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既告老还乡又受九狼门照拂,敖兼本也想作罢,不曾想最终没有杀掉江郡、带回天舒,反倒整个死士阁被你夷为平地。”
  “古鹰宗怎么可能甘心,念其多年劳苦,才留一具全尸,已是仁至义尽!”
  “全尸?”
  这二字如惊雷炸在天舒耳边,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胸腔,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脸色煞白间,眼中的煞气却逐渐翻涌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说书老……死了?”
  门主咬牙,破罐破摔拂袖癫狂之相:“死了!早就死了!”
  疼痛在心口横冲直撞起来,天舒眼前一黑,煞气几乎破体而出。
  齐寒月侧身伸手稳住她,不加掩饰的杀气一倾而出:“你贩卖人命,构陷忠良,通敌叛宗,残害弟子。”
  “万死难辞其咎。”
  仿佛将“死”字嚼碎了再吐了出来,手掌燃起的紫火已是怒意滔天。
  天舒双目赤红,她还未动手,门主已是惨叫一声躺到地上。紧接着那紫色灵力瞬间化作无脸的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呲呲呲…”
  在一阵令人鸡皮疙瘩的声响里,身躯在剧毒中开始剧烈腐烂,长出黑色血泡,伤口冒出黑雾开始向全身蔓延,刹时已化作一团黑烟,发出阵阵恶臭。
  天舒别过脸,脑袋被齐寒月按入衣里。
  在这个女人眼中,自己即使一身煞气,也清明良善如初,见不得丝毫血腥脏污。
  男人在黑烟中翻滚着,发出凄历的惨叫,身影在空中翻滚扑腾了几下,摔在地抽搐着四肢,只剩朝天浓滚而去的黑烟。
  当如人心的烟雾散去,地面只剩下一些黑色粉末,空气弥漫着焦肉的气息。
  这个女人平稳、平静、平淡,如深冬寒水,肃容立殿,垂定生死。
  天舒缓缓抬头看她,带着温度的眼眸逐渐失了光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心如死灰的颜色。
  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气血逆行翻涌。
  急火攻心中鲜血猝不及防地从口中喷出,践入了精贵的衣料。
  齐寒月赶忙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抱入怀里,看着少女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眼角泛红:“我以为,此番轮回应当无恙…”
  “齐寒月,天舒。”
  齐寒月还未开口,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破空而来,黑洛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他见此情形缓步入殿,虽然在外面没有怎么听清,但看如今场面,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七八分。
  男人轻叹一声,目光温和而沉重:“你二人随我来。”
  一如当年在外门的教养,长老率先离去,齐寒月便将天舒打横抱起。
  女人迈开大步往回走,少女的面上淌着湿漉漉的泪痕,周身冰凉沁人。
  她低下头,安抚般吻了吻她的额角。
  两人来到黑洛的府邸,屋如其人,不似门主府邸那般雕梁画栋,反倒透着一股近乎清冷的规整。
  男人走到书房,抬手轻叩石墙,又去挪动装饰的盆栽,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响起。
  厚重的石墙缓缓朝一侧移开,一条幽深暗道赫然显现。
  暗道之内灯火昏黄,石阶干燥。
  逐渐静谧只剩脚步,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走到尽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室内陈设极简,仅有一张古朴书案、两把座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旧书卷气。
  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布衣垂眸执卷,正是书老。
  “如今时日成熟,你们是该来接他了。”
  黑洛又点了一盏灯,天舒浑身一震,挣扎着从齐寒月的怀里起来,老人回头望着这个长相陌生但气息极其熟悉的孩子。
  真真像是五年前的初见。
  时间在她的身上从未有过意义,少女在老者眼中从未长大。
  想必这就是剑灵的真身吧。
  或许是因大气大落,大悲大喜,天舒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晃了晃,直直栽了下去。
  第50章 酒
  直到第二天夕阳渐没, 在那张硕大的床上少女只是轻轻动了动,那将她揽在怀里的女人立即就清醒过来。
  “天舒。”
  齐寒月垂头,神情紧张地喊她的名字, 她没想到她的身体竟脆弱至此。
  将天舒带出九狼门时,她的身体冰凉如石, 煞气心力翻涌间难受到额角尽是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不均, 叫人揪心万分。
  在一天一夜神力与药物的滋养下, 她的脸色才终于不似初见时那般苍白,有了血气奔涌后,女孩在襁褓中的脸颊粉嫩如桃花。
  齐寒月怜惜的摩挲着她的肌肤, 这人从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而薛将军又是个粗人,养孩子当真是活着就行…
  “齐寒月…”
  天舒揉了揉眼睛,眨了眨那双水雾弥漫的睡眼, 都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早上好啊~”
  外面暮色四合, 齐寒月忍笑, 看她安然无事,眼中终于有了星光流淌, 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这是哪儿啊?”
