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空虚。
冰冷。
以至于无望。
这里哪儿?金铂格呢?小钰!很想呼唤他,却开不了口。
好窒息。
感覺要死了。
不能再这样沉下去。
虽然睁不开眼,但他依旧控制着身体奋力前划, 本能的寻找出路。
要出去,回到水面上去!呼吸!自由!
他勉强睁开眼缝,仿佛看到银白色的月光和水面了。
然而此时底下水流突然上涌, 他在水中漂浮, 順浪而翻滚, 转得头晕目眩,余光觎见深黑水底里似乎有十几条深黑的觸手,朝他迅速逼近。
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想着有怪物,会被吃掉的, 他吓坏了,奋力往上游去……
雅里安掀开被子, 大口呼吸。
什么东西,好恐怖……
明亮光线驱逐了刚才恐怖的情景。
外面雪已经停了。
他下床后只隐隐感到头重脚輕,鼻子发堵, 精神也相当疲惫。
好像感冒了?
他吸吸鼻子。
有点恹恹地扣着里面的衬衫。
之前都是金铂格服侍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自己穿衣服的权利。
他却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变冷,考虑到自己没有体温,金铂格才同意讓他自己穿的。
按理说, 感冒了该吃药,不过蟲族顯然不会有这种东西, 硬抗过去吧,问题也不大。
当他洗漱完,打开门, 看到外面的雪人。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
一身雪色军服的少年笔挺守在门口,看清长相后,他昏沉的脑袋顿时完全醒了!
“耶,耶契斯?”
听到他的声音,雪人动了一下,那些洁白的雪簌簌而落,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什么原因,耶契斯漏在外面的皮膚結了一层冰殼,头发也成了银霜色……睫毛上凝結了厚厚的霜雪,本来柔和的外貌还稍微中和一些他冷峻的气质,而凭借这份霜雪的冰冷,硬是把他那骨子里自带的清冷感实质化了。
看得身處暖室的雅里安打了个哆嗦。
“是我。”
说话的微小动作讓他脸上冰殼咔嚓破开,他是真怕割伤他看起来还挺娇嫩的皮膚的。
就算知道他们一个一个比铁打的还耐抗,可他也不忍他破相,不由用手指捏着冰壳碎片,一块一块拿掉,“你怎么在这?你在外面待了一夜?”
他说话是有一层淡淡热气白雾的,散向耶契斯的方向。
一股淡淡暖意好像在空气中流动。
“没有。”耶契斯把身体转向门内,挡住外面的冷风,也順便挡住光线,讓他看起来更有压迫感,肃冷的目光在雅里安身上搜寻,
“金铂格说你生病了,他去尖塔研取药物,我过来还没多久。”
“哦……”雅里安问完就想关门了,一句话不想多说。
他把门拉到一半,不经意看到耶契斯白透皮肤下異常顯眼的細細青筋。
不得不说这些雄蟲……太会长了,个个漂亮的招人疼,就算知道他不怕冷,看起来也实在有股可怜的味道。
人是视覺动物。
雅里安踟蹰一下,迟疑地问,“你要不要进来暖和一下?”
“可以嗎?”
“只坐一会的话……可以。”
耶契斯没有再客气,他迈步走进来。
真把这小冰山邀请进来,雅里安心里反而有些后悔。
就连原本舒适温暖的巢穴里都瞬间变得无从下脚了。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和耶契斯相处……
郁闷的关上门。
讓他休息一会就把他赶走,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是蟲母冕下,我没必要怕他。
他给自己洗脑壮胆,直视对方,“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吧。”
说完腾腾腾跑到一边去了,一秒不想和他多呆。
耶契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活动,然后,他鼻尖輕輕嗅着。
这里是蟲母的巢穴,祂的气息完全充斥着,没有攻击性,也毫不親热,淡淡的漂浮在周围,似乎亟待他去主动捕捉。
这样的气味他半年来已经熟识,而且深深刻入他的骨血,因此他很輕易就发现了个之前不太一样的地方。
祂似乎发情了。
可没有交合的气味。
金铂格没有滿足祂。
雅里安不知道雄虫已经把他闻透了。
水壶里有烧好的热水,他倒了一杯,发现耶契斯还铁杵一样的站在正中间,就说,“坐吧。”
他坐下,双手放在腿膝上。
温暖的室温融化了他身上的冰雪,雅里安顺手带了自己平时用来擦头发的毛巾过来递给他,“擦一擦吧。”
耶契斯用毛巾擦了一下脸,虫母冕下的味道,浓郁得往他骨子里钻,让他齿喉发痒。
毛巾上有根颜色很淡的短发,是虫母冕下的头发。
他垂眸。手里攥着毛巾,不想还了。
雅里安也没打算立刻就拿回来。
在离耶契斯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你可以让金铂格回来嗎?我只是感冒而已,没必要费神,对了,平时不都是埃里克过来吗?”
