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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反正肯定不是被吓的。”
  绿灯亮。
  柳以童听见车行进的嗡响,伴随期间的,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柳以童心情也随那声笑轻亮起来。
  阮珉雪与她分享的这些旧事让她觉得新鲜,她对阮珉雪又多了点了解,同时,柳以童还察觉,自己生出点羡慕。
  不是羡慕阮珉雪的地位,而是羡慕族里那些小婴儿,甚至是被训的老大。
  虽说被送到阮珉雪那儿是被管教的,长大后仍怕人,指不定那时阮珉雪手段多狠,但老大至少是有资格被送到阮珉雪面前的,且还被阮珉雪记住了的……
  柳以童不由得想,如果自己也是阮氏旁系家的某个小孩,会不会为了见阮珉雪一面,故意闯点祸呢?
  很有可能。
  然后,在某个夏日的午后,被送到这位漂亮年轻的长辈家中,接受管教。阮珉雪或许会以略带严厉的清冷嗓音训她,她可能仗着年纪小故意哭得很凶,阮珉雪会不会哄呢?
  应该不会哄,会板着那张漂亮的脸盯着她,甚至可能转身就走,直到她哭累,听得进话,才会柔化点语气,耐心同她讲道理。她如果表现乖,阮珉雪可能会摸摸她的头,再赏她一颗糖吃。
  应该是清爽的柠檬味的糖,不太甜,但足以在孩子稚嫩的舌尖刻下难忘的味道。
  想到这里,柳以童舌尖已经泛起一点甜,随即因为意识到这是幻觉,舌根又淌开一片微苦。
  就在这时,阮珉雪突然说:
  “后面又听说那孩子变本加厉,在校名声不好。得知你们同寝,我走这一趟,她见到我,以后会消停点。”
  “……”
  舌尖的甜又回来了。
  柳以童本来不好甜,甚至可以说讨厌,但她双标,若这甜意是阮珉雪带来的,她就很喜欢。
  许久许久,柳以童才憋出一句郑重的,“谢谢您。”
  阮珉雪没客套,大大方方嗯了声。
  坦然,霸道,对人好得很直白,径直告诉你,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你。
  且含蓄又有效,无需大开大合的计划,只是一个出面,柳以童就已然确定,自己和萧栀子今后在寝室的体验,会得到怎样的提升。
  送柳以童来打工酒吧的是阮珉雪,下班后重新开着复古蓝法拉利来接的,则换回司机。
  这天舒然没让她值班太晚,十点前就放她走,柳以童不太累,或许想到马上就能见阮珉雪,她精神更好。
  车到别院时,是先前柳以童见过那位管家阿姨出来迎门。
  阿姨特地对柳以童说,房间临时先收拾出来了,柳以童如果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
  幼年时和母亲住在农院,上学时和同学住在寝室,柳以童本就是不挑环境好养活的体质,听阿姨这么说,还心想,就算只搬了张床凑合她也能住。
  然而真到房门外时,柳以童还是因屋内陈设眼前一亮。
  绒地毯吞没脚步声,整间屋子盛着昂贵的宁静。
  柳以童活到十八岁,几乎从没真正在僻静的房间待过,农院四周会有小孩跑闹和公鸡鸣叫,寝室会有同学活动的窸窣声,就算是考场,也难免有翻卷与笔触的细响。
  她少有能走进这样一间独属于她自己的,静得能听见呼吸与心跳的房间。
  房间风格是现代轻奢田园,墙纸泛着竹叶暗纹,正中原木雕花床铺着淡蓝亚麻床品。床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
  定制衣柜的推拉门开,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崭新的睡衣,柳以童抚过个中几件,指尖真丝或纯棉柔软触感令她陌生。她注意到衣服标签都还没剪,翻了眼价签,其上数字让她险些怀疑价格虚标。
  “柳小姐,房间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阿姨在门外候着,毕恭毕敬问。
  柳以童忙摆手,“不用。已经很好了。”
  阿姨颔首,这才放心,随即又问:“需要做宵夜吗?”
  “我不饿。”柳以童还是摆手,待阿姨要走,才轻声问了句,“对了,你家那位,回来了吗?”
