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傅问眸中划过冰冷的厌恶,似在思考要如何处置。
  “傅谷主,我们此番来漱玉谷是有要事在身。”一个模样比较老成的弟子见势不对,连忙出列,对傅问行了一礼,恭敬道,“大师兄结契大典在即,我们奉掌门之命特地来送请柬,郑师弟不懂事冒犯了江公子,我替他赔个不是,还望傅谷主海涵。”
  “琼华剑派大师兄?那个剑修天才?”
  “听闻下一任掌门已经内定是他了,他的结契大典几乎人人都想去,这样还能劳动琼华剑派亲自来送请柬,不愧是漱玉谷。”
  “可不是嘛,听说有这排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围人叽叽喳喳,傅问听着,脸色依旧冷若冰霜,不见半分动摇。
  “傅某无意为难小辈。”傅问开口,琼华剑派弟子们脸色皆是一喜,还没来得松口气,就听傅问又继续道,“既如此,便让贵派掌门亲自来给傅某的徒弟一个说法吧。”
  郑淮霎时面色剧变,一张脸惨白,没想到傅问会为了一点小事弄得如此兴师动众,肠子都悔青了想起来要求情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口中唔唔声凄惨。
  然而对方已经没有再把目光分给他半分。
  傅问一看到尚有些呆滞的徒弟,就气不打一处来,顾忌着在人前,压着火气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走了。”
  琼华剑派那人眼见傅问要就此离开,连忙追上去,却被紧随傅问而至的漱玉谷其他弟子拦住了。
  有人先一步把被五花大绑的郑淮拎上了回漱玉谷的飞剑,而拦住他的那漱玉谷弟子冲他一笑,彬彬有礼道:“诸位,请吧。”
  -
  江如野感觉他的师尊肯定又生气了。
  傅问身高腿长,走得又快,江如野几乎一路小跑才追的上人。
  对方脸色看起来和平常无二,在曲言抱着那小狐狸和他说去买点喂灵宠的吃食时,还能淡然地颔首应允。
  哪怕方才在醉春楼里,对他也尽是回护之态,可如今二人独处下,江如野被对方周身萦绕的低气压震慑,犹豫半天,始终不敢先开口。
  他正踌躇的时候,傅问突然蹙了下眉,问道:“喝酒了?”
  江如野这才发现自己一个没留意撞到了傅问的后背上,身上浅淡的酒味就这样飘进对方鼻端。
  对方不喜饮酒,尤其是不喜纵酒误事。江如野怕傅问以为自己刚才在醉春楼大打出手是酒意上头,嗯了一声后连忙解释道:“不过没醉,我酒量很好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只觉傅问身周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嗓音冷若冰霜:“要为师夸你吗?”
  ……江如野不敢再说话。
  薛沅尘像是一直在守着他们回来,第一眼看到浑身狼狈的江如野时,便啧啧两声:“小师侄这是上哪打架去了?也不叫师叔一声,真是见外。”
  江如野刚瞪这个净喜欢拱火的便宜师叔一眼,便听走在前方的傅问冷笑了一下。
  江如野瞬间闭了嘴,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一个哑巴。
  薛沅尘挑挑眉,追着师徒俩一起往聆雪阁里走,嘴上嚷嚷道:“师兄,大晚上可不兴打孩子啊,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你不休息小师侄还要休息呢……”
  “砰——!”屋门猝然在他眼前阖上,毫不留情地把他挡在外面,顺带震了他满鼻子灰。
  薛沅尘又聒噪地嚷嚷了几句,但里面没有一个人理他。
  江如野在傅问阖上门的时候就下意识悚然一惊,仓惶地抬眼看自己师尊。
  门外薛沅尘识趣走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中,傅问眉眼冷冽,像是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寒声道:“江如野,你是越来越能耐了。”
  第39章
  江如野低下头,不太敢直视此时冷得吓人的傅问。
  闯祸后的忐忑还写在脸上,江如野盯着对方的衣摆,感觉上面仿佛都流淌着月华的凉意,没有一丝温度。
  傅问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心口发慌,每一秒沉默都格外难捱。
  江如野紧抿着唇,还是承受不住傅问目光中的压力,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师尊我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冲动行事,惹祸上身。”江如野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你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傅问冷道,“再说。”
  江如野一愣。
  还有其他的?