言外之意是怎么变成了你。
耶契斯停止擦拭的动作。
清澈雪水从他的发尾落进衣襟里,顺着身躯划过一条冷凉的长线。
一开始他还对生病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虫母冕下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相同,有点闷闷的,现在还时不时用纸巾擦一下鼻子,咳两声。
平时怕冷怕热的就已经让虫很看不懂了,现在这样更是让虫觉得他随时都要倒下。
“埃里克让你生病了,这是他的失职。”他心里不高兴,脸上更冷淡了。
“你……没把他怎么样吧?”雅里安惴惴不安问。
“我无法随意处死一只雄虫,除非是您主动不要他。”
柔软温暖的虫母冕下闻言悄悄地松了口气,他看到耶契斯身上雪化的差不多,就想快点把他赶走,“你去换身衣服吧,不用再过来了,我这里很安全,等等,我去给你拿个外套。”
耶契斯穿得太单薄了。
刚转过身,背后就袭来一个充滿湿意的拥抱,雄虫的气息让他无法排斥抗拒。
“耶契斯?”
可心理上就无法接受了。
“你在做什么?”
环在胸口的双手将他搂抱,背后淡如湖边松柏的雄虫气息充满引诱,他心中一漾,味道非常优质的雄虫,年轻,充满活力,而且只属于他。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说接受他,占有他。
和他繁衍。
“放,放手。”雅里安拼尽全力才说得出话。
“是金铂格拒绝了您,才让您生病的吗?”
很显然耶契斯误会了什么。
“不,不是……”他用力去掰他的手,可雄虫的气味无孔不入的往他鼻孔里钻,他脊背很痒,不由双腿发软地坐在沙发里,喘着气说,“不是这样的,耶契斯,别,别碰我。”
话是这么说,粉嫩的尾腔却急不可耐地长出来了,小馋猫似的贴向身后的雄虫,流淌着清透的粘液……
它已经随时准备好和雄虫们親热接觸啦!
它可没有主人那么多顾忌,只要是雄虫,它就都想要,越多越好。
属于虫母的尾腔正在缠绕他,没有雄虫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耶契斯喉头轻滚,可他不是一般的雄虫,他是耶契斯,他有强大的自控力,他克制本能再一遍的确认,“您不想要我吗?”
“我……”不想要这句话都在嘴边了。
雅里安忽然想到什么,忍着虚软问,“如果我不要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走到退化种群里,成为他们的养料。”耶契斯冷静回答。
?
那不就是寻死!!!
不被虫母需要那就死得有点价值,身为虫母,他却很不喜欢这种价值观。
“你……”
可一时又没办法去说什么,他趴在沙发背,纠结的把脸庞埋进手心里。
淡粉的尾巴还在风情的摇曳勾引,就好像春天里招惹蜂蝶的花束,耶契斯尝试着舒展翠绿的尾勾触碰上去。
瞬间,一股别样的感觉同时从他们心头升起。
雅里安双肩一颤,灵魂上的愉悦感让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然后他感觉脖颈后面落下一枚触感很轻,却異常冰冷湿润的亲吻。
他是没打算出门的,穿得很宽松,衬衫外套了一件白色的毛毡坎肩。
从耶契斯的角度,能看见虫母冕下雪白的细颈下连接着纤细脊背的线条,干净的如同雪间沟壑。
很想在这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他上过课,不过看和做到底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