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掌心变得冰凉而濡湿,露出一张朦胧苍白的脸庞。
她的不安越来越沉重,压在肩膀上,令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付苏蹙眉,抚了抚心口,又想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又开始心神不宁。
赶紧休息吧,等度过了今晚,等明天天气晴朗,这令人烦恼的不安就会消失。
然而。
事实并未如付苏设想的顺利。
她走出浴室,看到了放在岛台上静置放凉的布丁,盛在一黑一白两个陶瓷碗中。
摸了摸碗壁,确认已经凉了,随后放到冰箱里。
付苏不知道裴温瑾去哪里了,屋里安静异常,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这个念头也令她恐慌。
她穿着浴袍在屋内来回走动,未干透的水汽贴在她皮肤上,经空气一吹,变得冰凉。
直到她站到书房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不安值拉到顶峰。
裴温瑾向来下班时间不会进出书房的人,却出现在了书房里。
而她手里,正拿着一部手机。
那部隐藏着她这十年来所有情愫与秘密的黑壳手机,正被她拿在手里。
那部手机到底能旧到什么程度呢。
在一只似粉玉的掌心里,它像一块普通而破烂的石头。
然后裴温瑾扭头看向她,嘴唇颤抖着问:
“这是什么?”
付苏呆站在那里,双目无神。
她终于知道这一整天的不安来源于哪了。
因为她退无可退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上语文课老师讲,要用环境描写来烘托渲染故事色彩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在这笑有点不厚道)
第70章 骗子
裴温瑾快步走过来, 将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无情冷白的光映到付苏脸上,将她的惶恐照得无处遁形。
“你是长夏?”
付苏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无意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里瞬间涌出血腥味。
不用回应, 裴温瑾看她的脸都知道这是真的。
“为什么?”
裴温瑾看着她, 声音开始抖动, 她浑身都气愤得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付苏眼神发木,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鸣叫和裴温瑾急促的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猛地擒住付苏的手臂, 整个人朝她逼近, 她清甜的嗓子变得尖锐, 撕下她一层层伪装。
“我们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坦诚地告诉对方吗?”
裴温瑾的面孔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情,写满了付苏看不懂的情绪,裴温瑾攥住了她的手臂,却仿佛攥住的是她的心脏。
付苏抿紧嘴唇, 整个人绷紧,无措而懊悔地看着裴温瑾。
她想开口,可裴温瑾丝毫都没给她机会。
她的怒火过于迅猛, 这甚至令付苏困惑,为什么连一点解释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或许,无论是谁,发现被恋人欺骗, 第一反应都是愤怒吧。
更何况是裴温瑾。
付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却引来裴温瑾更加滔天的怒火。
“付苏!你说话!”
“为什么骗我, 耍我很好玩吗!”
“不是……”
付苏张开一双惊惶不已的眼眸, 摇了摇头,眼眶瞬间泛起潮湿,“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以为裴温瑾的怒火会因为她的眼泪而逐渐平息,可并没有,她一直在追问,一直在追问,直到将她逼到悬崖边上,仍然不肯停下,甚至想把她推下去。
“那是什么?”
裴温瑾逼近她,眼珠紧紧缠绕住她,潮湿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上,“你说不是,那你骗我是为了什么?”
付苏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仍是紧紧抿住,什么都没讲。
她能怎么说呢?
为了得到她的爱,所以故意欺骗她?
这多荒谬。
见她不说话,裴温瑾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她一呼吸,身体止不住的抽搐:“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付苏变成裴温瑾手里的洋娃娃,任凭怎么摇晃都无动于衷。
“付苏,你说话!”
“你为什么骗我!”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而付苏只是垂着头,用荒芜的眼神看着裴温瑾,好似在用沉默来回应一切。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温瑾在她目光中突然开始变得焦急,眼神变得游移不定,她眼珠慌乱地转动,嘴唇变得干瘪而苍白。
她是不是在后悔爱上付苏了呢?
