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了,脸疼。”看晏清许没有继续想聊过去的欲望,姜幼棠暂时打住,“我想先消肿。”
“你饿不饿?”晏清许看了眼手机问,“马上到饭点儿了。”
话题又被扯开,姜幼棠却毫无察觉,赶忙跟着说:“饿,嗯,我有点饿了。”
想着肿着脸去吃饭也不好看,晏清许提议:“我带你回我家吃饭,我家附近也有药店。”
就这么要跟回家了,姜幼棠下意识扬起笑容,又赶忙收起来,点点头:“好,我可以刷医保卡。”
走到停车场,晏清许唤一声:“上车。”
司机一直在此处等着,两人一并坐入后座。
再次一起坐后座,没了先前的尴尬。
但也没多好,该沉默还是沉默。
想着要去晏清许家吃饭,忽然想到,每次见晏清许,永远在吃饭的路上。
十多年前,晏清许没让她饿肚子。
现在也没让她饿肚子。
“姑姑,今天我们会吃什么饭?”百无聊赖,姜幼棠先开口问。
晏清许安静地看手机,顺便趁着空档处理工作:“我让王姨休息了,你有想吃的我可以做。”
“我不挑,随便吃点都行。”姜幼棠不想给晏清许添不必要的麻烦。
行驶到药店附近,司机停车。
晏清许带姜幼棠下去,进门找到店员问消肿药。
“哪种肿?扭伤还是……”店员整理货架上的药,转过身,看到姜幼棠的脸戛然而止。
两颊明显的肿,嘴角的血已经凝结。
视线飞速在两人之间扫视,想到最近看到的同性情侣家暴的新闻,但职业素养让她快速找到消肿镇痛的药。
店员把药推到台前,晏清许拿起看了几眼。
几盒药膏和口服消炎药,都是眼熟的自家品牌。
“就这些了。”晏清许接过店员打包好的药,打开医保二维码扫了下。
扫完拎着药走出店门,姜幼棠抱着手机还在等刷电子医保,见状跟了出去。
“你……刷的你的医保?”姜幼棠推出刷卡界面问。
晏清许偏头垂眸道:“是。”
“我转你钱。”姜幼棠低头准备转晏清许钱过去,脚步顿住。
晏清许跟着停下。
“怎么了?”晏清许问。
姜幼棠咬着唇,勉强笑说:“姑姑,我一直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电话号码没有,微信也没加,就这么跟着一起吃了几顿饭,还……接了吻,撕了裤袜。
搞这么刺激呢。
到这份上再不加联系方式,好像也不合适。
晏清许打开自己二维码,姜幼棠快速扫了下。
滴。
添加好友。
颤着指去输入备注,但……写什么好呢?
姐姐?姑姑?还是……晏总?
想来想去,姜幼棠写了姑姑,并分进[唯一]的小组。
药店离中海御道不远,坐回车上,没多久便到了。
再次来到这套房子,姜幼棠没有像上次一样巡视,而是试着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种想法不太礼貌,只是想到晏宁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她莫名其妙有了好胜心。
跟小孩计较不是姜幼棠的风格,谁让这个小孩也被晏清许当小孩宠。
坐沙发客厅上,姜幼棠点开和晏宁的聊天框。
姜幼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姑姑家了]
姜幼棠:[准备在姑姑家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晏宁才回复。
晏宁:[我可能要晚上回去了,到时候天都黑了]
晏宁:[棠棠姐,你玩完就回家吧,注意安全]
晏宁:[我要和小娅去酒店住一晚,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收到这些回复,姜幼棠闭上眼睛向后仰去,手机随意放在腿上。
晏宁是打算给全世界每个女孩一个家吗?
嗯,已经确信晏宁是这样善良的女子。
“还没涂药吗?”晏清许把汤煲上,走过来问。
姜幼棠回过神,“马上涂。”
伸手准备拿,晏清许俯身把药膏拿起。
要亲自给自己涂吗?姜幼棠愣愣看着立在身侧的晏清许。
晏清许给自己涂的话,肯定会好得更快些。
而且姐姐打的,姐姐来涂药才好吧。
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晏清许看了几眼轻轻放下,指着前面一处洗手间道:“去那里对着镜子涂吧。”
姜幼棠不满地瘪了瘪嘴,“好。”
涂完药等待了片刻,晏清许唤她来吃饭。
是一些热乎乎的清淡简餐,晏清许给她盛了碗汤轻轻放下,“这几天不要吃辛辣食物,忌些口,让脸好得好些。”
“好,我会忌口。”姜幼棠应下。
她也是真的饥肠辘辘,饭到嘴边便快些吃下肚。
晏清许没怎么动自己碗里的饭菜,抬眸看姜幼棠吃得欢,随意问了一嘴:“上次你带回家的那套碗碟,你有在用吗?”
