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知公公唤小人何事?”楚恬顿觉此人搭话不止是为了夸他。
  小喜子状若无意地抬头看了眼提刑司的门匾,微微笑道:“倒无他事,只是殿下听说了公子的义举,欣慰之余又备感惭愧,欣慰的是我大庆男儿皆是热心英武之辈,惭愧的是堂堂京兆府尹,国之肱骨,竟还没公子心系于民。”
  “瞧公子姿貌,不应是困于后宅与人为奴为婢之人,殿下感念公子热忱之心,有意提拔公子,特命奴婢邀公子明日未时在东宫品茗,还望公子定要准时赴约啊。”
  楚恬回道:“小人多谢殿下厚爱,只是小人身为奴籍,如何登得东宫之堂?小人所做的一切非是有意诋损京兆府的名声,只是误打误撞遇上罢了。京兆府官员皆为国之栋梁,京兆尹孙在人更是吏部历经层层选拔才委之以重任,孙大人管辖着京州十九县,事物繁杂,偶有疏忽也在情理之中,还望殿下莫要因为这等小事误会了孙大人。”
  小喜子听闻淡声一笑,反问道:“公子可知殿下除了是太子外,还有何等身份?”
  楚恬愣了一瞬,他自是知道太子代替圣上打理朝政,虽无国君之名,却早有国君之实。所以他的话不是商量,而是圣旨。
  小喜子看楚恬脸色便知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接着道:“所以公子是要抗旨吗?”
  “小人不敢!”楚恬赶紧下跪道,“只是小人身无长物,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实是怕污了殿下名声。”
  小喜子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又道:“公子过谦了,既是沈大人看上的人,又怎会一无是处呢?至于你的身份,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儿,公子无需操心。”
  楚恬心知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应道:“烦请公公回禀太子殿下,小人一定准时赴约。”
  “这就对了,楚公子,奴婢一定将话带到。”小喜子抬头见沈阔从院中出来,忙撇下楚恬迎了上去,“沈大人,咱这就出发么?”
  沈阔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楚恬回得很快。
  小喜子这才笑着解释道:“大人莫怪,是奴婢听着了楚公子与刚才那妇人的谈话,心下好奇,便忍不住问了一嘴。”
  “楚公子?”沈阔严眉肃目地盯着小喜子,“你认识他?”
  小喜子心下一惊,方知自己一时口快露了馅儿,只得梗着脖子回道:“楚公子之前帮忙破活了松山杀人一案,其以低微之身行得如此大义之事,委实让奴婢等人心生钦佩,虽是初次见面,但楚公子姿态不凡,故而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阔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小喜子一眼,转身问楚恬:“是这样吗?”
  未等楚恬开口,小喜子便催促道:“大人还请赶紧出发吧,殿下已等候您多时了。”
  楚恬见状,忙道:“确如公公所言。大人你快去吧,别再耽搁了。”
  聪明如楚恬,又怎会猜不出太子的用意。
  时间紧迫,沈阔也就没再追问,但临走之际,他还是凑到楚恬耳旁道了一句,“乖乖在房中等我回来。”
  楚恬脸色倏地红透了,他羞赧地瞪了沈阔一眼,慌张地跑进了门。
  这人真是,脑子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怎么总是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啊。
  楚恬自然没有听沈阔的话,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便是找苟大富和陆方杰询问这两日的进展。
  而进了宫的沈阔,不等祁越开口,便自行跪于案前请罪道:“臣复命来迟,还请殿下降罪!”
