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傅问垂下目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人,又环顾了一圈所在的宅邸:“你现在就住在这种地方?”
宅邸刚购置不久,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安置,显得有些空旷荒凉。眼前站着的人也和漱玉谷时大为不同,分明是极喜欢打扮自己的,在成亲这种日子里却穿得格外素净。
显而易见地有些精神不佳。
江如野看傅问的眼神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偏过头,不自在地道:“身外之物罢了,何须在意。”
傅问看他的目光又复杂了些。
接着江如野就感觉自己手中被人放进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江如野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全是灵石和各色法宝。
“……傅谷主这是何意?”江如野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冷着脸,语调有些色厉内荏,“不是不同意我成亲吗?这是在做什么?”
“我的看法还是没变,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毁了自己,但是……”傅问话音一顿,平静道,“到底师徒一场。”
到底师徒一场,所以哪怕闹得再难看,也不愿看他过得不好。
江如野指尖蜷了一下,有一瞬间神情明显松动,然而很快又被横亘在两人间悬而未决的往事拖住下意识往对方靠近的脚步,虽没有翻出来和人争吵的打算,但依旧心往下沉了一下,冷硬道:“多谢傅谷主,我不需要。”
话说出口,傅问还没作何反应,江如野自己先涌上一阵不是滋味。
江如野总感觉他不应和傅问这般生疏,也不应出现在这场以他为主角的婚宴上。
傅问没有接储物袋,只是盯着他,突然问道:“你的发链呢?”
“什么……”江如野脸上空茫一瞬,紧接着猛地神色一厉,整个人清明过来。
“哗啦——”周遭景象顿时如潮水般散去。
江如野出手如电,刚一睁眼看清面前是何人,决云剑便已经刺穿了对方的肩膀将人牢牢钉在了地上。
浅褐色的眼眸中怒意翻涌,江如野嗓音冰冷道:“你给我下了情蛊。”
“咳咳……咳,小安,你在说什么啊?”蔺既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痛得面部扭曲,艰难道,“你是在怨我让郑淮故意引你去云霄峰吗?”
“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只是……”蔺既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努力藏起自己周身的魔气,弱下嗓音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入了魔,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江如野冷冷一笑。
这人口中的不会有事,便是让他生闯云霄峰剑阵,现在他身上的伤都还在隐隐发疼。
不过他根本懒得去和对方争辩这些问题,手中剑尖一转,在蔺既白吃痛的惨呼中,直截了当道:“什么时候下的蛊?我刚离开漱玉谷的时候?”
“小安,我真的没有。”蔺既白惨白着脸道。
他躺在地上,抬眼看向四周布置得热闹的婚宴,还有和自己一样,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的江如野,目露痴迷,柔声解释道:“是,我们现在是在幻境中,因为我实在太想你了……”
蔺既白眼睛一红,话音间带上哽咽:“我还是不甘心,你明明已经答应了要和我结为道侣,却突然反悔,我无法左右你的决定,只是见到你后实在忍不住,便将你拉入了幻境中,想着哪怕是在幻境中能得偿所愿也是好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
“别装可怜。”江如野根本不买账。
“你都能对锦娘下蛊,让她去刺杀周故,把这招用在我身上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什么?我没有!”蔺既白极力否认,但江如野过于不为所动,只是冰冷地垂眼看他。
在江如野冷得想要杀人的目光中,蔺既白逐渐停下辩解的话音,入魔后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问道:“怎么发现的?”
江如野不答反问:“我刚离开漱玉谷,遇见你那会,是不是你拦下了我师尊给我的传信?”
“……你连这都知道了。”蔺既白知道再否认已是无济于事,叹道,“上次分别时你还说着对不起我,现在就拿剑捅我了,真可惜,都不能瞒你瞒久一点,现在看来我说什么都晚了。”
蔺既白语调轻柔,话音落下的瞬间,却冷不防周身魔气暴涨,不顾被捅穿的肩膀,陡然翻身跃起攻向江如野。
江如野早有准备,一把拔出决云剑,锵的一声挡住劈过来的长刀。
灵力和魔气相撞,将周围搅得一片天翻地覆,幻境闪烁了几下,隐隐有溃散之势。
两人转瞬之间就过了数十招。蔺既白不知从哪得来的机缘,如今修为竟还压过他一头,江如野神色冷峻,沉着气,手中剑招快而有序,瞄准对方一瞬间露出的破绽提剑就砍了过去。
“小安。”蔺既白不闪不避,蓦地叫了他一声,“难道你以为你的情蛊解了吗?”