姜幼棠的注意力从碗里的饭菜上移开,点头:“有,我天天都在用它们吃饭,很漂亮的碗碟,我用它们吃饭都会多吃几口。”
晏清许低眸看碗里的饭,不语。
小狗用狗碗吃饭,吃得香,是好事。
“那个,姑姑,怎么了?”姜幼棠不知道晏清许问这一嘴是什么意思,有些疑惑。
晏清许摇摇头:“没事,你喜欢就好。”
她不是很饿,筷子在米尖上戳了戳,视线游移到小孩捧着碗的指上。
每逢冬日,北城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度,风雪掩盖了一切,寒冷割开人们的皮肉,流下殷红的血,肉眼可见地溃烂。
小孩的手脚常年生冻疮,初初见时,手背和手指没有一处好地方。
生过严重冻疮的手指,皮下组织受伤不可逆,指头要么变粗,要么指节变得粗大。
小孩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冻得严重,指节比其它手指突出,也要粗一点点。
好好的一双长指的手,被冻疮冻得少了那么多美感。
但晏清许否认不了,小孩凸出的指节牵引着她,是她独自探寻时到达不了的幽深。
那时的小孩刚成年,不知道看了什么学习到那种事情,都让她谷欠罢不能。后来因为这孩子又哭又闹,无奈之下又做了很多次,叫她现在都忘不了。
现在孩子长大了,是不是……
不对。
晏清许移开眼,筷子完全戳进碗里。
细小的针在血液里逆行,她被缚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当初本就是过度包容下的错误,现在更是错误。
恍惚着,又想起摇摇晃晃小舟上的吻。
那双碾过来的唇,还有湿润纠缠的舌,都令她不可自拔地淋漓起来。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一刻,都会全身颤栗。
是错误的。
她明白。
被动承受是错误的,选择也是错误的,失去掌控权更是极端的错误。
她不喜欢被掌控,也讨厌处于绝对被动地位。
更憎恶僭越。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许多。
“你很喜欢的话……”晏清许用筷子挑出几粒米饭,看向对面的姜幼棠,漫声说:“我碰见了更漂亮的,顺手给你带回来。”
姜幼棠鼓着腮帮子点头:“好,谢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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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的时候,脸还没好透,嘴角那处还有结痂的疤。
姜幼棠只好戴着口罩,喝水时才摘下。
“呦,亲爱的,你这……脸怎么了?”
正喝着水,叶知允忙走过来眯眼看姜幼棠的脸。
姜幼棠喝完水马上戴上口罩:“哦,有点过敏。”
叶知允不大相信,却还是说:“呦,过敏了呀,吃没吃药啊?难受不难受?”
姜幼棠摇头:“不难受,吃药了就好多了。”
周恩灿才注意到姜幼棠的不对劲,忙问:“棠棠姐,你过敏了啊?有没有查到过敏源?”
姜幼棠把口罩戴牢固,摇头说:“没有找到,但是已经吃药了,好多了。”
周恩灿点点头。
那边叶知允坐下,抬头瞄了姜幼棠几眼,点开林澜的微信聊天框,输入文字。
叶知允:[有情况]
叶知允:[就小姜,估摸着被晏宁家暴了]
林澜:[有这事?晏宁竟然会打人?]
叶知允:[我周末在灵隐寺看到晏宁了,晏宁带着一个女生去的,我都没看见小姜人]
叶知允:[晏宁和那女生亲密着呢,手拉手,还抱在一起。我也没听说她和小姜分手,啧啧啧]
林澜:[做晏宁的女朋友之前就应该有觉悟,真以为谁都能傍上有钱人?]
林澜:[晏宁本来就花心得不得了,没跟她在一起之前就有出柜苗头,宣布出柜之后我看是演都不演了]
叶知允:[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