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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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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妙等在大楼前,江思函开着车从停车场那边过来,降下车窗,轻轻莞尔:“上来。”
  宋妙微微弯腰,凑近车窗:“江警官,我觉得……”
  “觉得你可以找酒店住?”江思函说,“我对我们锦兰市的治安很放心,但我对你不太放心,孤身一人又人生地不熟的。上来,就当是为人民服务。”
  宋妙唇角弯了弯。
  她开门入内,车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宋妙一上来就说:“谢谢你,我明天会开始找房子,不会打扰你的。”
  宋妙原本只打算在锦兰市待两天,处理完宋长启的后事就走,但刚刚江思函告诉她,市局之后会给宋长启办理追悼会,日子已经定好,就在一周后,这一周时间一直住在别人家显然不合适。
  江思函这回没有挽留,只是道:“我家里人都不在锦兰市,现在一个人住在就在酒店两居室套房,你可以随意。”
  深夜昏黄的灯光从车窗透了进来,不断在他们眼皮上掠过一块块光斑,催得人昏昏欲睡。
  昏暗中,宋妙的头轻轻靠在车窗处,眼睛轻轻闭上,翘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细细的阴影来。
  雪白的刀锋拉开回忆的序幕,一道凶恶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宋长启那个瘪三这段时间抢了我们多少地盘你知道吗?”
  那人大约三四十岁,满身腱子肉,剃着寸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模样。他手持匕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十五岁的她全身被紧捆住手脚,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眶依然通红得像只兔子,眼中泪光闪烁:“我……我不知道……”
  那人呸了一声:“你不知道?装!就装吧你这小婊子,我找不到宋长启,我还找不到他女儿吗?你告诉我,你爸到底躲哪儿去了?”
  年久失修的厂房空空荡荡,每说一句话都会在耳边回响一声。绳索捆得极紧,几乎要渗进血肉中。宋妙忍不住仰起煞白的脸,唇齿颤抖:“叔叔……我真不知道……你放我回去吧……”
  啪!
  一道巴掌迎面而来,那巴掌力道极重,震得她脑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响声。疼痛与无措之下,连耳边的骂骂咧咧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后来在每一个想起宋长启的夜里,她耳边都会响起这种听不分明的辱骂声,同时伴随着妈妈聂桐一句句深入骨髓的、泣血般的质问:
  “宋长启,你为什么要当混子?”
  “你为什么不清清白白做人?”
  她同样在心底质问了她的父亲十年时间。
  这十年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天南海北,连血缘的纽带也系不住这摇摇欲坠、似有若无的亲情。
  然而,那躺在冷冻室里、毫无生机的尸体告诉她,他一直在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做着正义的事。
  梦境戛然而止。
  宋妙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江思函俯身靠近,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离她极近。从宋妙的角度最先入眼的,就是那张微微发红、一看就十分柔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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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
  原本搁置了很久,替换成新文,这几天能换好,么么大家。
  第2章 遗产
  白炽灯光有点刺眼。
  宋妙真的不知道现在这样是什么情况,但她莫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从江思函的唇上挪开目光。
  还不等她开口,江思函道:“宋妙,你刚刚一直在哭。”
  宋妙讶然,下意识摸了摸眼睫,确实湿透了。
  她迟疑:“你……抱我上楼的?”
  江思函垂着眸看她:“你睡得很熟,所以没喊你。”
  宋妙想起身,却被江思函止住动作。
  “别动,”江思函声音低低的,她用手贴向宋妙的额头,神色认真,“你好像在发烧。”
  江思函的掌心略带冰凉,指腹不像寻常女孩一样细腻,能明显感觉有茧子,但却轻而易举地夺去了宋妙所有感官。
  宋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脖颈好像更热了。
  江思函很快站直身子:“应该只是着凉低烧了,你先在这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她正要离开,宋妙也卷开被子起来了:“没事,江警官,我不难受。”
  宋妙说不难受是真的,她只是感觉头晕晕沉沉的,其他症状倒是没有。穿着江思函给的针织衫坐在客厅里,她吃了两颗药,歉意地对江思函笑笑:“抱歉,江警官,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思函就坐在她对面,回到家的她比起在市局时要柔软得多,微卷的黑发随意地垂落在耳侧,只穿着白衬衫,袖子自然地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你一直这么客套?”
