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先是一张打针的照片，随后又发了一个“干杯”的表情，给人一种拍照打卡的错觉。
林溯今天打针的时间比以往早很多，慕晨勾唇浅笑着点了点头，俨然一副对此非常满意的模样，毕竟林溯早一点打完针就可以早一点回家休息。慕晨的专业给予不了她任何支撑，但至少知道多休息总是有好处的。
纤细的双指轻轻一抻，把照片放大，慕晨猜测林溯此时大概是躺着的，便退回到聊天界面指尖轻触着屏幕：你今天也有地方躺躺了吗？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忙碌着手头的工作。总部一个接着一个的表格，为了避免出现因部长们早退找不到人而无法展开工作的情况发生，她一直往返于各个楼层各个部门，几乎将她拔了层皮。眼下就只剩自己部门还有两个表格没有回传，她才终于得了个空直了直腰。一边整理着已经统计出的数据，一边期望着今天可以准时下班，想到没准可以早早回家打包快递，难免会怀揣一个“赚个盆满钵满”的小心愿。
半小时后，在她左手揪着头发，右手点击“发送”的瞬间，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林溯】：我和一个小朋友抢的，哈哈哈哈。
据她了解，林溯并不讨厌小孩，偶尔还会幼稚地捉弄一下小孩。但真要说和小孩抢位置，她多少还是有些狐疑的。林溯很懂事，虽不拘小节但又很谦让，应该干不出争抢这样的事。她疑惑着，捋了两下头发，询问道：怎么抢的？眼神压制吗？小朋友有没有哭唧唧？
【林溯】：那个小朋友不想打针，一直光着屁股在那耍驴，她妈妈可生气了就说：“你要是不打你就上一边耍去，让姐姐打”，完全没理他。
慕晨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现在这个天气光着屁股多少还是有点冷的，还作人？这小朋友也真是够熊的了。想起之前看到的事，慕晨欣然地分享着：前几天我中午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对母子，小孩坐在扭扭车上，但没玩多一会儿，他就把车丢在一边了，他妈妈就很严肃地说：“你不自己拿着，那就扔在这儿，反正我也不拿”，然后他们两个就真把车扔在路上了，不过我不知道后来他们有没有回去取。
慕晨把消息发送过去之后，自然地设想着，应该是会回去取的吧？毕竟是花钱买的呀，即使不差钱，应该也没必要浪费东西。但又想到那对母子当时的状态，又感觉两人真的都不想管那个车。慕晨轻叹了一口气，没看着后续还怪遗憾的。
【林溯】：大概九零后家长可真不管这些，就是坚决不给孩子养成一些臭毛病。
这大概就是自己没有信心养小孩的原因。毕竟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别人讨厌，那她一定会尽力板正孩子的小毛病，可是她又会规训自己，认为身为妈妈应该最体谅和包容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成为妈妈，她觉得无论是对小孩的责任，还是对社会的责任，她都承担不了。既然承担不了，出于负责任的角度，她都没有办法生养一个孩子。她害怕“小孩”连带着的责任，也害怕“小孩”本身的脆弱，所以“母亲”是早就被她放弃的人生选择。
慕晨摇了摇头，扫去脑海里的恐怖想象，好奇地询问道：所以，那个小朋友最后打针了吗？
【林溯】：打了，一个屁股针，一个吊瓶，就在我旁边打的。一直哭，我换第二瓶药的时候他开始哭，我现在都换第三瓶了，他还在那啜泣呢。
慕晨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是她无法养小孩另一个原因。她实在太讨厌小孩哭闹了，她喜欢安安静静的氛围，如果小孩哭闹，她真的会很暴躁，耐心会疯狂下降。她非常担心自己如果成为妈妈，会因为受不了哭闹声而伤害孩子，她害怕自己变成那样的妈妈。
慕晨尴尬地抽动着嘴角，想象着小朋友的哭闹的样子，带着些抵触地发送着：可能实在是太疼了吧。
一边工作，一边和林溯聊着天，好在那两个表格在下班之前及时上报给总部了，三人组刚一走，慕晨便换好便服前去赶车。
慕晨双手插在口袋里，抻长腿跨着大步，心情极好地瞥着路边的灌木。已经有好些天没听到林溯的声音了，咬了咬下唇，带着一点私心，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溯的电话，期待又忐忑。
“溯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啊？身体有好一些吗？”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慕晨实在太紧张了，抢在林溯开口之前便先说了话。
