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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也是在这个夜里,梅青沉熄灯入寝时,半梦半醒间被人推醒,睁眼是庄与秉烛在他榻前,他揉着眼睛坐起,问庄与是睡不着想同他一起夜游吗?
  庄与却缓缓笑了笑,说:想不想玩儿?
  梅青沉没听懂,就见庄与忽然把灯盏掀开,将燃烧的火烛挨在了床榻前纱帐上,火苗舔上纱帐,瞬时间便燃烧起来,梅青沉这才惊醒,忙跳下床榻往身上套衣服,问他干嘛呀!
  庄与笑而不语,拿着灯烛四处点火,直至整间屋子都燃烧起来,才扔了灯烛走了出去。
  大火在深秋干燥的夜里很快吞噬了整座殿宇,门外宫人们大喊着走水啦走水啦!宫侍们和火龙车赶过来救火,内外乱成一团。
  庄与却在着大火的映照下露出些愉悦之色,他劈晕了旁边的小宫侍,拉着梅青沉道:快走!
  梅青沉尚在一头雾水里,那人已经轻飘飘地跃上宫墙,化为一抹月影往宫外飞掠而去了。他忙跃身跟上:等等我!
  庄与走到阙楼前就被禁军拦住,这些人训练有素,四散而开将他团团围住,庄与回身看时一动,四周围起的禁军突然举起手中长矛,如百点流星飞向庄与。
  庄与抬眸,身形稳然不动,月夜下缎袍飘拂如烟。
  长矛流星一般飞来,咔咔咔地钉在他四周的地上,密密得钉成个四方的牢笼,其余两侧而来的长矛以此为基准,咔咔咔地横向卡在竖向的长矛上,连顶也封得紧固结实。待平息,一座牢不可摧的四方笼槛将庄与困于其中。
  梅青沉轻功没庄与好,紧赶慢赶而来时,就看见千百的长矛刺向庄与,他一声阿与在寂静的夜里嘶声裂肺!他跑到铁笼旁边,惊变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一脑门儿的冷汗,却见被困人优哉游哉,探指摸着长矛刺成的铁笼研究。
  这长矛是由铜铸成的,比一般的略粗,上面钻刻出十分巧妙精细的木榫结构,这样长矛相互勾结,便能组成既定的机括。
  庄与觉得很有意思,和梅青沉道:早有耳闻宋国的长矛阵,说是宋国独一的武器,战场上兵士手持长矛,可以独立作战,也可勾结成网拦住敌方的骑军,更有甚者,还能结笼直接困住对方的将领。总之灵活多变,可是宋国打仗致胜的法宝,今日一见果然有趣。这机括倒是可以借鉴到你的兵器上。
  梅青沉扶着铁笼喘气,他抬眼看着庄与,方才一声喊得他嗓子嘶哑:你又被抓了,还有心情在这儿研究机括?
  庄与道:人生处处是学问嘛。又笑着看他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凭我们两个就能逃出去吧?你也太天真了。
  梅青沉:那你大半夜又点火烧宫殿又飞檐走壁的,是在干嘛?难以置信地嗓子都劈了音:真就玩儿?
  对啊,庄与浅笑着颔首,他摸着扳指,望着后面的人:有人想让我陪他玩儿,不玩得尽兴怎么行
  韩钟站在禁军前,他的手接了上去,还绑着夹板和绷带,目色寒冷的站在夜幕下。
  顾倾匆匆赶来,他脸上沾染着火场的烟灰,从被窝里翻起来时衣裳都没系好,又狼狈又邋遢。
  但这会儿他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他在燃烧的熊熊大火里没找见秦王的时候,魂都吓丢了大半,这会儿看见他囫囵站在这儿,除了大喘气,真不知道该是何种心情,自从秦王来了宋宫,他就没能安生地睡过一夜好觉!
  他走来,看着庄与,在袖子里攥紧双拳,客气道:秦王陛下,您大病初愈,不宜受寒,我送您回去歇息。
  庄与竟然很爽快的点头了,顾倾没敢掉以轻心,果然听他说了不过。
  庄与道:我住在这里不要紧,毕竟秦国还有我王叔和丞相坐镇,一时乱不了,不过,梅庄主受我所累才留此处,他事务繁忙,不好叫他多加耽搁,且他一个江湖人,本不该掺和到庙堂争斗中来,把他拘在这规矩森严的四方天地里,他也不好受,可否先放他离去呢?
  梅庄主最是讲江湖义气,他怎么置兄弟于险境不顾而独自离去呢!况且庄与是如此的为他着想,自己被关在笼中还要为他说好话,如何能不令人感动!他要还弃他而去那不去一头撞死算了!江湖上留不下他这一号忘恩负义之徒!
