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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这样的姿势,两个人挨得很近,景华闻到他身上酒酿和花粉的味道:红玉轩在豫金得以立足繁荣,因为它每年有七成的收入流进了齐宫。
  金玉环佩在他指下叮铃作响,他解下一枚,搁在旁边妆台上,又去解另外一枚,你和齐君今夜能谈成生意,是因为这十万金吧。
  庄与的手指轻搭在景华的手臂上,衣袖像是柔软的流金,浸没着景华的衣袍,他闻言而笑,暖光里醉眸潋滟,面颊上小痣凝红,问他:这怎么说?
  景华动作缓慢,手指拨弄着玉勾。
  你以供盏为由,承诺红玉轩十万金,你再去去齐君相谈,以十万金卖他粮草,两门生意,却可以是同一笔账目,一进一去,两下抵消,这十万金谁也没见着,可秦国和齐国的粮草生意谈成了,阿与你想高供的灯盏也供上了,各达目的,两得其所。
  庄与笑道:殿下聪明。
  不对。景华从铜镜中望住庄与:阿与,这么算下来,齐国得了粮草,而你,只得了几盏供灯,怎么算也不值当吧!齐君无异于空手套白狼。可是阿与,他怎么敢呢?白食为诱,不是圈套,便是陷阱,我不明白,他怎么敢轻易的答应你?
  庄与道:很简单,因为这十万金,粮草我只卖他一半。
  景华:一半?
  庄与偏过头,像是枕在了景华的肩上,他吟吟而笑,轻声如呵:没错,就卖一半。
  景华陡然间捕捉到了什么,他在灵感闪过的刹那捉住了庄与的手指,陷入沉思。
  庄与颈间的酒味和香味绵密无声的侵袭着景华的感知,他望着铜镜,那铜镜蒙上了层朦胧的薄雾,将挨近的两个人影氤氲成了一团。
  灯盏微微摇曳,铜镜里的人影也随之微动,景华道思绪被带的飘忽不定。他恍惚的想,早晨还跟他明暗相切,要与他泾渭分明,到了晚上,他们竟又如此亲密的挨在一起,烛光模糊掉了一切边界,仿佛他们就该如此纠缠不休。
  景华盯着铜镜,望着被醉意和柔光浸润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种极具诱惑的美色,这段美色此刻就被他轻拥在怀中,似乎只要他再微微用些力,再微微靠近他一点,就能轻易地捕获他,占据他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他的克制和警惕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他看着铜镜,冷静地把自己与某种欲望剥离,直到再度可以看清铜镜中两个人的面貌。
  他们挨得很近,可他们不过是在彼此试探和揣测。
  他冷静了,怀中人似乎也从醉意中清醒了几分,他的手上微动,要推开景华搭在他玉带上的手。景华却没有退让,他解开了玉勾和玉带,顺着后退的动作替他脱去了外袍。
  衣袍落在地上,犹如莹软的金沙,横隔在二人之间。
  景华退开了距离,望着转过来的人说:所以,粮草并非是关键,十万金也不是关键,那供在十盏灯格上的名牌才是关键。他语气笃定,又含笑而问:秦王陛下,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庄与望着他,他笑起来,轻巧缠绵地说道:因为我想要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殿下亲近非常啊。
  景华闻言,咬牙偏头,对屏风外大声说:折风,去给你主子端碗醒酒汤来。
  庄与饮了醒酒汤,面上醉红缓和,折风随即又端来一只小盒,庄与从里面拿出那只墨玉扳指,戴在了拇指上。
  景华微微皱眉,他对那扳指莫名的不喜,夜半该安寝了,怎么戴上扳指?
  庄与抬头笑道:夜半该安寝了,殿下怎么还在旁人房中?
  景华说:因为我还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见庄与端起面前盛着甜粥的碗,等他喝下一匙,才继续说:你和红玉轩私下交易,数目庞大,你却似乎并不担心齐君会因此对红玉轩生疑。
  庄与隔着氤氲的热气,望着他道:生疑不是早晚的事么?
  景华越发费解,庄与微妙一笑,低头喝粥,不打算再透露什么给他了。
  景华顶着一脑袋谜团,有些焦躁,又似乎暗含兴奋。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的答案近在咫尺,与那十万金和高悬的名牌分不开干系,但一定还有什么,让庄与能够对齐君的猜疑如此的无所畏惧。
  他在思考里凝视着庄与,又四下打量着他的周侧,忽然,他目光一怔,紧接着站起身走到窗前。
  台几上放置着长剑,但是之前搁在剑架前的玉璧却不见了,只有一枚托架空荡荡的摆着。
  我送你的玉璧呢?景华回头问。
  庄与放下粥碗,看向他的笑意里有掩不住的赞赏。
  送人了。
  景华:送人了?