  江如野把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轮。
  说实话,他虽然现在站在这里和傅问认错忏悔自己冲动,但若是还有下次,他照样要把那厮打得见到他就绕道走!
  ……莫非傅问还是觉得他不应该出手?郑淮和琼华剑派有关,冒然行事很可能得罪琼华剑派,他当时身边除了曲言再无他人,应该寻找更稳妥的解决方式。
  可平白被人造谣的不忿还堵在心口,江如野一想到就攥紧了拳,眸中的狠劲又泛了上来。
  他昂起头,眼圈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泛红:“那郑淮空口污人,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若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把他们打得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人打十几个元婴都不落下风,觉得自己很英雄,是吗?”傅问平静道。
  “……”江如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了,嗓音弱下不少,“不是。”
  “不是?”傅问话音陡然一厉,“那你现在在这里发狠做什么?”
  江如野后背一凉,连忙低垂下眉眼道:“弟子不敢。”
  傅问深吸一口气,眼见徒弟是半点都没察觉问题出在何处,耐着性子对人道:“在醉春楼之时,为师便说过没有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的道理,虽然你这混账脾气着实欠教训,但不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江如野愣了一瞬,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以为傅问那番话只是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说辞,可如今他却从傅问疾风骤雨般的态度中听出了潜藏的安慰,所有强撑的倔强在这一刻顿时失去支点,在外受的委屈一下子反扑上来,红着眼眶喊了声师尊。
  傅问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下站在面前的少年人。
  徒弟偏头蹭了蹭自己掌心,傅问开口,又问道:“你不愿忍他人的造谣诬陷,这情有可原,但对峙之时,为何不辩解?”
  还突然一转态度,像是要把罪名担下,认了自己先无理动手、打伤同道的过错。
  手下的身体一僵,傅问眼神沉了几分,带着审视意味,落到又重新站直了的徒弟身上。
  江如野咬了咬唇,只是道:“那些话不说也罢,免得污了师尊的耳朵。”
  “倘若为师现在要你说呢?”
  “郑淮能说出什么好话?无非失心疯一样胡乱攀咬,师尊就不要听了。”
  傅问已经沉下了嗓音:“江如野,郑淮到底说了什么话是不能告诉为师的?”
  江如野被逼得无法,却也铁了心的就是不愿开口,赌气道:“我不想说,师尊何苦逼我?”
  “不想说?”傅问道。
  江如野无畏点头。
  “好,那么今日为师偏要逼你。”傅问不为所动道,“既然站着不想说,那便换个方式说。”
  “去拿戒尺来。”
  江如野当即就瞪大了眼,因为害怕本能地退后一步,难以置信道:“师尊?我,我犯什么错了?你不能因为这个罚我!”
  傅问只是横他一眼,淡声开始倒数:“三。”
  江如野又气又怕:“你不讲道理!”
  “二。”
  “师尊,你,你不能这样,我……”江如野急得额上瞬间就冒了一层薄汗,眼见傅问启唇,倒计时濒临结束,对对方威严的畏惧到底压过了心头的不忿,赶在傅问口中最后一个数落下前,一个箭步窜到桌案旁翻出抽屉里的戒尺,撑着桌沿摆好了姿势。
  傅问慢慢走过去,拿起了摆在一旁的戒尺。
  “不服气?”傅问在他身后问道。
  江如野心跳得很快,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刚愤愤地应了个是,戒尺便带着风砸了下来。
  戒尺和衣物接触,炸开沉闷的一声响,江如野疼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撑在桌上的手指攥得死紧,几乎要把桌面扣出来个指印。
  只一下就让江如野知道自己最好识趣点,别再做无畏的抗争惹怒对方。
  可傅问越是强硬,江如野便越是软不下性子低头,缓过劲来后吸了吸鼻子,又一声不吭地把身子撑回原处。
  这幅摆明了要负隅顽抗的姿态明显让傅问的怒气更上一层,下一记砸下来的戒尺直接把他逼得痛呼一声,撑着的手肘一弯,半趴在桌上,呼吸颤抖,半天直不起身。
  “不是很能抗吗?”冷硬的戒尺点了点他的腰侧,“撑好。”
  江如野被对方冰冷态度激得脾气也上来了,咬牙憋着一口气再次爬了起来,浑身上下写着有本事就打死我的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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