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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湖中有处小岛,岛上撑开一树樱花,落樱下墨钤正举樽独饮。
  墨钤感受到景华目光,遥遥隔着点头作礼,他覆杯将酒水倒入湖水中,落樱竟在湖水上凌波而来,于他窗前散开千片万片。
  景华接住一片花瓣,心道这红玉轩果真奇妙。
  再看去时,墨钤将一只酒杯倒扣,碧琼的酒液竟如同翡翠珠子一般凝在他的指尖,他轻轻一弹,珠子弹跳着落入水中,在碰触到水面的一颗忽然散开成数滴凌跳于湖水之上,在湖面荡开片片涟漪。
  他抱起琵琶信手而弹,湖面中倒映的楼宇忽而消散,一片雾云缭绕间,竟出现十来个衣袂飘飘的女子,或弹箜篌,或拨琵琶,奏起一段空灵仙乐。
  景华走出阁楼,漫步上一处搭在水上的长长的游廊,游廊两旁月灯高悬轻纱漫舞,愈发显得湖上景色幻妙生梦。
  他沿着长廊来到小岛,抚掌而赞。
  墨钤起身,对他一笑:殿下别来无恙。
  景华往前两步,问道:方才那个,是怎么做到的?
  墨钤笑道:小把戏罢了。
  景华看他:那枚玉璧,你可考虑好给我了么?
  墨钤闻言,没有作答,他端起只青铜酒爵,倒满酒递给他:寻欢之地,不谈恼人的公事。请殿下喝了这盏酒。
  景华接过:这是什么酒?
  墨钤往前两步,步履生花,衣衫翩翩,他的容颜在灯火赤樱下模糊缥缈,此地名为云梦泽,此酒名为浮生欢,饮过此酒,殿下才能切身体会个中真味。
  景华一笑:浮生欢?有意思。
  他饮尽一盏,道:味道不错。
  他将酒爵递还回去,示意再来一盏,墨钤却道:此酒,一盏足以。
  他搁回酒爵,席地而坐,抱起琵琶弹奏,那湖面上天女奏乐再现,景华便也席地而坐,听乐看舞。
  水面通透,璀璨灯火倒映,波纹荡漾,让水中妙景越发如梦如幻。
  不多时,酒劲上来了,一种温柔轻暖的感觉逐渐蔓延全身,肌骨酥麻,心神放松,眼前有几分醉意熏染的晕幻,眼前的景象越发奇妙了。
  恍惚间,那些仙女的面容,竟都变作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景华望着水面,那其中倒映的画面的确足够令人迷惑沉醉,可是景华的神思却在这一刻清醒无比。
  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的本能。他的心志不会为任何表象迷惑,即便那盏酒给他的醉意和迷蒙不能抗拒,但他却可以控制自己,把沉浸其中的欲望与本体分割,他放任那一缕神魂去戏耍和享受,作壁上观,冷静地审视着它、牵纵着它
  隐隐约约,景华听见了询问的声音,声音缥缈,似真似幻,问着他:梦泽所见,是为何人
  景华看着眼前,神光离合间,水面中的数十人影归化成了一人。那人竟从水中浮起,朝他缓缓凌波而来,衣如流云,光润玉颜,他飘忽而至,倾深过来,明眸含笑流转,神态柔情万千,面颊上小痣鲜活,近在迟尺,触手可及
  幻渺声音再次传来:眼前所见,是为何人
  景华凝盯着眼前人影,忽而轻笑一声,骤然偏头,看住了墨钤。
  他目光清明冷厉,威势十足,墨钤骤然一惊,他手底错乱,琵琶铮然一声,弦断乐停,景华眼前幻象瞬间消散。
  景华神魂归位,心绪稍缓,问他: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墨钤惊魂未定,不敢再作玩笑敷衍,回话道:浮生欢,里面兑了一点心念白。
  第60章 念白
  浮生欢是一种可令人致幻的酒,个把时辰药效过去也就没事了,但这心念白,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放大人心欲念的药,红玉轩和秦淮楼会在需要时让用在客人身上,诱其倾诉心白,以探听消息。
  墨钤惴惴不安,斟酌着小心解释道:殿下想要我追随,我只是想知道殿下心中,是否也受欲念困扰
  景华轻声一笑,他望回湖面: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墨钤跪地道:殿下意念坚定,异于常人,无可窥探他拿出那枚玉璧,呈到景华面前:玉璧,归还殿下。
