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阉党干政,霍乱朝堂,百姓被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义军揭竿而起,就在大庆江山即将毁于一旦之时,锦衣卫统领护太子杀出重围,将叛贼斩于马下,最终护住了摇摇欲坠的大庆朝。
  最后皇帝让贤,太子理政,一切才慢慢回到了正轨。
  “所以即便这两件案子并无关联,但若是孙士诚在太子殿下面前提上一嘴,殿下也会不假思索地交给大人去办,所以您才没有拒绝。”楚恬很快便洞察到了沈阔心中所想。
  “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楚恬就连骂人都这么可爱,沈阔被逗笑了,但他没有否认,只道:“身为人臣,当解君之所忧。”
  “物极必反,大人不觉得这样有些矫枉过正了吗?”楚恬忧虑道,“若两人之间有私怨并存心报复的话,只需一句‘与叛贼有勾结’便能将对方构陷入狱,若能证明无罪便罢了,若是不能,那岂不是会因一句‘莫须有’的话获罪?”
  “所以这便是殿下设立提刑司的初衷。”沈阔道,“凡是人必然会生有私心,也是因着这个顾虑,殿下才将提刑司交予了我。”
  他不仅肩负着太子委以的使命,还挑着还人清白的重任。
  此路上,任重道远,所以沈阔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公正,才能不负太子和天下黎民。
  沈阔道,“提刑司虽独立于众衙司之外,也不管兵、钱、粮、吏等朝堂大事,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握有生杀大权,必要时,钱和兵皆可任由提刑司差遣调用。”
  听到这里,楚恬顿觉寒毛直竖,但他又暗自庆幸,“还好殿下将提刑司交给了大人......”
  闻言,沈阔轻笑一声,道:“我也是人,你就这么信我不会以权徇私?”
  楚恬反问沈阔:“那大人会吗?”
  沈阔沉默了一瞬,神色凛然道:“不会。”
  楚恬亦笃定道:“我相信大人。”
  沈阔却笑了,“别对我抱有太大的幻想。”
  楚恬又道:“人非圣贤,又怎会一点错都不犯?大人也无需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坚守正心即可。”
  “坚守正心......”沈阔喃喃念着。
  短短四字,犹如千钧之重。
  前路漫漫,沈阔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到了,下车。”楚恬昏昏欲睡之时,马车停下了,沈阔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随即摇醒了楚恬。
  楚恬打了个哈欠,跟着沈阔跳下了马车。
  孙士诚的马车走在前面,看到沈阔后,他折返了回来,“沈大人,这边请。”
  沈阔应了一声,跟着报案的男子朝着案发现场走去。
  “今儿个一早,我家娘子去河边浣衣时,突然看到一个东西漂浮在河面上,起初还以为死的是头野猪便没有管,等近了一看,才发现穿有衣裳。”
  “这不完了嘛,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即便是个活人怕是都给淹死了。”
  报案人正是当地村民黄大发和他媳妇儿,两人小跑在前面,前者边说边嗔道:“都怪这个眼瞎的败家娘们儿,人和猪都分不清!”
  他媳妇儿银花噘着嘴辩解道:“当时天还不太亮,又隔着那么老远——”银花张开双手比划着,“而且那水哩,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俺哪能看清楚嘛。”
  没等沈阔开口,黄大发又指着银花道:“你还一堆的歪理!要是大人查出他是淹死的,看你还犟不犟,拉命债了哟!”
  银花也是被丈夫这话给吓到了,她抬起脚步跑得更快了,拉开一段距离后见大家没有跟上,于是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叉着腰大声喊道:“还磨蹭什么哩!”
  “这蠢婆娘!”黄大发讪笑地看了沈阔一眼,然后冲银花喊道,“现在你急个什么劲儿!人都死了!”
  银花站在数丈之外,叽咕叽咕地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死者现在在哪儿?”沈阔终于插进了话。
  黄大发道:“在草民家床上躺着嘞。当时也不知道他死没死,总不能让他在外面冻着嘛,便请我堂兄几个帮忙抬回去了,想着先找村里的郎中来瞧瞧,结果都我爹一摸脉,说他已经死了,没得救了。”
  “将我们给吓的啊,立马就跑来报官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黄大发家里。
  “大家都让让啊,京中的官爷来了!”黄大发边说边将赶来看热闹的邻里赶出了院子,只留下了里长常福一个外人。
  “孙大人!”常福认得孙士诚,他拄着拐走近拜道。
  孙士诚背着手站在沈阔身后,闻声指了指沈阔,介绍道:“这位是提刑司的沈大人,此案由他来接手,你们有话都跟沈大人说,沈大人问话,尔等也都要全力配合,明白?”