  庄与:劳烦别人帮我办事,总得给人家一点好处。
  他说的理所应当,景华听得十分气恼:我送你的玉璧,你便随便拿去送给别人?
  庄与对他的情绪早有预料,他眼梢撺着笑意,有几分得意和挑衅的意味:殿下送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是拿去借花献佛,还是砸了听个响儿,不都随我的乐意么。
  景华见他神情,便知入了他的计谋,他本该冷静应对,可心里就是窝着团压不下的火:我倒乐意你砸了听个响。
  庄与瞧着他笑出了声。
  景华还未见过如此开怀的秦王陛下,满腔的恼羞成怒叫他那几声清朗的笑给轻轻灵灵的散没了,
  他走过去,微微弯身,垂目望着满眼笑意的人,问道:送谁了?
  庄与目光一动,朝景华搁在一边的酒壶上一觑,看回他道:红玉轩,墨钤。
  景华恍然。
  庄与少赚十万金干系不大,交易的粮食却关乎齐国身家性命。齐君一直不敢和庄与达成交易,价格是一个原因,太子殿下在豫金他有所顾忌是一个原因。
  此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齐亘竑一直怀疑红玉轩中隐匿着旧魏隐患,他承担不起庄与和旧魏人合局算计他的后果。
  然而事实就是,庄与的确和红玉轩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红玉轩也的确有旧魏势力。
  所以,庄与要把妃鸢和墨钤做一个分割,他要促成墨钤和景华的联系,让太子殿下成为旧魏势力的归属和遮蔽,让他成为红玉轩另外一位幕后之人。
  庄与便可借此割席与旧魏的牵连,还要景华跟他共担风险,他要齐君直面来自他们两个人的压力。
  齐君便是知道这一切,也不可能真的一把火烧掉红玉轩。齐国各地赤字,红玉轩是他收金敛财的要地,庄与便是要他在权衡周旋中分身乏力。
  好一个精妙的制衡局。
  景华在这想通一切时感到一种灵魂颤栗的兴奋,他俯身下压,这是一种威迫十足的姿势,他眼里含着吃劲的笑,咬声对庄与说:你个坏人。
  他投下的身影在满室明光里微不可见。
  庄与抬颈仰面,坦然与他相对,他的面容被明光照得很亮,面颊上小痣鲜红,他的美色和野心在景华眼前袒露无余,他愉悦的笑着,微微偏头,轻声道:你才是个坏东西。
  外面突然敲响了门,声音急促。
  景华起身,透过屏风看见折风去开了门,片刻后匆匆进来呈禀道:主子,月勾尘知道了石塔,往后山去了,墨钤和焚宠已追去,属下已派青良赤权前去探听。
  庄与神情一凛:动作真快。
  齐君白日才与他达成商契,他竟转身便出手去试探红玉轩。
  焚宠抵达枫林外时,月勾尘已入枫林。
  枫叶阵法已启,红叶风起云涌般的飞旋着,一枚枚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将月勾尘团团围住,他袖中飞出的紫绫数股迎击,紫绫中掩藏的三角刃好似细碎闪电,霹雳在席卷而来的红叶上。
  他的动作再没有之前的飘逸轻灵,是蛮横而急切的打法,一招一式都只为更近石塔一步。
  但越是靠近石塔,红叶便越是密集,石塔四周的枫树高大茂盛,树叶密密匝匝,又是小枚的枫叶,红得近乎妖艳。月勾尘的紫绫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没有一丝缝隙破绽,而这种小叶一旦寻到缝隙钻进紫绫形成的防护,他就再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它割破皮肤。
  而更可怕的是,被月勾尘挡开和击碎的树叶,会再次被席卷的叶风带起,这种破碎的树叶更容易寻到缝隙。
  虽然树叶的力道不足以致命,但这么千片万片的割在身上,如同凌迟剐刑。
  月勾尘如今遍体鳞伤,还未靠近浮屠已经寸步难行。
  可他不甘放弃,执意往前。
  月勾尘!焚宠在阵外大喊:别再往前!
  这阵法是墨钤设立,关闭阵法需要一枚机关钥匙,也由墨钤保管,上次庄与来,是他从墨钤那儿借了钥匙才停掉的机关。今天他来得急,只得等墨钤过来才能关掉这枫叶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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