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灵力运行顺畅,识海平稳,没有中毒,没有受伤,本人还连自己是怎么沦落成这副狼狈模样都不知道。
  后颈上扣着的手又冷又硬,江如野错觉此时自己就像被拎住脖子的猫,而眼前人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周身明显笼着一层低气压。
  江如野感觉委屈极了。
  自己都那么难受了,为什么师尊还要凶他?
  傅问身上的冷香又往鼻子里钻,平时浅淡的一层幽香此时存在感强烈得惊人,体内的燥热在接触到这股香味的时候平息不少,却又食髓知味地想要更多,饮鸩止渴一般诱人靠近。
  然而他一动,扣在后脖颈上的手便也跟着用力,让他不能寸进分毫。
  一来二去,江如野的气性也上来了,撩起眼皮眼一横,理直气壮道:“对,不知道!”
  傅问生生气笑了。
  混账东西,还敢跟他发起脾气来了?
  “……应该是驱除寒气时不小心出了岔子,但具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江如野话音瞬间弱下去,“师尊不要生气。”
  江如野觑着自己师尊脸色,不情不愿松开了攥着人衣袖的手,缩了回去。
  带着极强诱惑力的冷香还在往他鼻子里钻,可是眼前人冷着脸的模样太有威慑力,他就算委屈得不行,没得到允许前也不敢放肆,只能抱紧了怀中的决云剑,抿着唇无声抬眼看人,浅褐色的眼眸中盛着可怜的水光。
  傅问被看得沉默了一瞬。
  一番拉扯间,江如野的衣领散开了一点,现出脖子上隐约的指痕。这点小伤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消得干干净净了,但此人着实皮娇肉贵,自己没放在心上懒得上药,便一直晾在那里,在细长白净的脖颈上烙了一圈浅淡的红。
  眼尾是更深的艳红色,看着他的眼神如泣如诉,像是在看把他害得落入此番境地的恶人一样,偏偏身体渴望和他亲近,然后又碍于他的冷淡狠心,委屈求全地缩在一边。
  真是……
  傅问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
  他抬手将江如野抱着的决云剑抽走,迎着人对怀中骤然一空的委屈不满,把徒弟拉回身前,抚上了对方脖颈那圈未散的红痕。
  指尖凝上灵力,覆过伤处。江如野愣了下,哪怕此时整个人被那股灼热烫得有些不太清醒,也敏锐地读出了傅问的松动意味,当机立断地打蛇随棍上,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腰。
  他小声叫着师尊,又开始哼哼好难受。
  傅问被缠得没办法,拍了拍眼前人肩膀,放缓了声音问道:“怎样能让你舒服点?”
  江如野也不知道。
  他埋在对方的怀中,在对方颈窝蹭了蹭,如愿以偿被渴求的冷香萦绕,一会儿觉得舒服多了,一会儿又觉得还是不够。
  如果他能一直闻到这股香味就好了。
  如果属于师尊的气息能一直留在他身上就好了。
  “好香。”江如野低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
  “师尊好香……”
  傅问额角的青筋跳了下:“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江如野委屈地瘪了下嘴,反驳道,“师尊说过的,不许我撒谎,难道我现在说实话也不可以了吗?”
  只是这番话明显起了反作用,傅问的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黑:“闭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如野不服气地从傅问怀中支起身,睁着眼睛看对方近在咫尺的冷俊面容,刚露出了个绝不退让的眼神,下一瞬又被那股冷香一勾,没骨头一样挂在傅问身上哼哼唧唧,翻来覆去的就是好香,师尊不要生气,好喜欢师尊身上的味道,师尊我错了……
  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追,可以和这兔崽子第一次把自己喝醉后扯着他耍酒疯媲美。
  最后江如野撒泼打滚几乎所有手段都用上了,傅问总算猜到了怎样能让人安静下来。
  在江如野又换了个法子折腾,嘀嘀咕咕的说决云不见了,他要去找决云剑时,傅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扯了回来,并指抵在眼前人眉心,灵力长驱直入,破开徒弟那些完全不够看的抵抗,强势地在对方元神上烙下了属于自己印记。
  灵力汇聚成形的时候,江如野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被落在后背上的手掌不容置疑地按在怀中。
  接着来自另外一人的气息便随着元神上的烙印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江如野喘息急促,属于修士的本能让他排斥任何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但又因为这股气息的来源是傅问,而升不起多少抵抗的念头,双眼失神地任由对方在元神上为所欲为。
  江如野不知道对方是何时放开他的,等到散布在四肢百骸间的燥热被冷冽的气息镇压,一点点平复下去的时候,江如野迟钝地转了下脑袋,挂在眼睫上的水珠啪嗒掉落,他抬眼去看站在面前的那道身影,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而傅问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神色莫辨:“清醒了?”