  睡醒的少女不安分的动了动, 仿佛恢复了所有的生龙活虎, 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却, 一双眸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并没有急着回话。
  在这人灼灼的目光中, 天舒终于发现自己正□□的,被这个同样坦诚相待的女人揽在怀里。
  在被她的体温氤氲得无比温暖的被窝中, 齐寒月白皙修长的手臂从自己颈下穿过,另一只手又小心翼翼的环着她,闭合将自己护在胸口。
  天舒的脸颊飞速升腾起一片红霞,下意识的就推了推齐寒月的肩膀。
  “讨厌,都不回我话。”
  出乎意料的,这人遂了她的意,顺着她的推搡放开了自己的手。
  推开的瞬间从被褥而出,后背寒冷侵袭,这道凉意让天舒在错愕中终于想起在昏迷前时光戛然而止的地方。
  “书老呢?”
  “我辟出了一个寝宫,薛将军派了医者正为他调理身体,不必担心。”
  齐寒月薄唇微抿,开口略有几分艰难,语调带着不自然的颤音,“是黑洛长老金蝉脱壳,将书老藏在了密室。”
  “我没早去接他。”
  她终究是分身乏术,没有顾上对天舒重要的人,若无黑洛出手相助,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抚天舒刚刚愈合的伤口。
  她害怕她的自责,更害怕她走入穷巷。
  面对眼前人黯然的神色,天舒突然觉得她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些。
  “这不怪你。”
  天舒抬头摸上她的眉毛,又慢慢滑到鼻梁上,指尖细细淌过女人起伏的棱角,给她带去了几分意味着自己并不介意的偎贴。
  “我知道当初你刚飞升仙阶的时候有多难,面对各方争夺、被泼脏污有多累,还有古鹰宗的世仇。”
  “就算如今飞升神阶,也依然有着诸多闲言碎语。”
  “黑洛长老不告诉你是对的。”
  随着少女指尖的移动,视野被遮掩后又逐渐开阔,齐寒月迎上她的眼睛,像是一汪方才化冻的春水。
  她看着她,不自觉得向她靠近,再次将她按进怀里。
  如今倒也不觉得有多难了。
  这小小的神胎在早已发育得凹凸有致的身形里显得小巧而稚嫩,两人心口隔着一层薄可透光的皮囊紧密相贴。
  天舒眨了眨眼,从齐寒月颈边伸出双手环环回抱,将鼻尖靠上了她的肩膀。
  鼻息间充斥着女人熟悉而清冽的味道,少女指缝摩挲着女人如海藻一般的乌发,叫她忍不住在她的肩上烙下一个轻吻。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齐寒月闻言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将她更紧的揽在怀里。
  天舒闭上了眼睛,闻着淡淡雪松般亲切与平和的气息,像是春天的风、秋天的云,让心情平静又安定。
  感受到少女抱累了要抽手,齐寒月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放开她,天舒翘起脑袋四处看了看。
  “这里是?”
  “千瞳宗。”
  天舒点头,想来是齐寒月自己的寝殿,自己先前也不曾来过。
  齐寒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难掩过一丝倦怠,“今夜千鬼招待各方贵宾,也是首次设宴。”
  “你既醒了,想随我一起吗?”
  她抬头看她,征求她的意见,心口的少女眉眼舒展,大大咧咧全然不知其中流程:“好啊,有好吃的为什么不去呢。”
  齐寒月欲言又止。
  这种宴席恐怕没办法好好吃饭吧。
  不过看天舒没经历过又好奇的模样,齐寒月并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至少有自己在,她能保证让她好好吃东西。
  天舒又赖回了被子里,将头埋入齐寒月的颈窝,这令她犯困的气味着实想再一睡不醒。
  齐寒月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是还难受吗?”
  “很舒服,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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