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舒释然一笑,她曾在想神本无相,而上天为何要让自己以女儿身降临世间。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好的体会人间真情。
也或许是觉得背负天命,不应动情。
或许老天爷都没想到,就算与杀神同为女子,自己也甘愿永入轮回吧。
她最终深深而眷恋的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随着记忆带入黄泉。
齐寒月,下一场轮回再见了。
下次再见,一定要将你抱得更紧些。
冲天的神力迅速回笼,包裹在齐寒月身上温暖如襁褓,一丝丝渗透入她身体的每一寸。
场地内再次恢复了赛前的昏暗,所有人再次隐匿到了安心的黑暗中。
“抓住她!”
蒋戾魂咆哮中,四周暗卫向着暴露身份的叶洛泱杀来,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讪笑,高声喝道:“来人,将齐寒月押去刑房。”
在混乱厮杀的看台上,周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客们早已见惯了这般生死,心照不宣,无人动容。
壮汉大步踏入斗灵场,朝着怀里只有一把长剑的齐寒月逼近,伸手便要扣上她脖颈间的枷锁。
这时齐寒月却是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是死一般沉浸,涌动着刺骨的绝望。
杀意翻涌如深渊寒浪,看得人冷到骨子里去。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壮汉突然心悸起来,他厉声呵斥着壮胆,伸手便抓向枷锁。
却听一声暴响,狂暴的紫色灵力如利刃破空,瞬间斩断壮汉的手腕,断口鲜血喷涌。
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毫秒之间,齐寒月带着镣铐的手穿透血雾,死死扣住那人的咽喉。
骨裂声起,鲜血溅满石地,将原本洒满乌色血液的地板再次染成刺目的猩红。
全场骇然失声。
却见场中少女周身盘旋的淡紫灵力颜色越发深邃,逐渐化为浓郁的玄紫。
手上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她漠然甩开尸体,抬眼环视看台之上的所有看客。
那双眼眸晦暗无色,唯有死亡与麻木,就如无底的深渊,将人深深吸进去。
蒋戾魂顿感不安,双手飞速结印,禁锢齐寒月四肢腰腹的灵锁骤然亮起邪光,紧紧压制长出倒刺。
齐寒月身形似站不稳般微微摇晃,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四肢渗出鲜血,在衣衫之上开出血腥的红花。
她眉目平静,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抬眼望着上方的黑暗,如同凝望一片荒芜的天空。
天舒死了。
她守护的这人间,在这无间炼狱里生生泯灭在自己手心。
蛮荒之地的苍穹上,紫色惊雷撕裂虚空,斗灵场内火光明灭不定,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齐寒月徐徐伸手拔下发簪,乌黑长发如瀑倾泻,睫毛随着妖化而纤长,周身气息骤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就连被天道厚爱的剑灵也没有例外。
在一声又一声惊雷之中,紫电狂舞,发簪寸寸崩裂,圣宝悬于她的掌心,拂开她额前青丝,露出那双伤透的眼眸。
“我愿意献祭血肉之躯,与你共生养。”
齐寒月薄唇轻启,苍凉的声音在场内回荡,绝望碎入骨髓。
“我还要以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与鲜血为筹码,成全她所有的祈愿。”
“以杀止杀。”
她本以为,就这样不温不火的活着,亦是好的。可当亲眼看着天舒在自己面前陨落,那掩埋遗忘的恨意最终还是汹涌而出,她不可原谅。
原来剑灵的神力,才是自己不会堕魔的希望。
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话音刚落,圣宝冲天而起,紫色光柱冲破地下斗灵场穹顶直贯云霄,将齐寒月周身牢牢包裹。
众人隐约看到光源融入她丹田,光柱色泽愈发深邃,隐去了她的身影。
“不好!枷锁被她冲破了!”