  第36章
  江如野表情空白地仰头和自己师尊对视。
  先于理智回笼的是元神上传来的微妙感觉,那抹新出现的烙印在体内存在感极强,伴随丝丝缕缕的冷香,让他乍然回想起刚刚都缠着傅问干了什么。
  江如野瞬间脸色一变,感觉自己师尊的不悦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然而属于眼前人的气息融在元神中,确实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心,让他只要一想到耳根就隐隐发热。
  于是脸色白了又红,饶是江如野一见傅问冷着脸站他面前就满心害怕,也着实升不起多么强烈的后悔心思。
  傅问眼一眯。
  “师尊我错了。”江如野立马道,就着还跪坐在地上的姿势,膝行两步跪在傅问面前,诚心实意地忏悔,“弟子不慎冒犯师尊,请师尊责罚。”
  傅问看着他没说话。
  江如野在对方的沉默中心里七上八下,心一横,准备越过对方去拿抽屉里的戒尺时,傅问伸手拦住了他。
  “还难受吗?”
  江如野一愣,摇摇头。
  傅问留在他元神上的那抹印记见效显著,经脉间的难言灼热只要一接触到属于对方的气息,便像是得到了安抚,已经完全偃旗息鼓,没有再浮现出来作乱。
  “你是何时出现这种情况的?”傅问又道。
  “应该是那日从灵泉里出来后……”
  江如野仔细回忆了一番。
  要说最早出现苗头的时候,要算傅问从灵泉离开不久,他便感觉小腹丹田处隐隐发热,但等到他回到青岚镇,待在对方身边后那股异样感觉又逐渐消退。
  就好像那股燥热需要傅问的气息安抚,每回一旦离开对方久了,便感觉有些不对。
  江如野再迟钝也品出来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驱除寒气出的岔子,而自己现在又对此毫无头绪,不敢托大,把情况老老实实告诉了傅问。
  不过没敢细说具体怎么被对方的气息勾得离都离不开,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半真不假的托词。
  “好,为师知道了。”傅问心里大概有了底,猜到问题许是出现在了灵泉上。
  那日情况不容耽搁,他抱着人走得急,后来才回想起赵青云听到他们要去灵泉时似乎想说什么。
  不过问题算不得严重,不然赵青云一定会追上来说清楚。
  傅问扫了惴惴不安的徒弟一眼。
  “起来吧。”他道,“此事为师会去查清楚,若是还有哪里不适,及时与为师说,不要自己硬抗。”
  “还有……”傅问顿了下,话音霎时严厉起来,“自己去抄十遍清静经,让你修道之时最需平心静气,是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江如野连忙点头应是。
  他刚要起来,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眼神无意间一扫自己下身,心中暗叫不好,哐的一下又麻溜跪了回去。
  傅问疑惑地挑了下眉。
  江如野被他看着,冷汗都要下来了,拼命维持住不现出端倪,低下头痛心疾首道:“弟子妄动欲念,实属不该,自请跪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徒弟乖觉得有些反常了。
  而且他也没有动不动就罚人跪着的习惯。
  然而叫了几回,江如野的态度都过于坚决,傅问只能当人觉得闯了祸心里过意不去,又念着要传信给赵青云问清楚情况,没再多管,转身离去。
  目送傅问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江如野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瘫坐在地,宛若劫后余生,后背上满是冷汗。
  江如野觉得或许是那股灼热把他脑子也烧坏了,经脉间的燥热分明已经平息,但他刚才听着对方冷厉的话音,竟然不受控制地……对自己师尊起了反应。
  江如野不敢想象刚才若是没瞒过去,是对方勃然大怒一巴掌扇过来还是他自己无地自容一抹脖子来得快。
  江如野在心里哀嚎一声,往后倒在了地上,拿袖子盖住眼,满脸绝望。
  这都是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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