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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景华觉得此计或许可行,便许他工匠让他自己琢磨。
  此后沈沉安给他看过一幅画图,是他和几个工匠设计出来的可用石漆驱动的铜将,那铜人高达丈余,铜臂铁身,双手可持兵器,开口可喷烈火,人在机甲内操控便可使铜人行动自如。
  那时不过一页图纸,不成想沈沉安真把这东西研究了出来,他听闻那漠州煞军形容时,便想到了当时看的图纸,又想到这地下沙城,才到青城来探究竟。
  自然,他说沈沉安忠心并非妄言,陈王一族世代守护西北门关,曾受封西北王,是正统的七重阙王,忠肝义胆是他们骨子里流传下来的东西。沈沉安也不例外,如今归服太子的吴楚陈宋四国里,就属陈国最无需景华操心。
  这是他若直接问陈王,沈沉安也会知无不言,但近来,这位最让他省心的陈王似乎也叛逆了起来。
  沈沉安随他的父亲,独爱行军打仗,不精朝堂政事,先陈王得力丞相辅助,如今陈王的丞相是景华给他精心挑选。
  另外,他年少时心里留下个偏执,一心只想收拾漠州。
  但谋事哪能如此莽撞!
  漠州靖阳女君起势汹野,景华把若歌嫁给沈沉安,便是因为若歌心思玲珑,能为他掌眼局势,弥补陈国的缺陷。
  本想成全他们的心思,哪成想闹成如今这样。
  陈国的事情已经闹得景华心烦,又碰上庄与那么一个不开窍的,整日里只想跟他算权谋世,景华心里那个郁闷无奈
  可他又觉得庄与并非对他全无心思,带他来这里,一是探探这里的厉害,二则,他想再试试庄与对他的心。
  景华跃入地宫长道,巡逻的士兵发现异常,吹响尖利哨声。人未至,景华跟前驻守的高大的铜人先活动起来,张开铜对准了他,几乎是景华躲开的瞬间,一口烈焰灼浪便喷到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沙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聚集在里头的火流岩浆一样流动,沙石都好像烧着了,空气顷刻便灼热起来,溅起的火星子犹如春日火红的柳絮漫天飞舞。
  景华的袖子被火星子烫了一个洞,他低声说了句江湖人说的脏话,电光火石之间,又跳跃到别处。方才站着的地方也已经被烈焰岩浆浇灌了。
  他几乎不停歇地跳跃着,所过之处烈火燎原,灼浪烧天,整个一岩浆通红的修罗地狱。
  起初只有街头的几座铜人喷火,且在铜人喷火之前他便可以有机会躲避而过,后来大抵发现这人不好对付,整条长街上的铜人都开始扭脸转腰的对向他,不仅嘴巴里向他吐火流,巨长的铜臂也张牙舞爪地挥动起来。一掌拍过,力大无穷,更有甚者,还有一些可以移动的铜人,穷追不舍地跟着他。
  景华一边艰难躲避,一边愕然的想:这么凶猛
  他从空中飞掠而过,几尊铜人冲着上空喷火,一簇簇火流在空中炸裂开来,瞬时摧枯拉朽。
  景华惊险万分地淌过长道,手里的剑已经被烈焰灼烧成一片奇形怪状的烂铁,衣服上也大大小小地破了好多小洞,幸好身上没有受伤。
  身后的街市已经变成一条火红的岩浆河流,几尊被景华挑拨离间而互相伤害的铜人倒在翻滚的灼浪里,被吞噬消磨,化为废铜烂铁。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爆响着飞上天,将密闭的空气烧得灼热滚烫。
  铜人制不住景华,隐藏在地下的军队不得不抛头露面地出来收拾他。四五尊铜人身后,列队整齐的军士横在街市上,戴着面具凶神恶煞犹如厉鬼,看一眼就不太能吃的下去饭。
  景华举剑,和巨大的铜人和无数的鬼面军纠缠不休。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身后沙城上巨大的石像竖劈为二。
  庄与破墙天降。
  景华在空隙里瞧他一眼,面具底下的眼睛里是计谋得逞的坏笑。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把刀,刃口顿裂,锈迹斑斑,砍过铜人竟燃起了烈火。庄与就拿着那把破旧燃烧的大刀,在重重火焰里腾跃挥刀,在刀光剑影的移形出招,一路穿火越刀,直至落到景华身边来。
  两人对视一眼,被铜人铁兵纠缠着,二人拼杀了一阵方得一点空隙,景华挥刀不停:明知有危险,为何要来?