  令沈阔意外的是,祁越并未像上次那般生气,他合上奏章,起身绕过桌案,亲自扶起了他。
  “你这是做甚,快起来!”祁越道,“我知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并不曾责怪于你。”
  “多谢殿下!”沈阔抬头看着祁越,他脸上是挂着笑容的,但眼底又浮着深沉。
  沈阔与祁越自小一起长大,两人知根知底又互有灵犀,但现在仅仅几日未见,沈阔却有些看不懂他了。
  “殿下放心,臣已将贼子捉拿归案。”沈阔回禀道,“兴风作浪之人曾是苗三圃手底下一个端洗脚水的奴仆,曾因手脚不干净被挑断脚筋赶了出去,因为生计问题,联合几个街头地痞假借苗贼之名敛财,臣查过了,他不是苗贼余党。”
  “不是最好。”祁越道,“不过此人明知苗三圃乃国之叛贼,却仍借其恶名蛊惑民心,其心可诛,断不可轻饶。”
  “臣明白。”沈阔道,“待臣厘清案情后,会依据大庆律法从严处置,绝不给那些人一丝卷土重来的机会。”
  “好。”祁越拍了拍沈阔的肩膀,感慨道,“有卿在,我便可高枕无忧了。”
  沈阔瞧着祁越眼底两团青黑,知他这几日定然没有睡好,“殿下,这一年多来,凡有苗圂余孽的消息传出,臣便亲自前往探查,但每每都是些无关之人假借其名扬威敛财,经查实,并无一人是苗党真正的余孽,臣在想,苗三圃一党应是真的覆灭了。”
  “毕竟,殿下与臣,曾亲眼看见他葬身于火海。”
  祁越沉默着走回桌案的另一边,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只见他双目通红,“青云,我这几日经常做着同一个梦,梦中的场景便是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血流成河,火海冲天,入目处尸骨成山,哀嚎遍野,可我却看见苗三圃从火海中站了起来,掐着我脖子告诉我他不甘心,他要回来报仇。”
  “我知道那只是个梦,可青云,大庆再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祁越道,“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让他再祸害大庆的江山和黎民百姓。”
  “臣明白了。”沈阔道,“殿下放心,臣会让人继续查下去的。”
  祁越点了点头,笑叹一声道:“青云,这朝堂之上,我最信任的便是你了。常言道,这世上离了任何人一切都将照旧,但我深知,我是离不开你的。我还记得我们在关公面前立下的誓言——共匡社稷,此生不弃!”
  “我们曾约定好的,待我登基后,我为君,你便是大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我们一同激浊扬清,肃清史治,拨乱反正,共襄盛世。”
  沈阔点头回道:“臣从未忘过曾经的誓言,臣也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祁越悠悠叹了一声,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失落,忽而又道,“这些日子想必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沈阔拜道。
  第55章
  “李巧云上头有四个姐姐,下面还一双弟妹,其家境贫困,父母又是出了名了重男轻女,李巧云的四个姐姐都被她父母卖给了别家为妾,眼见着父母又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便下定了决心要逃。”
  “刚开始的几次,她刚逃走不久就被抓了回去锁在了房中,李巧云才假意应允了亲事,打消了父母的戒备,在成亲之夜得以逃脱。她一路向北逃到了京城,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单东仁,后者听闻了她的遭遇后,出于同情收留了她,之后又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也算是逃出了父母的掌控。”
  楚恬、陆方杰和苟大富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桌子的正中央摆着一支油灯,闪烁的昏光照在三人的脸上,映出若隐若现的半边轮廓。
  陆方杰和苟大富喝着茶,静静听着楚恬陈述在李巧云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这就说得通了。”陆方杰接话道,“李巧云是逃出来的,身上没有户牒,阿坚帮我查出来,是手底下的人收了李巧云的钱以孤女身份给她重新弄了一个。”
  “如此说来,李巧云就不是我们所认为的失踪,她是自愿嫁去蓝阳县的。”苟大富开口道,“那单东仁所为就构不成犯罪了。”
  就在陆方杰和苟大富以为此案又陷入了困境中时,却听楚恬说道:“不,李巧云告诉我,因着她吕伟良腿有残疾不好找媳妇,所以他父母几经周转找了个牙人打算给儿子买个回去,但好巧不巧,李巧云和吕伟良看对了眼,这桩婚事顺水推舟就成了,李巧云也是到了蓝阳县后才知晓的,好在那吕伟良性格憨厚老实,人也勤恳,他父母待李巧云更是如亲女儿一般,李巧云才没有再计较。”
  “让我猜一下,那个牙人不会就是单东仁吧?”苟大富道。
  楚恬还未开口,二人瞧他神色便知道苟大富这是猜对了。
  “从李巧云夫妇的描述来看,还应该是团伙作案,而单东仁只是其中之一。”楚恬点头道,“现下,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单东仁打着倒卖古董玉器的幌子拐卖女子,彩薇和韩玉蝶多半都是被他以同样的手段卖给了别人。”
  “可李巧云不知道单东仁的去向,这两日我寻遍了长京,也未发现他的踪迹,线索就这样断了,我们还怎么查下去啊?”苟大富道。
  “凡是人为,必留痕迹。”陆方杰道,“我就不信那么些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楚恬点头对陆方杰这话表示赞同,“京兆府那边还请二哥托荣长史再帮忙细查下户籍,我想应该还有与李巧云经历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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