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可还没等沈阔反应过来,对方便咬碎牙中的毒药自尽了。
  沈阔和楚恬搜了两人的身,只找到了两块令牌。
  “青云,你看这是?”楚恬将自己寻到的那块也递给了他。
  沈阔看了眼便皱紧了眉头,他看了眼楚恬,犹豫半晌才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阿玉,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恬愣住了,“青云,你,什么意思?”
  沈阔叹了口气,拉着他上了马车,楚恬这才发现车夫早就被人杀了。荣州府的衙役明知闻禄待他们为座上宾,因而不会愚笨到跑车里躲清闲,按理说他早该看到他们二人从山上下来并在车旁等候的。
  沈阔重新驾起马,将他所发现的种种疑点告诉了楚恬。
  “你说那块玉坠是娘留给你的,可那玉明明是上等的和田玉,而穿玉坠的线更是宫廷御用的孔雀羽线,你说,娘得是什么身份才有资格用此线?”
  “或许,或许我家曾是经营这类物什的富商,拿来用用也不足为奇。”楚恬推测着可能性,但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别说沈阔了,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还有,刚刚那两个杀手明显是冲你来的,他们的刀法与宫中禁卫极为相似,身上还揣着禁卫令牌,而能驱动他们的现下除了太子就只有圣上了。”
  “太子他不可能会对我下死手。”沈阔的话音在风中飘了一圈,落到楚恬耳中后变得有些模糊了。
  “所以要杀你的人十有八九是圣上。”
  也不知是被风吹还是怎的,楚恬只觉后背发凉,寒毛直竖。他从想过,阿爹所说的仇家竟会是当今圣上。
  可圣上又为何要杀自己?楚恬想不通。他虽在提刑司待了大半年,可也不曾关注过朝堂事,除了那件人尽皆知的差点颠覆了大庆江山的阉党之祸,他什么也不知道。
  但沈阔却从中嗅出了端倪。
  能让圣上忌惮并且势必要除掉的对手,只有与前太子祁尧有关之人。
  “前太子祁尧?”楚恬听说过此人,却不太了解他的生平事迹。
  “他死了,不仅仅是他,东宫所有人都死在了十七八年前的那场宫变中。”
  说起这事,其实也不复杂,前太子祁尧与当今圣上祁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与历史上许多储君不贤而废长立幼不同的是,祁尧太子乃是人人称赞的贤君,至少在他死前是这样的。
  十八年前,祁尧与先皇在施政上出现了分歧,父子二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竟闹得要废了他太子之位,但他仍旧没有妥协,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了半年后,许是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他竟趁先皇病重之际逼宫。
  幸好祁顺带兵及时带兵赶到,并在与苗三圃的里应外合下扭转了局势。当天夜里,先皇拼着最后一口气下了抄祁尧一家的旨,又另立了祁顺为储君。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祁顺登基后被下令禁谈此事,因而前太子谋逆案成了皇家秘辛,时间久了,知晓这事儿的人也就不多了。
  “那前太子真的谋反了吗?”楚恬问。
  沈阔看了楚恬一眼,沉默着没回答,他没办法回答楚恬这个问题,而且是与否似乎也不再重要。
  楚恬读懂了沈阔眸中的含义,他静默片刻后,又偏头看向沈阔,“可你也说太子一家都死光了,那他杀我还有何意义?”
  沈阔目视前方,盯着那座愈渐放大的城池。
  其实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且从未与任何人讲过。
  十八年前,东宫遭到屠杀的那一夜,他曾悄悄放走过一个人。
  彼时只有五岁的他,完全不知道宫中的风云诡谲,只因那天贪玩被父亲训斥了几句他便悄悄翻墙跑了,跑到距离皇宫西门不远的废弃巷子里时,他在一间破屋子里遇到了一个太监。
  那太监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应是刚出生不久,脸上还粘着血迹和胎脂。那太监看到沈阔后,虽是松了口气,但浑身依旧止不住的颤抖,他哆嗦着求沈阔当作没看见他。
  太监怀里的婴儿被冻得通红,却是不哭也不闹,沈阔心生怜惜,给了他指了条可以出城的狗洞。
  第二天,沈阔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听说东宫血流成河,太子心腹拼死也未能将太子妃护送出宫,而太子妃听闻太子被杀后,伤心欲绝之下动了胎气,自知没有活路的她自焚于寝宫,一尸两命。
  第99章
  沈阔和楚恬回到荣州府衙的时候,闻禄正焦急地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闻大人,发生何事了?”沈阔跳下马车询问道。
  闻禄叹了口气,捶着掌心道:“府衙昨夜遭窃,盗墓贼偷的部分东西被人给偷了。”
  “怎会如此?”沈阔惊讶,听闻禄说了来龙去脉,好在只是丢了一小部分,不会影响到对盗墓贼的定罪,但府衙失窃不是件光彩的事儿,要是追不回来,闻禄可就丢脸丢大了。
  “楚公子呢?”闻禄后知后觉地发现楚恬还没下车,他探了探头,又压低声音对沈阔道,“实不相瞒,那批失窃的证物中,恰好就有楚公子的那半块玉坠。”
  闻言,沈阔心中咯噔一下,“这么巧?”
