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手术台有一个朝下的洞,是用来放脸的,等会他就会趴在这里,然后取出……言雅突然想到什么,“会打麻药吧?”
“会。”瑞亚言简意赅。
机械正在调试。
调试完后,瑞亚拿来针剂,让他摞起来袖子,“这是刺激你之前服用的雌激素的药物,静等十五分钟以后就可以注射麻药了。”
随着药剂在血液里流通,言雅的精神变得有点焦躁不安,他神经隐隐在跳动,再看那些手术刀和各种器具,莫名恐惧起来,他跳起来说:“我不做手术了!”
瑞亚按住他的肩膀。
“虫母本能在影响你的意志。”
言雅神经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突然出现一道非常漫长的电音,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而且越来越尖锐和明显。
忍了几分钟后,言雅还是没忍住,他抬手咬断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刹那,刺痛他的电音消失,短暂安静后,很多声音全部涌入他脑海。
他听不清那些声音。
突然,非常稚嫩响亮的一声【妈妈!】
令他心神巨震。
【好想你,好想见您……】
【您丢下我们了吗?】
“我……”
咔嚓一声。
他的世界突然静默,那些痛苦的噪音都消失了。
言雅垂下头,套在手腕的手环变成了铁质的,不知道是不是材质变化的原因,现在这样更像是囚禁,他心里面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孩子在呼唤他。
这也是虫母本能产生的反应吗?
“时间差不多了,提前一些也没关系,请您躺到手术台上。”
虽然瑞亚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意外,让他变得紧迫了不少。
言雅一步一步往前走,躺在手术台上,随着一阵冰冷液体逐渐流入身体,下半身逐渐失去感觉。
瑞亚执刀,接下来的手术至关重要。
面前是人类的身躯,不是那些仿生人,只要稍微有一点失误,就有可能导致死亡。
可他从不失误。
言雅的尾椎骨泛着粉红色,镊子精准的沿着边缘将根触抓取,慢慢往外拖出,就像是从贝壳里取出来的嫩肉,它的颜色很稚嫩,显然没什么力气了,很轻易就夹了出来,越拉越长,似乎是感觉情况不对,它反应剧烈的抵抗着,两个辅助机械臂感受到了向内的力。
粉色嫩肉被拉扯得几乎透明,绷到极致。
在这种无声的对抗中,瑞亚只能优先妥协,他不能置人类的危险于不顾,他的优先级永远是人类,于是他咬下了自己的橡胶手套,徒手触碰上去,柔软细长的尾腔立刻缠绕上他的手腕和小臂,在他手臂上盘踞,尾腔尾端轻轻张合,分泌出一点甜蜜透明的黏腻液汁,好像在讨好祈求他不要伤害它似的。
瑞亚想到言雅刚才也是这样,让他不要系安全带,向他张开双臂,寻求他的帮助。
他很久没有被需要过了,现在他又被重新需要了。
人类需要被保护,那些虫族真是把他养得太糟糕了。
根本就不应该得到他。
只有他才最了解人类的需求,他需要安定的生活环境,开朗的邻居,温暖的阳光,自由的气氛,以及一个体面的工作和温柔体贴的伴侣。
这些他全部都会给予。
而虫族是不会懂这些,只是群快要丧失理智的野蛮生物。
他会彻底消灭他们的。
第60章
荒凉银漠里, 几十只怪异的蟲子降落,他们循声而来,使用触角, 捕捉着环境里的成分。
他们一点点移动着身体,不放过每一个地方。
蟲母冕下消失,蟲族大乱, 没有蟲母的巢穴, 没有了守护的价值, 他们现在只执行一件事,找到祂……
银坞已经搅得天翻地覆,防各种高科技武器都被他们一一突破,破坏,从天空坠落。
银坞能存在, 是虫母冕下没有对他们下达过攻击命令。
里面的仿生人被吃光,没有找到虫母冕下, 他们乌泱泱,往更遥远的地方四散而去。
遵循本能,寻找祂可能存在的地方。
没有时间的概念, 也没有辛苦的想法,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直到找到虫母冕下, 围绕着祂,重新建筑新的巢穴。
所以。
祂到底在哪里?
