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朱文聪越说越来劲,专门照着金香玉的痛处戳,金香玉则一反刚才应对沈阔和楚恬二人盘问时的游刃有余,竟委屈得啪嗒啪嗒落起了泪。
沈阔也未打断两人的争执,他和楚恬乐得看场好戏。
朱文聪冷漠的眼神有所松动,他又将矛头对准了沈阔,“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那为何还不赶紧将凶手抓起来?”
沈阔挑眉询问:“你知道凶手是谁?”
朱文聪寻了把椅子坐下,傲然地掸了掸前摆,笃然道:“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他们?”沈阔佯装不知。
朱文聪的耐心逐渐被耗尽,他没好气地回道:“就是我大伯和三叔,他们之前就想把我爹弄死好独占家产,可惜我爹最终还是没能躲过他们毒手。”
“大人,我夫君是良善之人,他生前行善布施,本该是个长命百岁之人,不曾想却遭此横祸,还望大人为我夫君讨回公道!”金香玉顺势跪在沈阔脚下磕了三个响头,“求大人做主!”
“此案本官定会追查到底。”沈阔探身扶起金香玉,“今日便先问到这里,若你们想起些什么,可直接到提刑司来寻本官。”
“多谢大人!”金香玉再稽首道。
从金香玉那儿出来,两人转道便去了朱桓父母和兄弟所住的院子。
正如金香玉所言,朱桓父母极度厌恶金香玉,两人只提了一嘴,朱母便气得跳骂起来,什么“贱人”“娼i妇”,怎么难听怎么骂。
至于儿子的死因她并不是很关心,只抱怨朱桓死得急了些,没有事先将家产安排妥当,现在还得淘神费力去与金香玉和朱文聪争。
“早就跟他说不要娶那个女人了,在青楼待过的能是什么好货色吗?依我看呐,他的死多半是那女人克的!”
从两人进门开始,朱母便一直骂骂咧咧的,两人也没能从她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来。
“行了行了,少说几句吧,还不够让人笑话的。”朱父沉默地抽着旱烟,偶尔在一旁劝几句。
至于朱桓的两个兄弟则称事发当日他们去了赌场寻欢。
“我们怎么可能跟那女人说实话。她就是个狐狸精,一身的心眼儿,我们兄弟之间不和多是她撺掇起来的,要是让她知道我们去赌钱了,她转头就会跟老二说,那老二更不愿搭理我们了。”
“他可是我亲哥,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老三朱延辩解道,“上次那只是个意外,而且二哥的伤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严重,她就是故意把嫌疑往我们身上引罢了。况且二哥已经答应我们的要求,决定将布行分给我们了,还说等忙完这段日子便去官府更改市券,我们又何必去杀他?”
“你们别在我们身上浪费功夫了。”老大朱望附和道,“还不如去查一查朱大宝呢,他的嫌疑可比我们大多了。”
“此话怎讲?”沈阔追问。
朱望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被突然出现的朱母给打断了,“少说那些空穴来风的话,还不够嫌丢人?”
朱望看了眼母亲,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了。
第25章
“你说这几个人里,谁的话更可信一些?”从朱宅出来,沈阔便迫不及待地与楚恬分析了起来。
楚恬思忖片刻后道:“原本我是怀疑朱家兄弟的,可金香玉和朱文聪的表现过于奇怪了些,他们的目的太强了,有故意引导的嫌疑。”
“朱家兄弟的不在场证明很好验证,去赌坊一问便知,他们若是有意隐瞒的话,应该编个更难以求证的理由才对。”沈阔亦道。
楚恬点头表示认同,忽而他又道:“倒是金香玉和朱文聪,大人不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吗?”
沈阔陷入沉思,他们两人的确给人一种怪异之感,就是这“怪”在何处,沈阔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
楚恬侧首看了眼神情严肃的沈阔,接着道:“外界传言他们母子不合,就连金香玉也说朱文聪常给她难堪,可我却不见得。”
沈阔终于回过神,并朝楚恬递去疑惑的眼色,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楚恬道:“从头到尾,金香玉都有意在为朱文聪打掩护,而朱文聪虽然因别的男人登门而心生怒意,可我却觉得他是借着为父亲抱不平之名行拈酸吃醋之实。”
“吃醋?”沈阔眉头一皱,顿觉此事不简单,“你的意思是金香玉和朱文聪两人之间有奸i情?”
