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裴温瑾从她怀里挣出去,长手长腿的姑娘缩在茶几旁,也是小小一只。
“你喜欢别人了。”
付苏怔怔看她,脑中忽然有一根线清晰起来,轻声道:“没有别人,我没有喜欢别人。”
“但你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裴温瑾哭着,眼泪淌了满脸,她的语句缺少逻辑,令人费解。付苏用红肿的,悲伤的眼神望着她,张了张嘴,又抿成一条直线。
她想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含在嘴里,她想到这些天裴温瑾对她的冷淡,滚烫的烧铁总也有冷却的一天,被冷水一浇,清醒了,表面的水珠沸腾跳动,散了热意,铁块漆黑,坚硬无比。
付苏喉咙里像卡了半截金针菇那样,难受得想呕。
裴温瑾仍在啪嗒啪嗒掉眼泪,哭得脸红一片,眼睛肿肿的。空掉的酒瓶倒在茶几上,她喝醉了,仰着下巴,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付苏去洗了热毛巾,盖到她眼睛上,按住毛巾的左手像是惊惶般抖个不停,付苏掐住左手腕,不想继续颤,显得她多么脆弱。
她也会不甘,觉得不讲道理。
她累极了,凌晨被迫处理工作,好不容易安顿好回家却被提离婚,被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难道不委屈吗。
凭什么裴温瑾要求付苏喜欢她,凭什么裴温瑾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她,还理直气壮毫不察觉。
她任由她的自尊心被反复鞭挞,却仍卑微地想:
凭什么裴温瑾就不能喜欢一下付苏呢。
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鼻腔开始泛酸,付苏眨眨眼,轻轻吸鼻子。
她偏头看裴温瑾摁在掌心下的离婚协议,十根粉白圆润的指尖搁在纸面上,凸显白纸黑字间尽是冷漠。
她签下名字,却只有一半,被泪水晕湿,发钝的笔锋浸泡在泪水里,像长时间未挪开钢笔尖,留下污迹。
付苏努力盯着,安慰自己,觉得那不是错觉,裴温瑾写名字时在犹豫。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仍在心疼裴温瑾,简直是荒唐的行径。
可她能怎么办。
付苏双膝跪在地毯上,微微弯下腰,抱住裴温瑾,下巴抵住她头顶,低声叹气,她真的拿裴温瑾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嗓音发颤,说:“我喜欢你的。”
裴温瑾簌簌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身子一顿,付苏以为她冷静下来,能继续交流,抚着她后背,刚要继续开口,下一秒,裴温瑾却哭得更凶了。
“你才不喜欢我!呜啊啊啊”
付苏眉心一蹙,抿抿唇,焦急道:“我喜欢你。”
比起裴温瑾的难过,坦诚心意带来的不安全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裴温瑾却哭着崩溃大喊,仿佛付苏承认喜欢她比说不喜欢她还要命。
“你就是不喜欢我!”
“我才不要朋友的那种喜欢,你就是对我不像对一个成年女性那样的喜欢!”
“你从来都不会碰我!呜啊啊啊啊”
裴温瑾哭得直打嗝,悲痛欲绝。
付苏愣了下,眼底闪动。
裴温瑾一面大哭,一面抓下毛巾,随后抬起湿漉漉红肿的眼皮子,眼冒金星地看付苏一眼,靠在她怀里,抓着肩头的衣服,气息断断续续,嘴里说着什么。
付苏低头,下巴抵在锁骨上才能听清她嘟囔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小声道歉。
当即,付苏心脏便拧成一股绳,一呼吸,痛得伏低身体,眼泪自眼角跑出来。
“我不该隐瞒你的。”
“我其实,不是想结婚才决定和你结婚的。”
裴温瑾的眼泪贴着她皮骨流淌,火一般灼烧着她的经络。她变成寒冬瘦骨嶙峋的小动物,在付苏怀里挤成一团,想要疯狂汲取热量。
她好不安。
付苏收紧手臂,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在脸上喧哗。
裴温瑾喉头哽咽,自顾自继续呢喃。
“因为十年前亲了你,我忘了,现在才想起来,我想负责,所以找上了你。”
“我不敢告诉你这个原因,我怕你不同意,但是你当时恰巧说要找个伴,所以我骗你说我也想结婚,但找不到合适的人。”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