  庄与手里的刀烧断了,刀柄很烫,他扔了,撕下衣裳缠住手,从地下捡了把新刀拎起来,我来和你一起。
  景华忽然笑出了声,他举刀逼退眼前年轻的将领,他取下面具,在硝烟里看他道:庄与,是你说的,要和我一起!
  庄与还要拿刀厮杀,却见那将领见了景华的真面,立马抬手挥退铜人铁兵,取下头盔跪地道:参见太子殿下。
  后面兵将闻言,亦跪地拜见,山呼千岁。
  景华扔了剑,拿出自己的金牌丢给鹿雎:让你们陈王到这儿来见我。
  那将领取下露出面容来时,庄与便认出他来,他在吴宫见过他。
  他顷刻便明白过来自己受了骗!
  他焦急万分的从黑暗涌道里摸处路来,抬眼便看见景华在刀山火海里与铜将铁兵厮杀,心中气愤心疼,心想堂堂东宫太子,竟要这般躬身险道,谋求出路!
  他不忍,才出手相助,哪成想这人根本就是在戏耍他!
  坏心眼的混球对他使了一个眼色,求他在将士们面前给自己留个面子,而后拽着忍气的人往那王宫里走去。
  这王宫只有三座宫殿,里无兵士巡守,也无宫人侍奉,但日日都有人轮值洒扫,四下纤尘不染,建造也很精致。
  二人走到廊道里,庄与正要发作诘问,不想回身却见景华撕下自己的衣衫来,要为他包扎胳膊上的伤,他手臂不过在护他时不妨被灼烧了袖子,但其实并未真伤到皮肉处,掀开衣裳也只见着有些烫红罢了。景华缺偏偏极为认真心疼的呵着气,拿出药粉来撒在他手臂上。他这般形容,一时又让庄与无法说出狠心的话来,只得由他处理着伤处。
  景华抬眸看着他,笑道:初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一转眼,竟然已经是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的翩翩公子了!
  庄与很不受用这段话,不肯吃亏的反驳道:太子殿下那时候你也不过十几岁,还未及冠,比我长不了多少。
  当年二人皇宫初见时,景华十七岁,庄与十四岁,十几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差了一岁都相差许多,景华个子长得早,十七岁已经和一般的成年人一样高,见得多识得广,江湖庙堂已经滚过几个遭回,少年老成,早将自己视为大人。
  而那时候的庄与,刚满十四,虽从容镇定,却是一身的少年稚气,在景华眼里当然还是个小孩子!
  但庄与的成长变化是完全超脱景华意料的。
  他用十年的世间放任他的能力,滋养他的野心,在他计策中的这个人,应该会在权谋争斗中越来越狠毒,越来越阴鸷,最后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叛臣逆王,被他打败,被他除掉,就像他在秦国阙楼上说的那样。
  然而,庄与却没有在权利算计中变成那把阴郁冷戾的钢刀,反而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打磨过的珍玉,温润清贵,赏心悦目,他有他的野心胆量,更有他的治世政见。
  他这个人,他说的话,都让他心动。
  反正,不像是按着对手长的,倒像是按着心上人长的,周身上下的都长在了他的心坎肺窝里,长成了心肝上的人。
  景华一面儿胡思乱想,一面儿把他胳膊上的伤处包扎起来,还分功夫出来继续调戏他:那你也得叫我声哥哥呀。
  庄与还生着他捉弄自己的气,冷冷笑道:太子殿下算计我,愚弄我,不说我逆臣贼子已是抬举,这声称呼真是折煞。
  算计?愚弄?我这些天的心,算是白费了
  景华忽然起身,在逼仄的空间里握住他的手,也抵住他这个人,他看他的眼神狠绝温柔:阿与啊,你若真不明白,又何必对我百般疏离?你若没有心思,又何必对我百般亲近?
  庄与没有挣开他的手,冷静地看着他:我不知殿下口中的亲近如何谈起,你我疏离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嘴真硬景华笑着。
  庄与却感受到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他看见景华摸了一颗药丸出来,扔进自己的嘴巴里,脸色刷的变冷,把他受伤的手臂举起按在墙上,然后另只手捏住他的双颊,扳过他的脸,俯身亲住了他的嘴。
  庄与彻彻底底的僵住了,他感受到景华用舌头把一个苦涩的药丸抵送到他喉咙里,他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景华温热的舌头刮擦过他的舌尖,唇舌分离,放开了他,捏着他脸的手指松开,眼中有尝到甜头的得意之色,厚颜无耻地找借口道:这种药,必须得用温水送服才有用,绝境之下,无奈之举,秦王陛下可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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