楚恬没料到沈阔就这般毫无顾忌的将那两个字说出了口,毕竟两人行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即便路人无心探听他们的谈话,可那二字实是太过引人注意,就在那一刹之间,打他二人身边走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人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想再听个了然。
两人见状,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绕至无人之处。
“我也只是有此怀疑。”楚恬接着刚才未完的话说道,“女子名节大于天,此事在没有查到确凿证据之前,还望大人不要透露于他人。”
沈阔微微颔首,“我知道。”
侧眸时,沈阔见楚恬面色微凝,便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楚恬欲言又止,他最终还是按下了脑海中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对沈阔摇了摇头。
这天午后,沈阔再次去见了太子,但祁越并未应允沈阔接手朱桓坠亡一案的请求。
祁越端起青花盏杯,悠然地摇着头吹着茶面上的浮叶,闻言抬头瞅了沈阔一眼,又低下头吮了一口清茶。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红木桌的左上角,随即将双手搭在双膝上,漫不经心地回道:“即便朱桓之死另有蹊跷,也不是你应该管的事儿。青云,你别忘了,我们设立提刑司的初衷是为了肃清苗三圃一党。现下余孽未除,你的重心应该放在追查叛贼的行踪上,就不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你从陈州回来,也没给我递个信儿,我也不知道你查着些什么没有。”祁越的话里颇有抱怨之意,“你以前可不这样。”
“前日臣本该进宫跟殿下禀报的,但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待臣回城时,已是子时后......臣昨日也来过一趟,但是——”
“可放在以往,你无论时候都是以我交待于你的事情为重的。况且你与我一起在东宫长大,母后待你亦无亲疏之别......”许是担心沈阔误会他是在责怪,祁越又入缓了语调,“小喜子跟我说了你没去鸿禧宫的原因,我也知道你是一番好心,所以我不怪你。”
“多谢殿下!”沈阔趁此机会详禀了陈州之事,“臣此行并未在陈州发现叛贼踪迹,想来与之前的几次一次,皆是他们故意放出来迷惑我们的。”
“不过殿下,朱桓坠亡一案还是请殿下慎重考虑。”沈阔话锋一转,又将话头引到了朱桓坠亡案上。
“此案你就别再管了。”祁越抬手打断了沈阔的话,“至于你说孙士诚固执己见这事儿,我会亲自叮嘱他,让他务必重审此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可是殿下,你明知孙士诚他——”
“若孙士诚真的蠢得一无是处的话,他也坐不上京兆尹这个位置。”祁越突然加重了语气,“沈青云,你身为国之肱骨,须知社稷面前当有轻重缓急之分!”
“不要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了。”
印象中,除了不经事的幼时经常为了争抢同一件东西而扭打在一起,还从未像现在这般红过脸。
沈阔虽然没有及时向祁越回禀陈州一行的探查结果,其虽有错,却不至于让祁越生如此大的火。可他思来想去,亦没有想明白祁越发怒的症结所在。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祁越竟然说出这等有失君行之话,偏偏从祁越的神情来看,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失言。
“殿下!”沈阔不卑不亢地质问道,“臣斗胆,敢问殿下孰为重孰又为轻?难道百姓的命在殿下眼中就不值一提吗?”
祁越倏地瞪大了眼睛,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当他正准备反驳时,才反应过来那些话实是不应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沈阔缓步走近祁越,隔着一张桌案的距离,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国之根本在于民,民之根本在于人!殿下何时将‘立国之本取决于民’这么重要的道理都给忘了?”
“如今只是朱桓一人蒙了冤,殿下可以不在意,因为一人之力微弱如蚍蜉。可殿下应知冰冻非一日之寒,长此以往,失了民心,则社稷危矣!”沈阔苦口婆心地劝谏道,“臣以为,圣上曾经的经历就足以让殿下警醒了,不曾想殿下登上高殿后,竟也有重蹈圣上覆辙之迹象,难道真是太极殿上的金辉太过耀眼,会迷人心智不成?”
“殿下若是纳不进忠良之言,执意步圣上后尘的话,还不如早些退位让贤,也免使大庆江山折于你的手中。”沈阔亦顾不得君臣之礼,义正辞严地痛斥了祁越一番。
祁越被沈阔骂得没了脾气,怔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