“对不起,我太自大了,觉得仅靠责任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却没想到会带来两份痛苦。”
“对不起我让你难受,不开心了,对不……唔。”
付苏突然托起裴温瑾脸庞,低头吻住她。
裴温瑾眨着湿茸茸的睫毛,睁大眼睛,茫然看着付苏。
付苏松开嘴,与她额头相抵,抚摸她下巴,用温柔无边的嗓子说:“别说对不起了,没事的。”
“可……”
裴温瑾还想说什么,嘴唇又被付苏擒住,鼻息交缠。
她被抱起来,跨坐在付苏身上,身体仍一抖一抖在哭泣,她搂着付苏脖子,耳朵烫极了。
“我说了,我喜欢你。”
付苏舔舐她嘴角,又吻她吐出来粉红色的舌尖。
“就是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的那种喜欢。”
“不信的话,我做给你看。”
付苏抱着裴温瑾朝卧室走,一面走一面吻她,裴温瑾呜咽着,双手捧上付苏双颊。
触到满手潮湿,滑腻腻的。
裴温瑾眼皮抖了抖,用手抹了抹,想要擦去自己弄到付苏脸上的泪水。
付苏最爱干净整洁了。
裴温瑾在床上也哭。
她趴着,晃着满脸泪的脑袋,像摇拨浪鼓,嗓子哑哑的:“不要了,我不要了……”
她想跑,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人拽回来。
月光从窗外照下来,漂亮的手臂线条泛着亮,十分性.//感。
耳边是随心所欲放出喉咙的哼声,付苏痴迷地瞧着她,吻了吻她。
真漂亮,真想留下点什么。
好让她不要再产生这些愚蠢的念头。
她一抿,一用力。
裴温瑾哆哆嗦嗦抖起来。
付苏耳后瞬间立起一片小栗子,汗毛都竖起来,她抿着嘴角,脸也红红的。
明明手指……
也只是手指而已,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感觉。
令她泛起涟漪。
裴温瑾也好爱出汗。
付苏将人翻过身,勾着她的腿,与她亲密无间。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睛是,那处也是。
裴温瑾受不住,哭着软软哼哼:“苏苏,苏苏……”
“不要了,我,我……”
“我不想和你离婚……”
她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脸皱得像个受气包。
付苏拉她到怀里,吻着她耳朵,说:“不离。”
这句话像是给付苏吃一颗定心丸。
“我累……”裴温瑾委屈极了,用鼻尖蹭着付苏脸颊,乖巧得很。
但付苏漆黑的眼珠只是盯着她,像盯住猎物,蓄势待发。
她没应她,只是吻住她,再一次伸手。
被冷落了许久,她不是没脾气的。
裴温瑾被付苏抱在怀里哭了一晚上。
结束时,天边露出鱼肚白,付苏牵住她的手,抚上自己脸庞,她看着沉沉睡过去的人,闭了闭眼,将自己用力埋进她手心里。
眼皮逐渐被滚烫的液体浸染,她克制地咬住嘴,呼出潮热的气体,她喃喃着:“瑾儿……”
夜终于归于寂静,沸腾的血液平息下来,身体极度疲倦的状态下,脆弱的情绪终于得以反扑自身,变成她放纵的惩罚。
她心底有个洞,无论与裴温瑾再如何交融,都无法填补。
她多想裴温瑾可以安抚她一下。
她今晚再一次想起姐姐。
想起她那个被家暴至死也无力声张正义的可怜的姐姐。
从此她便没了家人。
裴温瑾醒来时,盯着天花板有点懵。
她怔然扭头,凝眸看付苏侧窝在枕头里清冽的脸庞,她的鼻子和嘴唇尤其好看,浸泡在正午的天光中,绒绒的。
平白无故脑海一闪,她想起昨天晚上,这样一张清雪似的脸被打湿浸润的画面,薄薄的嘴唇似晕开口红般抿住她。
裴温瑾捏着被子手一紧,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她屏住呼吸,开始在脑中缠毛线,一团糟。
身体上异样的酸痛无一例外昭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和付苏发生关系了。
啊不不不,等等等等!
裴温瑾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翻下床,她坐在地上震惊地抱住脑袋,嘴唇颤颤巍巍抖动,开开合合。
一会儿想,她不会还在做梦吧。
一会儿想,她们结婚了。
一会儿又想,她和付苏发生关系很正常,只不过这次被做的人是她。
不对不对,这些难道是重点吗!!!
裴温瑾绝望地以头跄地,一弯腰,酸痛得呲牙咧嘴,蓦地打嗝,难闻的酒味从胃中翻涌而上,她捂住嘴,爬起来往厕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