他们刚才听到这里有一丝波动。
周围同伴的信号也确信了这件事。
就在这里。
正在一个甲虫族雌虫战士把触角朝下, 准备挖开地上矿土时,从银色沙尘下埋伏的机械物突然发动了攻击,一瞬间, 数以千计的机械物从地下钻出,猝不及防的虫族被打翻。
甲壳破碎,流淌出红白色的血液。
机械物密密麻麻,越聚越多,竟把到处横行,强大无比的虫族逼迫到了弱势的地位,眼看就要把这群虫族围歼。
一只巨大的虫族降落到这颗星球上,光凭借冲击力就碾碎了无数机械物……
这些机械物眼瞳闪烁着红光,突然重新钻回地面里。
机械物是不会有逃跑这么一说的,除非背后有指令。
虫族退化种用他们所剩无几的理智思考着。
这群机械物也有類似‘虫母’的操控者。
接着他们露出凶光。
找到它,杀了它。
虫群已至。
·
言雅正在等手术完成。
却见立于身侧的瑞亞忽然捂额,表现出头疼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事,”瑞亞放下手,“我要去处理一下,手术恐怕要暂停。”
处理虫族入侵事件占用算力超过1%,哪怕成功近在咫尺,可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失误,他也不想存在。
望着瑞亞离开的背影……言雅被扔在了手术台上。
麻醉效果渐渐消失,他感覺身体又酸又软,尤其是尾根部,尾腔暂时收不回去,他想了想,干脆把裤子脱了,穿上挂在旁邊的白大褂。
手术室门邊有个全身镜,言雅走过去,他恍惚了一下,镜中雪白衣袍下的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世间漂浮的一抹幽灵。
肤色透明得简直连皮下血骨都清晰可见……
言雅也是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才能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他侧过身,尾腔软软拖在地上,他在手术室里转转,并不打算出去,手术还没结束呢。
奈何有不速之客。
砰,手术室门被暴力打开,歪斜到一邊,一只骨虫从门口挤了进来,言雅往后不断退去,如果是一般的人類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吓坏。
而言雅只看出骨虫浑身傷痕累累,是拼尽全力才过来的。
“尤弥?”他试探地问。
骨虫一点点缩小,正弯曲蹲下,裸露着皮肤,轻轻的颤抖着。
明明有怪物的本体,现在看起来却如此可怜无助。
看到他拟态的模样后言雅放下心,还好来的是这个反骨仔。
要是来的是那些虫族,他可能就要被掳走了。
“你怎么来了?你……”
尤弥抬头,本来还有一丝茫然,当看到言雅后,他臉上立刻挂满讽刺绝望的笑容,“我为什么来?当然是因为您的召唤啊!”
“您受到了威胁,我就必须来救您,为您奉献生命,”他慢吞吞地站起来,“dna是这么写的。”
言雅顿时无言以对了。
“抱歉,我刚才不小心失控了,不过没关系的尤弥,我马上就不是虫母了,你就能获得自由了。”
言雅的安慰毫无作用,尤弥不为所动,用接近喃喃自语的声量说道:“什么自由,只不过是换一个支配者而已。”
说完看向言雅,“不过你把我找过来也正好,这个手术你不能做。”
“为什么?”
“你必须是虫母,”尤弥走过来,扶住他的双肩说,“这样你才能给虫族帶来毁灭。”
闻言言雅不由皱了一下眉。
“怎么,你想反悔吗?”尤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们说好了要站在一邊的,你难道就不想报仇?”
“报仇……”言雅闻言有些动摇起来。
“没错,这种自私残忍的种族根本没必要存在,等大人回来,你就告诉他,你想要消灭虫族,他会按照你说的话,去幫你找到最容易消灭虫族的方法。”
“抵御虫族这件事本来就是大人一直在做的,因为你出现,他才不得不放弃这一目标。”
消灭虫族。
他應该这么做吗?
“虫族的存在会威胁到大人和那些仿生人的生存,过度的包容和仁慈,只会造成更多无辜生命的牺牲,虫族必须消亡,他们已经来了,他们会傷害你身边的那些‘人’的。”尤弥垂下那颗电子紫色眼睛,里面蕴藏着蛊惑和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