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猛然间觉得这个孩子很像自己,像最狼狈的自己,无依无靠,没人管,没人疼,没人爱,另一个,可怜的自己。
于是她在结账时故意掉落钱夹,给女孩口袋里塞了钱。
回到枫城后,她总是会想到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手还流血吗?穿上更保暖的衣服了吗?零下四十度的北城那么冷,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她没有意识到,她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
来年,她又去了那个小镇一趟。她走进那家小超市,意外地再次见到那个女孩。
女孩好像很开心见到她,怯生生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这一生最柔软的决定。
她要资助这个孩子。
她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
她给了小孩需要的一切,她做小孩缺失已久的母亲。
而养这个孩子,就像是她把幼时的自己重新养了一遍。小孩的情绪也牵动她的情绪,她开始变得不像一个只会活下去的躯壳,她拥有了会跳动的心脏,她变得鲜活。
她用尽全力让这个孩子感受到幸福,就像让曾经的自己感受到迟来的幸福那样。
可是一切随着小孩的长大,慢慢变了。
小孩按照她的养育模式长大,和她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不亲密。
她纵容小孩成年那晚主动地吻上自己,然后发生混乱的关系,却知道这样的小孩会有多么吸引别人。
小孩上了大学,交了更多朋友。
小孩被告白了,小孩开始用和朋友有约推辞和她的见面。
她开始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孩子会长大。
为什么,孩子要拥有自己的小世界。
她来不及想对策,没过多久,意外发生了。
她想过会有不体面的一天,在她眼中,晏霖森早就等不及解决掉她,但她没想过这场灾难与这个孩子有关。
有晏霖森在背后操持,所有的舆论都对她不利,她被剪短头发戴着手铐入狱,那时候她其实有点认命了。
但得知真相后,她沉默了好久,只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那个如野草的孩子本就不幸,她不想再给那孩子多添苦痛。
幼棠,幼棠,我的幼棠,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的幼棠,你如此糟糕的人生,不是你的错。
幼棠。
我的幼棠。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但是,好奇怪。
我好像也很享受看到你受伤流眼泪,再出手帮助你的快乐。
我需要你受伤,我需要你露出可怜的模样。
我喜欢看你疼痛的样子,你泛红的眼角,渐弱的哭声,颤抖的嘴唇。
我需要你向我求助,需要你陷入绝境,需要让你明白,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我需要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幼棠。
我知道我们都是痛苦的,我们吞咽了太多苦难,以至于我们在命运这条路上步履蹒跚时,难以再向对方写出深情缠绵的字句。
而你也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小女孩,你有了更多朋友,有了更多见识,会自己下决定做事,会成长,会进步,会达成一个又一个让我慌张的成就。
你长大了,你变得不可控,你居然和晏宁恋爱。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晏宁谈恋爱?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气我?
你又为什么,明明那么痛苦却不向我求助。
幼棠,不合理的加班快乐吗?
幼棠,被不断打压快乐吗?
幼棠,被那么多人针对快乐吗?
幼棠,被晏宁侮辱快乐吗?
幼棠,被背刺快乐吗?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看得到你的痛苦,我可以解决你的痛苦。
但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但你为什么不低下头求我?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居然想用死亡逃避?
我痛苦地看着你爱上别人,在我被道德束缚的时候做出艰难的决定,我好不容易终于和你再紧紧绑在一起时,你居然想跑?
幼棠,我那么需要你,你居然想死?
我不想让你知道奶奶去世的真相,是因为我不想你背负那么大的压力。
我们本就那么糟糕痛苦了,我不想,幼棠,我不想你再为此流泪。
我也从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幼棠,我的幼棠,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像我。
你像痛苦不堪的我,像没能战胜命运的我。
我们是两个溺水的尸体。
我们共同承担着不同的痛苦。
而你。
你是我的罪恶。
你是我灵魂的缺口。
你是写在我人生另一面的答案。
我必须,把你留下。
我必须亲手拯救你。
幼棠,我的幼棠。
我可怜的幼棠。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命运抗争。
我也深知。
我深知。
我深知你如草芥的命运。
幼棠,我的幼棠。
我们……我们何其相像。
你的痛苦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幼棠,我都知道。
你向我下跪,你向我倾诉你的痛苦。
我知道。
我看到了。
我听到了。
我倾听到了你的痛苦。
我就在这里,我倾听到了。
那就。
那就。
那就让我做你的救世主。
幼棠,我的幼棠。
我做你的救世主。
我做你的救世主。
她低头看怀里地孩子,喃喃自语:
“而命运……所谓命运……”
她们何其相像的命运,从痛苦里出生,再痛苦地死去。
“命运它并非不可战胜,”她把孩子箍得紧紧的,像15岁那年抓住泥地上的那株深深扎根的野草,自顾自说着,“幼棠,你要赢。”
“我要你赢。”
//强制爱剧情由此章后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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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谁在赌棠包会离开?棠包直接死给晏总看。
谁在说晏总会因为棠包离开而对棠包强制?棠包还想跑?一点都跑不掉。
强制环节由此开启,接下来请看棠包被锁在深山老林里被晏总训吧
棠包,你怎么都跑不出去了,你要一直被晏总关在里面了
哦?你想死?
不,别死了,你的救世主来了
第45章
连着下了两天雨,天终于放晴。
三月初的太阳笼在城市上空,透过湿气朦胧的雾打在人脸上,柔软的风好似从去年某个季节吹过来,拂过将春未春的枫城。
方琳从山上开车载晏清许到东方舟济,到集团大楼处时,晏清许睁开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饰品,雾蓝蓝的眼又眯了许久,才推开车门。
高跟鞋落地,晏清许合上车门整理了下袖口。
山上的温度低些,下山回到城市里,才知道一场雨过后,春天在慢慢逼近。
想到这两天做的事,晏清许翘起唇角。
从这个春天开始,她终于可以去感受幸福的细枝末节。
往前走了两步,守在附近的几个人跑过来颔首:“晏总,您来了,董事长他们已经在等待了。”
晏清许瞥了那几人一眼,淡淡哦了声,被引着往会议厅走。
门开后,会议厅里乌泱泱一群人。
都是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晏清许没有多注意这些人,随意找了个空位斜倚着,慵懒道:“有事说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斜对面的一个男人冷哼一声:“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看未必,你失联了两天,去做什么了?”
晏清许递给对方一个懒洋洋的眼神。
晏文海,她的六叔,董事会成员之一。
当然,在场的董事会成员都是她的……亲属。
有她的叔叔,有她的哥哥,有她的其他堂兄弟,有她的嫂子们,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她都懒得一一打招呼,反正家庭聚会也能看到。
“六叔,你这个问题和今天的主题有关吗?”晏清许斜歪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桌面,“如果你想浪费时间打听我的私人问题,你可以改天约我聊。”
晏文海冷声说:“哦?私人问题,你说到点儿上了,上次会议你找借口离开,这次我们就好好聊一聊你的私人问题。”
稍稍安静了片刻,几人的目光转向一个人。
商玉,欧瑞副总裁,晏霖森的情人之一。
商玉就和晏清许隔了一个人,晏清许懒得看她,漫不经心地听商玉开口。
“晏总,您对欧瑞付出了很多,但是个人作风问题闹那么大,对欧瑞影响确实不太好。”商玉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欧瑞始终是东方舟济的子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东方舟济能传承百年,万不能因为个人问题砸了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