  景华目光落在莹白的玉璧上,兀自而笑。
  他眼中面上的醉意还没有褪尽,恍惚和迷乱的神情似有而无的萦绕在眼底,他没有说话,沉默的望回波纹荡漾的湖水。
  水面倒映的廊桥上,庄与和妃鸢缓步而来。
  他眼神一挑,从墨钤手中拿过玉璧,用力扔进了水里。
  水面被击碎,清脆一声响,粼粼若流金,那人的影子也被揉碎,随着荡开的水波无尽的推漫到他面前来。
  他看向墨钤:再给我倒盏酒来。
  墨钤惊疑不定,又不敢违逆,如他吩咐,过去用酒爵斟了酒,呈到他面前。
  景华端过,余光觑着人往他这里来了,才举盏而饮。
  庄与见着他手中的酒爵,眉宇微蹙。红玉轩各色酒都有特定的酒器来盛,他尝过浮生欢的妙趣,这酒饮过,在乐音奇观的声色引诱下,可使人有身入其境的美妙体验,但是这酒的后劲也很足,不宜多饮。
  他走过去,问墨钤他喝了多少,墨钤不知该怎么说。
  景华自个儿说道:借酒消愁罢了,没喝多少。
  他站起来,不胜酒力似的晃了一下,旁边就是湖水,庄与忙过去抬手扶了他一把,景华便趁势撑握住了他的手臂。
  庄与想要松开,景华便又晃了一下,他抬眼看他时,眼底有很深的醉红,目光朦胧,又委屈又负气地低声说:我还当你从今往后再不理我了。
  他这模样显然是喝多了,庄与说:我送你回去。
  景华却不肯,还要墨钤在给他斟酒,给他弹琴变仙女跳舞
  庄与神色愈冷。
  墨钤则看得叹为惊止,又十分心虚,他不敢让庄与知道那酒里有心念白,又怕景华真喝多了出事,忙把那酒爵从他手中拿过去,余下的半盏酒倾倒在了湖水里,道:殿下醉了,不如先去宝清阁缓缓酒吧。
  庄与见景华这般,也只得如此。
  妃鸢吩咐人抬来小轿,二人乘轿,往宝清阁去。
  那酒到底厉害,路上小轿晃得景华头晕目眩,心头更是起了一团不好消的火,惹得他十分不耐烦。
  到宝清阁前,他下轿时脚居然都酸软了,挨在地上,一阵酥麻瞬间流窜全身,险些摔到,多亏庄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景华让庄与搀扶着往房间走,两个人又再次挨得那么近,他微凉的手指扶握着他的手臂,身上清软的香撩拨他的鼻尖,他内里的火越烧越烫,用内力也压不下,令他烦躁不安。
  房间里,繁纹的银缸挑起红烛明光,纱帐如烟朦胧。
  庄与将他扶着坐下,倒了茶水给他喝。
  但景华被那团燃在心尖上的火烧的难受,就有点闹脾气,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肯配合。
  庄与凝目看着他,景华的脸有别样的潮红,他轻叹口气:你喝成这样,让我怎么办?
  景华望着他,有些气意地犟嘴:我哪里晓得那酒竟这般浓烈,我也就喝了几盏。扶着有些发昏的脑袋,开始把错往庄与身上推:还不是为了讨回那枚玉璧
  庄与问他:讨回的玉璧呢?
  景华在醉红里狠笑道:扔啦,听了叮当响。
  他带了些邪气的眼睛盯着庄与。
  庄与压着情绪,不想和喝醉了的人多做计较:你醉了,醒醒酒吧。他转身要走。
  景华眸子一暗,伸出手,拽住了庄与的发带。
  玉锦的发带从他发上幽幽扯落,庄与反应迅速的转身,扯住了发带的另一端,乌黑的头发千丝万缕的垂落下来,披散在他身上,他皱眉看着景华,你干什么!
  景华坐在床上,扯着发带的另一端,金珀曈眸闪着精亮的光,他拿捏着架势,说:庄与,我让你走了吗?
  他扯了一下发带,庄与被带着近了一步,又很快止住步伐,也扯紧了发带,不遑多让,跟他僵持着。
  这一次他没退让,他想告诉景华别再有过分的靠近!
  但显然景华并没有这个觉悟,他不满意庄与对他的疏离和戒备,不喜欢他的逃避和隐藏,就该这样,和他对峙,就像在权利场上的秦王,和他计较起来分寸不让。如此赢了才会有征服的快感,他的退让会让他觉得在欺负他一样。
  单薄的发带经不起两个男人的较量,刺啦一声从中间断开,庄与往后跌了一步。
  几乎同时,景华骤然起身,扣住了庄与的腰神,推着他往后带了几步,将他抵在了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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