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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祝时瑾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中计了,真正的一击还藏在后头,几乎同一时刻,下方一道刀风刮了上来,这个刁钻的角度,几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顾砚舟赶来,一刀朝半脸青拿刀的那只手斩下去!
  半脸青忽而冷冷一笑。
  ——不好!
  顾砚舟眼睁睁看着他手腕一动,那弯刀就脱手飞出,旋转着,直直朝他飞来!
  他为了使出这一刀,全力以赴,已经避不开了——
  那一刻漫长得仿佛过了一辈子,又好像只是一眨眼,他的脖子受了重重一击,有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随即脖子上便一凉又一热。
  “砚舟!!!”祝时瑾几乎是嘶吼出声,手上一刀下去,几乎将半脸青当胸劈成了两半,而后猛地朝他奔来。
  顾砚舟愣愣的,手里的刀甚至没停下来,一刀斩下了半脸青的一条胳膊。
  他被割了脖子……被割了脖子。
  他要死了吗?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睛里看见殿下那疯了一般的神情,死亡的恐惧甚至没来得及涌上来,心中只是傻乎乎地想——
  没想到……这居然就是他这辈子和殿下在一起的最后一刻。
  好快呀。
  这短暂的相处。
  早知道,他该多珍惜的。
  不过,如果有下辈子,还是不要再碰到殿下了吧。
  在他晃神的这片刻,断了一条胳膊又被开了膛的半脸青居然在临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朝船舷冲去!
  这海匪头子居然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要把顾砚舟这条命带走!
  顾砚舟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几步就从船舷一跃而下,只看见殿下紧紧追在后面,那张万分愤怒和焦急的脸,和拼命朝他伸出来的手。
  他努力伸手去够,可是那只是一眨眼的事,太快了,什么都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殿下奋力往前一扑,伸长手来抓他,可却只是擦过了他的指尖。
  “砚舟!!!砚舟!!!”
  天旋地转,急剧下落,哗啦一声,腥咸浓黑的海水一瞬间淹没了他。
  好黑,好暗,冷冰冰的,海水争先恐后灌进他的耳朵、鼻孔,他无法呼吸,脖子上涌出的鲜血散入海水中,更让他有种失血的冰冷刺骨。
  他无法呼吸了,他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永远地沉在这海底了……
  “砚舟!砚舟!”
  殿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居然还能听见。
  “砚舟!醒醒!醒过来!”
  空气猛地灌入咽喉,顾砚舟一个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祝时瑾惊魂未定,又给他渡了好几口气,才敢松开他的嘴唇:“怎么样?你刚刚忽然挣扎了几下,一下子就没气了……还好么?我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梦?
  顾砚舟怔怔望着他,眼珠缓缓转动,看见四下一片麻白,才意识到自己仍在父亲的灵堂。
  他闭了闭眼睛。
  “殿下,我梦到当年剿匪坠海的时候了。”
  祝时瑾猛地顿住了。
  要是顾砚舟此时清醒着,定能发现他的不对劲,整个人一瞬间都有些细微的抽搐,双眼漫上了猩红的血丝,两手都抖得要抱不住他了。
  不过,这异样只有片刻,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一切都过去了。”他抱住顾砚舟,抱得很紧,像每个失而复得的普通人那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顾砚舟却像完全没有听见,怔怔望着灵堂中随风飘动的白幡:“……早知道这样,当年不如就死在海底。”
  祝时瑾整个人颤了一下。
  “……不要,砚舟,不要这么想。”他的语调发着抖,“你能回来,我好高兴,不要这么想。”
  顾砚舟不再说话了。
  ……
  老爷子的丧事有条不紊地操办完了,顾母的病却还是缠绵不断,顾砚舟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卯,下卯,照看母亲,日子过得很简单,唯一不一样的,是祝时瑾也住了下来。
  果儿闹了很久,想要和他们住在一起,实现晚上睡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愿望。
  可惜果儿白天实在起不来那么早,赶不上王府的早课——虽然早课的时间是可以调整的,但世子殿下从未提过,只同果儿说,如果迟到,被夫子罚了,娘亲就要生气的,果儿只得闷闷不乐地继续住在王府。
  日子似乎就这样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了,近来连府衙众人都发觉,世子殿下心情很好,下卯的时候走得比他们都要快。
  “砚舟,再过些日子,天气更暖和一点儿,休沐时我们出去玩儿,怎么样?”晚饭时,两人坐在小圆桌旁,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世子殿下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什么坐有坐相了,几乎是挨着顾砚舟坐的,“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顾砚舟吃着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他最近总是这样,很沉默,反应也慢了许多,听人说话,总是要等人家说上好几遍,他才能思考,祝时瑾微微皱眉,道:“还是不舒服么?”