  宋妙:“啊?”
  “论公,你父亲是我的前辈,如今他出事,我照顾一下你也是正常的;论私,我只比你大两岁,不至于被官僚主义腐蚀到你一直‘警官’‘警官’地喊吧。”
  “……”宋妙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接,不过经过江思函这么一说,笼罩在她身上的拘谨总算散了。
  凌晨一点,两人头挨着头在喝粥。
  宋妙本想随便下碗面的,这才发现这里应该是酒店套房,装潢昂贵,冰箱里却空空如也。至于江思函这个东道主,直接叫了客房服务。
  服务生端来两碗在深夜的灯光中冒着腾腾热气鲜虾肉粥。
  宋妙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粥炖得细软醇香,很好得又抚平了空荡荡的胃,又有江思函作陪,她难得多吃了两口。
  吃完之后,她接了江思函的睡衣去洗漱。等她彻底洗完钻进客卧被窝,江思函才走进浴室。
  江思函脚步一顿。
  还氤氲着热气的浴室弥漫着熟悉的沐浴香气,与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但置物处多了一件粉色的内衣。
  江思函犹豫片刻,将内衣攥在手中,指尖在布料中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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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宋妙基本都在忙碌。
  她在江思函住的那家酒店下订了一周的标间客房,又给自己买了两套换洗的衣物。
  说是来给宋长启处理丧事,但宋长启是因公逝世的,丧事由公安办理,所有手续都是一条程序审批下来的,之后安葬也是下葬在烈士园林,不需要她这个亲女儿操心。但兴许是感冒和换季的缘故,宋妙体温退了下来,精神却一直不是很好。
  她还需要考虑是工作上的事。
  来之前,宋妙只请了三天的假。
  她是做室内设计的,迈入2010年后,室内设计行业总算起了点苗头,但珠舟港是小城市,大家装修都是以实用为主,没有“设计”这一说法,公司效益一直一般。这回她一连请假一周,公司怕是颇有微词。
  但主管贺云很大度:“你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再回来,客人那督工我去给你盯着,再说公司也不缺这么几天时间。”
  宋妙说:“谢谢姐,回来我给妞妞带礼物。”
  “嗐,客气什么。”
  贺云突然问:“你这一趟回去,有没有碰上你爸那边的亲戚?”
  贺云算是聂桐沾亲带故的远方表妹,但她年纪不大,女儿妞妞不过才三岁,所以宋妙一直喊她姐。在贺云心中,宋长启人品好坏不提,他那一帮子亲戚才算真正的极品,以前聂桐还没离婚时没少受委屈,她怕宋妙在他们那边讨不得好。
  宋妙就笑,眉眼弯弯的:“没事的,姐,我和他们没关系,不会有事的。外婆身子不好,姐你帮我多看着点。”
  贺云说:“你就放心吧,那也是我大姨。”
  傍晚的时候,突然有律师联系宋妙,说是与宋长启有关。
  他们约了见面。茶馆内,崔律师将准备好的一叠文件交给宋妙,并为她解说:“宋先生在一个月前在我们律所立下遗嘱,将他名下的50万现金和一套在燕京的房产全都交给你。”
  宋妙眉头微蹙。
  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燕京的那套房子只是二居室,但如今房价日日攀升,应该会值不少钱,而50万现金更是一笔巨款。
  崔律师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说:“宋先生特地嘱咐我告诉你,这笔钱是干净的,每一笔款项全都有迹可循,请您放心。”
  服务员端来的茶在茶桌旁安静地冒着清香,宋妙有些沉默,她一口没喝,彻底看完文件,才问:“他还说了什么?”
  律师专业素养很好,想了想告诉她:“除此以外,没有了。”
  “他为什么要把遗产给我?”
  “因为您是他亲女儿?哪有父亲不疼孩子的。”崔律师顿了顿,笑笑,“抱歉,宋小姐,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宋先生并没有交待缘由。”
  “他当时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他没……”
  “既然知道危险,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他是觉得对不起我,要用这些东西来补偿吗?”
  崔律师一直沉稳的脸有些裂痕,抬了抬黑框眼镜:“宋小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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