付苏偏过头,不愿再看她,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
天空未落下的雨,毫无征兆在她身体里吟唱起来。
扑簌簌,扑簌簌……
像一个走丢的小孩。
“你不说话是不是。”
裴温瑾忽然猛地一把推开她,抬手用力抹把泪,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快步从她身边越过,却在即将走出书房时,又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哀的呜咽,她用轻到抓不住的声音说:“如果,你哪怕有一丁点在意我,就留住我,别让我走。”
付苏小腿无意识猛地弹动下,身体却没动。
直到最后,谁也不肯回头。
“好,好,我知道了。”
裴温瑾的声音透出绝望和潮湿,脚步声也毫不留情。
防盗门砰一声大力关上,这里只剩付苏一个人。
她站在属于她们的家里,暖黄灯打在她雪白的脸上,黯淡无光的眼底生出枯萎死寂。
突然,她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瞳孔骤缩,张大嘴巴,狼狈又破败,嗓子嘶哑地呼吸一大口,下一秒,空气中响起疯狂的咳嗽声。
她蹲在地上,眼泪失控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那眼泪不是落在地板上,是落在付苏心脏上,烫出一个个黝黑的洞口,流出汩汩鲜血,全是她私藏的,铺天盖地,无法诉说的爱意。
是她错了。
倘若她可以勇敢一点。
倘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利用网友的身份靠近她。
倘若在她们结婚那刻她就坦白,在鬼迷心窍,贪婪地利用网友身份去收获裴温瑾的小心思时,她能及时克制。
可是,没有倘若了。
太多太多的不应该,全都已经发生了。
无法挽回了。
裴温瑾不要她了。
隔天,久久未落的倾盆大雨,终将这个世界变得冰冷而无情。
裴温瑾一晚上没回来,付苏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但貌似她也没资格问。
按部就班地上班、看文件、写诉状,开会,一切似乎都与平常无异。
只是她的旧手机终于可以退休了,不再震动起来,经过昨天晚上,似乎它知道自己的使命就到这了,付苏再点屏幕时,终于亮不起来了。
她把旧手机扔到回收站了,轻飘飘,连着她们过去那十年,就仿佛她们的命运到此为止。
她带着生生离开她和裴温瑾共同的家,回到自己的家。
可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生生翘着尾巴,在房间里闲庭漫步,悠然自在。
她曾经以为当她和裴温瑾分开后,她还有能展露悲伤和脆弱的家,可当她看着这里每一处都有裴温瑾留下的痕迹,甚至磨灭不掉的痕迹时,她发觉这里再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家了。
她将彩虹马克杯收到纸箱里,她将房间恢复冰冷洁白,她将裴温瑾房间的床单被罩换下来,扔到洗衣机里,倒了一瓶盖洗衣液,清洗一小时,可等烘干,拿出来时,仍然是熟悉的橙花香。
付苏拿着床单,立在阳台,突然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生生绕着她的脚腕来回踱步,付苏将它抱到怀里,红着眼睛揉了揉她的毛。
就这样过了一周,付苏不再哭,也不再回想过去的种种,觉得自己都已经放下了,可当她再一次听到裴温瑾的声音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涌出来,扯着她一颗心脏思念痛苦尖叫。
“付苏。”
裴温瑾在电话里,用平静的声音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她轻轻吸口气,又缓慢吐出来,听在付苏耳中,像终于作出决定。
“所以,”
请我吃十个小蛋糕,我就原谅你。
“裴温瑾。”
付苏突然打断她,她盯着阳台落满一地的烟头,咽了咽喉咙,眼底闪过挣扎,红肿的眼皮下又流出泪来。
身体轻轻痉挛,她捂住嘴,努力压住哽塞的喉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哭了。
她将哭泣抛到空气中,付苏望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那像盐粒,冷风一吹,裹满她全身。
忽然想起她们一起看初雪那天。
两人身上披着同一条毛毯,相拥坐在飘窗上,手里捧着热牛奶,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