蒋戾魂惊吼出声,身旁两位仙阶纵身跃起,直扑紫光。
却见那道紫色灵力疯狂扩张着,撕裂虚空形成擎天巨柱,周围虚空竟都被那恐怖的灵力撕扯出阵阵裂缝。
惊骇后迟钝的人们反应过来后,瞬间沸腾,哭喊着涌向出口,纷纷往门外挤去就要逃离。
然而那冲天的光柱竟如喷泉一般向四周迅速落下,将全场的人一个不落的困在这紫色雾气之内。
与此同时的九狼门内殿中,薛玄清看着手心银副将的传讯,指尖微顿,此处自己的神力能窥见天际那道横贯天地的光柱。
这位位居高位的神明沉默良久,最终只深深叹出口气,剑灵的以命布局自有因果,他无权干涉,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斗场之中,叶洛泱周边强敌被齐寒月外溢的灵力逼退,她看到所有被囚之人在她的灵力中打碎枷锁重获自由,自内而外的破局重生。
衣袖中是自己暗中解开圣剑封印时,从剑鞘掉落的无夜剑法和千眼阵法。
叶洛泱终于明白了天舒的打算。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地下斗灵场上空早已塌陷,破碎的缝隙间紫电撕裂苍穹,一时雷鸣不断,场内已成人间地狱。
被压抑半生的囚徒们挥剑而起,屠戮看客。
霎时,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尸骸被丢入场内,四面高墙的斗场刹时积尸如山,化作血坑。
紫色光柱内的死神就如同看不见般,屹立在天地之间默许这这场屠杀。
紫色龙卷盘旋而下,蒋戾魂三人被强行卷入,他暗道不好,心手凝聚灵力怒喝冲出龙卷,自中部发出一声巨大爆响。
两具尸体从高空坠落,他的两位同谋不知何时已被瞬间绞杀,面容扭曲,嘴唇乌黑,腹部竟被撕扯开一巨洞,像是中了剧毒后被人生生撕裂。
蒋戾魂心生恐惧,他没想到齐寒月身上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圣物,竟好巧不巧在今夜飞升仙阶。
如此恐怖的修为,三人联手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如今只剩他一人,蒋戾魂有些慌乱,他知道齐寒月最恨的就是自己,却不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龙卷缓缓下沉,在场内形成浓浓的雾气,男人额上的汗珠滴滴流淌过脸颊。
在堆积成山的尸体里,朵朵紫色彼岸花破土绽放,在迷雾中蔓延成海,将尸体层层覆盖。
周围杀戮之声逐渐淡去,在无边寂静之中,他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脚底摩挲花海的声响,他总觉背后有人,出击后流动的雾气连一丝回馈都没有。
左旁又有人影闪过,再看去依旧空空如也。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五感紧崩如惊弓之鸟,几番如此却尽数被雾气吞噬,如石沉大海,恐惧到极点的心神濒临俱裂。
回音久久不落,却在一声落地的脚步声中嘎然而止。
脚跟落地,不带丝毫摩挲声响。
在迷蒙的浓雾中,时间仿若凝固在那一瞬。
一股骇人灵力毫无掩盖的杀来,蒋戾魂袖中暗剑便已毫不顾忌的往后方刺去,似遇到阻力停在半空中。
他仓皇转身,暗剑被齐寒月凝在掌心,当他沿着那白皙的手望见其面容之时,却是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的女子,还是他抓来的人吗。
如今的她宛若一个杀手,绝美而完美的杀手。
一袭紫衣长袍翩跹,破开的领子隐约露出锁骨,衣摆随风舞动,水袖带着灵力如水面微微波动,衣摆之上刻画着白色的彼岸图腾。
衣衫是精致的,却沾满了鲜血,变得乌黑发红,总是一丝不茍高束盘起的黑发如今散落而下,反射着顺滑的光泽,轻盈飘飞。
她的气息天翻地覆,睫毛如妖化般长而浓密,睁眼间如荷叶包裹着的冰清宝石,灵动而略思绪的眸子现下依旧是美的,却冷漠如死水,再无半分温度。
“你觉得以你的修为,可以打败我吗?”
她的眼神比说出的话更冰寒刺骨,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整个人陌生得让人心惊。
蒋戾魂吓得魂魂飞魄散,轰然跪地连连叩首,涕泗横流:“齐…齐姑娘饶命!此番是月王府乞求,我等也不过是受命之人罢了。”
齐寒月居高零下的看着他,连根头发都没动一下。
见她没有反应,蒋戾魂慌忙捧出空间石,喋喋讲述着自己能提供的好处和宝物,可谓倾尽所有,只求活命。
冰寒无温的指尖漠然接过石牌,蒋戾魂看她有所动摇,赶忙补充道:“这张空间石还未认主过,可…可送给齐姑娘。”
齐寒月却是突然轻笑了一下,笑得蒋戾魂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只得将自己更低的弯下腰。
幽冷的眸子盯着面前五体投地的男子,锐利而阴沉。
“蒋戾魂,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此刻你是我,又当如何。”
蒋戾魂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缓缓悬浮,他吓得大叫求饶,声音沙哑被捏的极其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