“还是脑袋疼，感觉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感觉神经好像一直在乱跳。”林溯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飘忽着。
第85章
“那你有没有量体温呀？现在还低烧吗？有没有监测心率？心率正常吗？”慕晨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先问哪个，反而像是战场上的炮弹一样杂乱地空投。
“今天体温一直是37.1度，测心率没有什么异常，因为是手表测的，我也不知道准不准。”林溯气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这个温度……不对吧？正常来讲，人一天中最高的体温大概也不会超过37度，你应该还是在低烧吧？应该还是不太健康。神经在乱跳？你最近这几天有没有正常吃饭？就是有的时候如果代谢得多，吃得少，也有可能会有类似心慌的感觉吧，你吃饭正常吗？营养跟得上吗？”因为两个人没有面对面，她看不见林溯现在的状态，她只能依据林溯的描述凭空猜测。此刻她的担心完全无异于林溯乱跳的神经，仿佛若是一直没有结论，她就要返祖了，恨不得上蹿下跳着。
“正常吃，不饿我都硬吃。要不然不吃饭没办法吃药呀。”林溯无奈地倾吐着。
林溯的声音满是疲累，听上去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昏过去的错觉。虽然林溯的语调一直像她的性格一样很平淡，但至少听上去不拖沓，还有一些爽脆的，可是现在林溯的声音听上去毫无生气，像是被病魔拖垮了的感觉。
慕晨焦急着不知所措，右手下意识地挠着脑袋，眉头紧蹙却只能关切地询问着：“我感觉你现在好像真的不健康，你有没有问医生，你现在吃的药和你打的药有没有冲突呀？”
非常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听从慕利丰的安排转专业，要不现在也不至于一点忙都帮不上，一点用也没有。
“今天打完这一针，大夫说不给打了，她说让我继续吃药。”林溯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助，苦恼着说。
慕晨一面担心着林溯的身体，一面又怕林溯会因为迟迟没有康复而心烦意乱，企图抚慰着说道：“我不确定有没有可能是同种功效的药吃多了产生的副作用。所以你先听医生的明天不打针，你就只吃药试试，如果发现没有好转，那周一你接着请假，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吧。”
“我估计我可能只是好得慢吧，这半年真的一直在打针。”林溯又重重地换了一口气，带着一些尴尬地说着：“周一我就正常去上班，我戴着点口罩，总是这么请假我心里过意不去。”
“其实我怕你没好彻底。客户服务台要是顾客一下多起来，正常音量交流根本听不清，基本全得靠喊，喊就对心肺功能要求比较大，我怕你根本撑不住呀。”慕晨并不是唱衰林溯，她只是一向习惯看得长远一点，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在内，只要一想到林溯现在说话的状态，客流量大的时候极有可能根本坚持不了，反而还会加重病情。
“让他们喊吧，我不喊。要么还有一堆活，我一想到就跟着上火。”林溯为难地说着，语气间还是失落着。
“怎么，有人发微信找你干活？是顾客吗？还是同事？如果现在你手机里有什么人找你或是给你安排的工作，你就直接发给我，我都能解决。”慕晨蹙眉，面色阴沉，话语间带着几分凌厉。
“没有，就是一想到这些天我不在，什么都是你们帮我处理，我也着急。”林溯提了口气否定着，轻声说道。
“你确定说的是实话没有藏着掖着吧？你要是说谎了，我可能会生气哦。”慕晨假模假式地威胁着。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闷声干大事的人。”林溯语气中带着些轻快说道。
“那你着什么急？”慕晨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着急，毕竟她不是还在嘛。
“你是闷声生大病的人。”慕晨调侃着，停顿了一下后，接着建议道：“我还是觉得，但凡你还有一点不舒服都不要硬撑，哪怕周一请个上午去化验一下也行。别想着你不出声，结果又像之前一样拖严重了。”
“嗯，胡哥也说让我检查一下，别想着是有什么大毛病。”林溯心平气和地说着，但声音听上去就让人想到漏气干瘪的气球。
“胡哥说的是对的，要听家长的话。”慕晨点头说道。
“关键是不知道该查哪儿，我刚刚量完体温，现在又是37.3度，真是醉了。”林溯的语气中除去无语，更多的是无奈和无助。大概是被这场没有缘由的病，折磨得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