神力之中昭示的未来,与穿越之初的满腔暴躁相比,天舒现下已然可以坦然笑纳,心下明了。
  比起杀神与剑灵双生不共存的宿命。
  这是她亲手为她改写的结局。
  以我轮回,予你神力,千次万次。
  晌午的客栈屋外熙熙攘攘,阳光从窗帘射入房内,齐寒月坐在桌边,一身长袍垂地,拿起水壶的盖子将其轻轻放于桌上,陶瓷轻碰间声响清脆好听。
  将茶叶放入冒着热气的沸水中,少女乌发如墨,阳光暖暖。
  已有好几盏茶的功夫,天舒出去有一阵子了。
  正当她思索着要用什么方式去寻她时,门外就被轻扣打开,天舒拎着几个药草包进了屋子,一脸夸张歉意的点头哈腰:“有好几味药到处寻不着,就耽搁了一会儿,客官久等久等。”
  齐寒月本就没什么气,见状更觉好笑。
  “哎呀~难得见你散发。”
  齐寒月此时的青丝顺滑披散在背后,细长的手指正在操纵灵力重新粘连破碎的发簪,将圣宝重新藏匿起来。
  天舒托腮傍在桌上,欣赏着少女专心致志的神情。
  齐寒月是个正经的讲究人,嫌少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这般慵懒之姿,遥想上回还是在穿越前的千瞳宗寒潭:她识破了自己剑灵的身份,在那一夜醉了酒。
  当年她不明所以,不知为何,现如今却是都明白了。
  天舒伸手挽起齐寒月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及的柔软在掌心摩梭,对方歪头看她,水光流转间眼眸在光下反射着融融的暖光。
  旭日洒在她及腰的发丝上,在轻纱水袖间被洗涤成一片又一片,细细碎碎,朝朝暮暮。
  “齐寒月,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好看吗。”
  “就像归隐山林的仙人。”
  齐寒月忍笑,束发的欲望最终随着玉簪落桌的清脆声响而作罢,她拿起茶壶静静摇晃,给天舒倒了一盏清茶。
  这家伙还在花痴般傻呵呵的看着齐寒月,顺手拿起茶盏又哎哟一声,烫得直摸耳朵。
  “清醒点了吗?”
  齐寒月笑出了声,拿起茶盏小抿一口,“找不到的那几味药是什么?”
  “我到时候给你看看药方,只是下午我们要再上一趟冥山了,有些草药生长在冥山中,”天舒吹了吹茶盏上的水汽,摇晃着茶杯笑,“还有一位药引在清晨,就够成药水了。”
  齐寒月点头,看着茶盏中升腾的水汽,并没有再多想。
  在一日中最热的时间里,冥山的苍穹依然是浓云千里。
  小院枝桠上的树叶颓得七七八八,长青的树摇曳着爽洁的风,有鸟叫声,回头才能看见几只飞鸟在枝头腾空。
  在这无人注意的小巷拐角,小二谄媚的摩挲着手心,双手接过天舒手上的包裹。
  “这个东西,请务必亲手交到这个地点。”
  包裹上绑着一根纸条,天舒不时察觉着四周,“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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