江如野眉心一跳,瞬间调动灵力护住自己的元神丹田。
他反应已经很快,一道熟悉的灼热却更快一步蹿上丹田,迅速游遍四肢百骸,把眼尾烫出了一抹薄红。
不过那不是蛊毒,而是……
蔺既白意外道:“你还中过合欢宗迷香?”
第50章
“也对,你既已去过青岚镇,不慎中了迷香不足为奇。”蔺既白转念一想,就恍然道。
青岚镇?
自疫病结束后,江如野收到的传信皆是说此地已经尘埃落定,正逐步回到正轨,突然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地方,江如野当即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青岚镇的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呃!”江如野话没说完,那股发作得不合时宜的灼热猛然大作,让他浑身一软,反手一剑抵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关心别人的事情。”蔺既白唇边挂着扭曲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他,“不愧是傅谷主教出来的好徒弟,就是仁义。”
“许久未见,你不奇怪我为何会突然入魔吗?”
江如野被体内游走的灼热烧得执剑的手都有些不稳,喘息急促,咬牙打起精神沉入识海。
果不其然,傅问留在他元神上的那抹印记不见了。
应该是情蛊发作他紧急运起灵力压制时,本就已经随时间淡去大半的印记受到影响,彻底消融了。
蔺既白问完后,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如野,等着和人倾诉过往。
虽然他布下的幻境复杂,要找到他们需花费不少功夫,但是能拖延的时间毕竟有限,仍是随时可能有人破了法阵闯进来。而且此行最大目的又还未达成,现在沉溺于幻境中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
但蔺既白就是移不开眼睛。
因为他从未见过眼前人这番模样。
迷香发作时想必不太好受,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眸正泛着难耐的红,江如野仰靠在墙壁上,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咬着牙,脖颈线条紧绷,拿剑的手用力得指尖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偏偏半垂着眼看他时,视线锐利无比,周身杀意凛然。
江如野睨他一眼,从喉咙里冷冷地挤出几个字:“你的破事,我不感兴趣。”
蔺既白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不感兴趣?”
此处是他营造的幻境,蔺既白一甩袖,四周景象便随他心念飞快变化。
江如野身后靠着的墙壁倏然消散,往后踉跄一步,便跌进了软红堆叠的床帐中。
江如野撑了一下,没爬起来,反而是那股灼热愈演愈烈,体内情蛊后知后觉发挥起了作用,明显能感觉到所想所想隐隐有些不受控制。
“我入魔都是因为你,你竟然说不想听?”一直挂在脸上的游刃有余终于装不下去了,蔺既白气急败坏地一把扯开垂落的帷帐,怒道,“你不想听也要给我听!”
“虽然给你下了情蛊,但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你喜欢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你不喜魔修,我也从未想过要入魔。”蔺既白话音陡然一转,厉声道,“可是结果呢?!你还是把我抛下了!”
蔺既白面目狰狞,此前一直在江如野记忆中都表现得柔弱无害的人像是终于撕破了伪装。
蔺既白垂下眼,便看到江如野像是被他突然爆发震住了,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愕然地看着他,心底顿时泛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恶狠狠笑道:“他说得没错,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手中。”
“我就是因为不够强,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傅问抢走,甚至在被你拒绝时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苦苦哀求你。”蔺既白话音又柔和下来,看着此刻只得无能为力陷在被褥间的人,轻声道,“幸好我现在想明白了,倒也不算晚。”
“你身上的情蛊是我血肉所化,用上了我大半心头血,虽然不知为何对你收效甚微,但是放在现在,也够用了。”蔺既白眼神温柔,低笑道,“事到如今,你要怪就怪你的好师尊去吧,都怪他先放手让我遇见你,却又要把你抢回去,不然我怎舍得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