  他正要义正言辞的拒绝,庄与忽然挨近过来低声跟他道:别冲动,听我的,赶紧走,出去了找人来救我啊!
  梅青沉闻言恍然大悟!他看着庄与,瞬间明白了!他就说,秦王怎么可能因为贪玩大半夜的来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出呢?这都是用心良苦的计谋啊!他以身犯险,大闹宋宫,是为了让他们放自己出去!好搬人来救他于水火呀!
  梅庄主看着庄与,重重点头,决心定不负他所望!他负手而立,仰高下巴,从眼皮底下看着顾倾道:我是来给宋王送他的长枪,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关我在这宫里!坏了我山庄里的生意叫谁给赔?鼻子里冷哼一声:我好歹是无涯山庄的庄主,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宋王与顾公子如此没有道义,传到江湖坊间,指不定要被说成什么样呢!
  顾倾答应了梅青沉离开,倒不是他有头有脸,而是太子殿下对梅青沉与秦王共居一殿早有微词,他正好顺水推舟。
  梅庄主万分不舍地跟庄与辞别,肩负大任往宫门外走去了,庄与目送他离去,轻轻挑起眼笑了笑。
  顾倾抹掉额头上的汗水,也把那黑灰涂抹开了,他道:秦王陛下,我们已经答应您的要求,可以回去歇了罢?
  庄与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瞧住他,又转而欣赏起关他的这座笼槛,叹气道:好生寒酸可怜,太子殿下就用这一堆破铜烂铁做的笼子来关我么?
  顾倾只想赶紧把人请回去,便道:今日紧急,委屈秦王了,再有改日,定造个金玉为槛,珠宝为饰的笼子来。
  一国之笼尚不能关得住我,金玉珠饰便能令我满意了么?
  秦王轻笑,抬眼,望着夜幕一处:能关我的笼槛,青冥为上,山川为下,古今为横,日月为纵,星宿为饰,湖海为纹,四时为轮,苍生为力这样的笼子,你们可造得出来?
  顾倾:他回头大声下令:都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破笼子给拆了!
  笼槛被很快拆除,前来接秦王的车辇停在跟前,顾倾心惊胆战地请秦王上车,庄与微微一笑,回首望了望阙上深浓夜色,竟然很听话的弯腰上了马车。
  宋国阙楼之上,金纹玄袍的太子殿下立在暗夜下,看着马车从阙楼底下辘辘驶向深宫。
  谭璋站在他身后,听得马车声远了,方同他道:长晖殿烧光了,臣准备将他安置在仙澜阁,殿下意下如何?
  景华转过身来,金纹玄色的大袍临风不动,发冠高束,方袖垂地,显得威严庄穆。但因为方才瞧了出热闹,眉眼间依稀还有些笑意:别太苛待他了,毕竟是秦国的君王。
  笑了笑,又道:但也别太客气,免得又让他跑了。
  谭璋垂首道:是。又道:长晖殿除了那两棵连香树,其余都已经烧成了废墟,重新修缮,怕需要不少银两。
  景华清嗓咳了一声,道:人毕竟是本宫送过去的,也不好叫你蒙受损失,修缮的花费你算个数,从本宫私账上走。
  谭璋自然欣然答是。
  第69章 宁神
  景华回到议事殿里,喝了半盏热茶,顾倾才送完了人回来。
  他折腾半宿,烟灰抹在青黑的眼圈下,又疲惫又狼狈,他见着景华,几乎要热泪盈眶,欲要问问他这事儿还要干多久,哪想景华先声夺人道:顾公子辛苦了,来喝茶缓缓。他把茶亲手端给顾倾,循循善诱:做大事,受点小委屈难免,你那两个在朝堂上的好哥哥天天唇枪舌战,不知挨了多少骂,比你辛苦多了。他拿宫侍捧上来的热帕子给他抹掉脏灰和热泪:把脸擦干净,还要议事呢。
  秦王被困宋国,消息传到秦宫,秦国朝堂震怒,特遣使臣前来宋国迎秦王回宫,送来的使函已搁在谭璋书案上。
  顾倾余惊方缓,将那封函呈递给太子殿下时,又再度忧心忡忡。
  他知道了太子殿下要做什么
  景华回到帝都后,天子朝堂易储再提,争论不休,谏议不息。
  帝都的高墙拦着腥风血雨,明堂的殿宇隔着风卷云涌,他们踩着九阙上的锦绣繁华,对累在墙下皑皑白骨并非一无所知,然而只要不是牵连己身,他们就可以视而不见,拜一拜天子祖宗就是满室忠勇贤德的高官贵臣,还想把这富贵荣宠带到棺材里成就身后名他们把景华视为最大的威胁,以为扼杀掉太子殿下,推举一位更好拿捏的储君,自此就可以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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