  “是是是!”常福等人应道。
  沈阔让人把守在门口,他则带着楚恬和仵作何萍进了屋。
  “朱文聪?”沈阔一惊,虽然尸身被水浸泡过后出现了浮肿,但他的样貌特征仍然明显。
  “不是朱文聪。”楚恬仔细甄别后对沈阔道,“他只是与朱文聪有八分相像而已。”
  沈阔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楚恬,确认了一遍,“是那个人?”
  楚恬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皱紧了眉头,虽然依旧没有证据表明此人与朱桓命案有关,但如此奇怪的巧合又使得二人不得不将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
  “孙士诚那个乌鸦嘴,不会真让他给说着了吧。”沈阔道。
  楚恬没有说话,他与沈阔走到了一边,将位置让给了何萍。
  “没有外伤,七窍无出血迹象,无明显中毒症状,口、鼻、耳中皆有浮物沾染,胸腹部肿胀异常,应该是淹死的。”何萍初步检验后得出结论,“不过真正的死亡原因还需小人将尸身带回去,经进一步检验后才能确定。”
  “能推断出他的死亡时辰吗?”沈阔问。
  何萍道:“这段时间的河水太凉,会延缓血障形成,但死者身上已然出现了血障,所以死亡时辰至少也有两个时辰了。”
  “好,我知道了。”沈阔道,“我让人先把尸体送回去,你抓紧时间检验,要是今天能出结果最好。”
  “是!”何萍应道。
  “哦,对了。”沈阔想起件事,又叫住了他,“此案由本官侦办,所以尸身也应带去提刑司,包括朱桓的尸身,也要一同带过去。”
  何萍却道:“沈大人,那朱桓的尸身已经检验完毕,原本今日等孙大人签了文书就要还给朱家的。”
  “本官知道,但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所以朱桓的尸身暂时不还了。”沈阔道,“朱家那边已经知会过了,你只需按本官说的做便是。”
  “是。”何萍应声退下。
  待沈阔和楚恬从屋中出来时,孙士诚已经走了。
  常福道:“孙大人让小人转告上官,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正如楚恬所说,孙士诚真就是只狡猾的狐狸。
  他来此一趟,算是尽了身为京兆尹的职责,又将棘手的命案丢给了沈阔,省了一桩大麻烦。
  虽然落了个无能之名,但却得了清闲,身处高位又不用办事,何乐不为?
  此时的孙士诚真是无比后悔,当时沈阔跟他掰扯朱桓之死的时候,他就该放手的,免却了太子的责备不说,还能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而且以他的资历和背景,做个四品的官儿已是到头了,现在的他又不图升官发财的,稳稳当当地熬到致仕,才是人生幸事啊!
  他也不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儿,真不知在犟个什么劲儿啊!孙士诚懊悔地捶着手心。
  第29章
  “你们认识这人吗?”沈阔问在场众人。
  所有人都摇着头,表示从未见过。
  沈阔留了几名差役对围观百姓例行问话,又带了几人准备随黄大发去往发现尸体的河边。
  将出门时,楚恬瞧见银花抻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沈阔欲言又止。
  沈阔正与别人说着话,并未注意到这方的动静,于是楚恬便走上前对她道:“那人在被你们救起之前就已经死了。”
  “真的吗?”银花松了口气,许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对死者不敬,她又拙笨地解释道,“俺可不是在高兴,俺就是,就是觉得他要真是因为救迟了死淹死的话,那俺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的。”
  “我知道。”
  楚恬轻柔的语调给了银花一丝安慰,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慢慢松开,叹了口气,“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咋个就死了哩,哎,造孽啊!”
  银花说着说着便打起了冷颤,她试图用摩擦胳膊的方式让自己暖和起来。
  屋子里,差役正将死者往担架上搬,许是泡过水的缘故,尸身格外的重,那两人齐起喊了声,“一、二、三,起!”然后使出全部力气才将尸身抬起来。
  银花不敢再看,她双手合十地走开了,嘴里还模糊不清地念着“阿弥陀佛”等话。
  “楚恬,走了!”沈阔喊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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