  闻禄不解,沈阔这才转身走到马车前,掀开门帘将里面的情形暴露给了闻禄,只见楚恬呆愣地坐在里面一句话也不说,而他的脚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这、这、这......”闻禄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沈阔。
  沈阔隐了关键信息,简要作了解释,可闻禄却仍旧不解:“楚公子可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沈阔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不是楚恬惹了人,是那些人不愿放过他。
  “青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回到房间后,稍微缓过神的楚恬颤巍巍地开口,“今日他们没有得逞,想来不会收手的。”
  “青云,你赶紧回京城去吧,不要管我了。”楚恬突然反应过来,若真是圣上派来的杀手,那自己必定难逃一死,而沈阔跟着自己亦会遭来杀身之祸。
  “阿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阔上前揽住楚恬,紧紧抱着他不停颤抖的身子,“阿玉,不要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楚恬轻轻嗯了一声,可心里还是没有底,若是普通的仇人便罢了,可对方要是皇帝的话,他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他活不活无所谓,本来就孑然一身,这半年多的时间,本来就是多挣的,哪怕现在就死,他也没什么遗憾。可沈阔不能,他还有家人在京中,不能让沈氏一门陪自己冒险。
  许是看出了楚恬的担忧,沈阔按着他的肩,将他从怀里推起来,“阿玉,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我。”
  楚恬点了点头,“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真实身份是前太子后人,而当今圣上杀了你一家的话,你想要报仇吗?”沈阔问。
  楚恬愣住了,他默然许久才缓缓开口,“报仇么?我能报吗?我拿什么报?”说完,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红着双眼,颤抖着声音说道,“自我有记忆以来,便是阿爹在照顾我,阿爹带着四处奔逃,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终日,那些日子即便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怕得很。”
  “我也曾问过阿爹不止一次,我们为什么要逃,究竟是什么人要杀我们,难道就天底下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吗?可是阿爹他始终缄默不言,只是重复着阿娘临终前的遗言,要我好好活下去。”
  “我也恨过,可是我连该恨谁都不知道。我也想过要报仇,可就凭我吗?”楚恬捏着袖口揩了脸,可是泪水却不受他的控制,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现在突然告诉我说,找到仇人了,可对方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我的仇突然就变成了笑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楚恬越说越伤心,沈阔捧着他的脸,感受着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可是青云,我不想当什么太子后人,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日子。”
  “好了阿玉,不哭了。”沈阔轻声安慰道,“你想做普通人,我便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当真?”楚恬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阔,“我还有机会吗?”
  “有!”沈阔斩钉截铁地说道,“信我!”
  这天晚上,沈阔修了两封书信飞鸽传往京中,飞鸽入了太师府约一刻钟后,一匹快马从太师府后门飞奔而出,径自去了皇宫。
  三天后,沈阔收到了从京中传来的信,一封是祖父写的:事情已办妥,青云,去吧,不要挂念我们。
  一封则是柳青递来的,只说景福山有大批侍卫出动,目标方向正是荣州方向。
  沈阔烧了信,回头看着正在收拾行囊的楚恬,“阿玉,准备好了吗?”
  “嗯。”楚恬应道。
  “别怕。”沈阔笑道,“一切有我。”
  “知道。”楚恬坚定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便带着楚恬阿爹的尸骨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沈阔婉拒了闻禄要派人护送的提议,并留下了银票,委托闻禄帮忙转交给那个无辜枉死的衙役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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