  灵堂那一晚,的确吓着了他,可是他后来请赵大夫给顾砚舟看病,赵大夫却说没什么病,只是心中郁结,易生梦魇,心情好转之后自然就好了。
  这一个多月,祝时瑾每天晚上抱着他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生怕又像那次那样,睡着睡着,顾砚舟突然就没气了。
  “……”顾砚舟呆呆地,摇了摇头。
  祝时瑾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有几日就休沐,我带你去找千山大师,请他看看。”
  顾砚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低头继续吃饭,吃完了便洗漱,一言不发躺去了床上。
  ……骤然失去至亲,打击是很巨大的,可是砚舟这样的表现,是正常的么?
  祝时瑾蹙着眉,这天晚上,仍是留意着顾砚舟的动静,到了后半夜时,睡熟的顾砚舟忽然挣扎起来,和那夜在灵堂简直一模一样,他心中一紧,连忙抱住他,拍他的脸:“砚舟!醒醒!”
  可是他一碰顾砚舟,顾砚舟居然反应激烈,回身就是一掌!
  他回过身的那一刻,祝时瑾看见他的眼睛竟还是闭着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生生受了这一掌,那力道之大,将他拍得跌下床去,砰的一声响。
  顾砚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看见四下景象,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床来扶祝时瑾:“殿下?我、我刚刚……”
  “你醒了?”祝时瑾咳了两声,先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砚舟顿了顿,摇摇头。
  “你又梦到什么了?”
  “……”沉默片刻,顾砚舟道,“还是剿匪坠海那一晚,我梦到和半脸青过招,然后被他杀了。”
  祝时瑾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明天就去找千山大师。”他喃喃说着,不知是安慰顾砚舟,还是安慰自己,“你不会有事的,砚舟,千山大师当年能把我治好,一定也能把你治好,你不会有事的。”
  顾砚舟靠在他怀里,像是现在才意识到什么,小声问:“殿下,我生病了吗?”
  “……”祝时瑾轻轻吻他的眼睛,“没有,你没有病,你好好的,你不会有事。”
  第33章 痊愈和遗忘
  千山大师的道观在宜州百里之外的紫云山上。
  据说这位大师少年时是个行走江湖的游侠,武功盖世,去过许许多多异邦,所学庞杂,样样精通,多年游历,终于大彻大悟,在这山上落脚,本来只得一处破茅草屋,但因为精通医术,常帮人治病,得他帮助的几位乡绅便捐钱为他修了个小道观,他又收留些无家可归之人,有天分的就收作弟子,教武功、医术、符篆、风水等等,没有天分的就做些扫撒粗活,总有一口饭吃。
  如此数年,直到他活到一百多岁,还精神矍铄,健步如飞,东南的贵人们才惊觉这位才是实实在在的高人,他的道观香火一下子旺了起来,屋舍扩建了好几倍,前来拜师的弟子不计其数,求见的贵客更是如过江之鲫。
  “世子殿下,您来了。”马车在山门外停下,守门的弟子见了祝时瑾,笑道,“师父今日一早就说,让我来这儿等着贵客,原来是您要来。”
  “大师神机妙算。”祝时瑾面色略带疲惫,回身扶着顾砚舟下车——顾砚舟的症状加重了,明明第一次梦魇的时候,醒来后还能像常人一般生活,只是沉默些、反应慢些,可就在昨夜第二次梦魇后,今早醒来,祝时瑾叫他,他就没有反应了,像是整个人被困在了那个梦魇中,醒不来了。
  祝时瑾将手中的事全部推了,快马加鞭带他来这里求医问药,生怕晚了一日,顾砚舟就会第三次梦魇,那恐怕就无法挽救了!
  “师父在见心阁等您。”弟子为他引路,“您随我来。”
  拾级而上,穿过层层屋舍,祝时瑾见到千山大师时,这位胡子花白的百岁老者正在院中悠然自在地逗弄一只狸花小猫,猫儿听到有人进门,呲溜一下蹿去了屋里,缩进凳子底下,只留一条尾巴还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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