  “阮女士吗?”原来阿姨也在家中对阮珉雪用敬称,“她没交代今晚会不会特地过来。”
  “啊……”柳以童本能遗憾拖长音,反应过来才对阿姨说,“哦,那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阿姨提醒,有事可以摁床头的呼叫,这才转身离开,顺手带上房门。
  等脚步声远,柳以童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如初置新巢的雏鸟,谨慎又好奇地探索起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床边的桌面摆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小台灯。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封面精致繁复的本子与钢笔。
  柳以童第一次亲眼见电视剧中的羽毛笔,现代人追求极致效率到堪称无情,这种耗时耗材的东西已成有钱人追求格调的玩具。她执起未吸墨的笔在指间转一圈,质感很沉,幻想阮珉雪握着这种笔写字,会是怎样的景色。
  她可惜看不到,又庆幸之后有的是机会能看到。
  庆幸之余又遗憾,今晚尚不确定,有没有机会和阮珉雪见一面。
  柳以童将笔收好,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她见过的精巧中式庭院,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冬季的时令花。月光温柔落在池水面上,与庭院中牵着的星灯构成落地的夜空。
  她借着这院中柔和的灯,看到了主宅环院折的对面屋子,同样的大落地窗,屋内没开灯光线昏暗。
  柳以童看不清对面陈设,只有种依稀的熟悉感,许是参观时留下了印象。
  就在这时,对面灯亮。
  柳以童心一惊。
  仿若无意偷窥,却被主人抓个正着。
  视线越过院落冬花,穿过通透落地窗,看清亮灯的对面是那间被改过的书房。
  柳以童猛然想起,那是参观时听说过的,阮珉雪来别院常待的房间。
  而后柳以童便见,一个身影从门边走进,直至站在书房正中。
  不是阮珉雪还能是谁?
  先前还忐忑不知今晚能否再见一眼的人,此刻就站在柳以童面前。
  入夜才归的女人侧对落地窗,正握着手机嘴唇开合,应该在打电话。她长发散开,如墨画山水铺在无褶的真丝衬衣上。
  目睹这一幕,柳以童才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和阮珉雪的,是相对的。
  脑内有个声音提醒她,非礼勿视,不该再看了,可眼睛不听话,抛弃了她这位主人,遵循本能捕捉着对面那位的一举一动。
  那人独自在屋中行走都肩背挺直,赏心悦目得像是在纵容其不知情的“偷窥者”。
  “阮珉雪会如何独处”?这不为人知的隐秘话题,像潘多拉的盒子,让柳以童压抑不住好奇。
  直到看见阮珉雪下一秒的动作,柳以童屏息——
  女人一手持手机,另一手,正搭在衬衣胸口的顶扣上,指头一抠,将其解开。
  阮珉雪要换衣服。
  这下是真不能看了。
  柳以童正欲低头,对面却似有感应,准确抬头看过来。
  阮珉雪的目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抵住了柳以童的下巴,将她视线重新抬起。
  这一眼对视,两人都冻结。
  阮珉雪还握着手机,却没再启唇说话。
  柳以童只站在原地,脖子耿住,无法动弹。
  无数念头在柳以童脑中闪过,要怎么办,要怎么解释,要怎么道歉,她只有问题,没有答案。
  是阮珉雪先有了动作。
  对面的女人放下手机,按了一个键,而后头也没回,随手将之丢在身边的床面上。
  本柔情蜜意的桃花眼沾了明亮室灯与窗外月光,呈攫魂的魄力,让柳以童灵魂出逃。
  阮珉雪盯住她,一步一步,走向窗边,顶扣已开的衣领敞着,露出肤白的禁忌之地。
  柳以童不再抵抗,溺于那双眼眸,心死地自暴自弃,决定对面女人不管之后怎么算账,她都认。
  然后。
  阮珉雪抬手,解开了下一枚扣子。
  柳以童瞪大眼睛。
  比起第一枚的利落,这一枚动作缓了些,不是迟钝,而是蓄意。
  指甲尖泛着月色,勾着白蝶贝扣,拨弦般一挑,撩得目犯者呼吸错频。
  衣领随女人胸膛起伏打开,如门开敞,诱客光临。
  接着是第三枚。
  雪似的山线上兜着的红色胸衣边缘类似已清晰可见,与院中高低错落的绯色冬花交相辉映。
  精准地踩中“美艳”二字的定义。
  手指似贪婪猎手,继续向下攀爬。
  直至抵上第四枚扣子。
  这回,先怂了的是柳以童。
  少女溃败,呼吸急促,猛然低头。
  她真不敢再往下看了。
  这太超过了。
  她对她哪怕存了那种心思,也抱着那种目的而来,可对方真将她心心念念的景色展现给她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原先的贪图多么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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