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拂雨低着头,听话地拿起酒壶,清冽酒液倒入琉璃盏中,酒香霎时弥漫开来。
  周遭仍旧一片祥和,暖意蒸腾,丝竹管弦声传入耳中,引诱人一点点沉沦进温柔乡中,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小插曲。
  江如野轻轻一笑,手腕一翻,几人眼前寒光一闪,桌案上便浮现出了两把剑。
  挽云与拂雨姐弟俩不擅剑道,只见一把剑古朴厚重,另一把则轻盈锋锐,剑身要窄半掌,放在一处时,似因为愉悦泛着细微震颤,本能地就往另一把剑上面贴,剑穗也亲亲热热地缠在一处。
  两把剑一见便知绝非凡品,气息又同源同宗,亲密非常。
  挽云脸现犹疑。
  听说对于剑修,只有道侣,本命灵剑才会互相间有反应。
  当然,除了一些极其疼爱弟子的仙尊,也会亲自为自己弟子铸剑,使得两人的剑从一开始就气息相近,比一些后天结成的道侣还要来得亲近。
  “这是我道侣的佩剑。”江如野道。
  挽云信了几分,毕竟应该没人敢拿着自己师尊的佩剑胡乱编排。
  在挽云迟疑的这一会儿,曲言已经在心里尖叫疯了,传音一道接一道:“你不想活了?!什么都敢说?!要是让傅谷主知道了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说我不说,师尊不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谁。”江如野老神在在地安慰他道,“我这样说自有用意,你配合我别乱说话。”
  曲言一点都不想配合他这种大逆不道的勾当,一边无声尖叫一边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挽云道:“原来是妾身唐突了,既如此,怎的不见小郎君的道侣一同来此?”
  江如野叹了口气:“内子修炼出了岔子,急需一味灵草,我遍寻了整个碧落洲都一无所获,听说离尘天能找到别处寻不到的东西,这才来碰碰运气。”
  一直默不作声的拂雨悄悄抬起头来,紧接着搁在膝盖上的手就被姐姐按住,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挽云脸上的笑容不变:“郎君若是要寻东西可找错了地方,离尘天就是吃喝玩乐的销金窟,去其他地方或许还能更快寻到尊夫人需要的东西。”
  江如野便遗憾地叹了口气,也不多问,收了剑道了声多谢。
  挽云又默默打量了人几眼。
  虽然一张脸平平无奇,让人过目就忘,但那双眼睛却是极漂亮的,宛如上好的琥珀,提起自己的道侣时,眼中泛起柔情。
  在拂雨倾身倒酒时,温文有礼地拉开一段距离:“道侣不喜我身上沾染旁人气息,公子见谅。”
  还格外洁身自好。
  与那些来此处寻花问柳的男子云泥之别。
  挽云笑了笑,自己取代弟弟坐在了江如野身侧,试探道:“小郎君与道侣真是情深意笃,想来尊夫人一定是位风华绝代的妙人吧。”
  只见一直对他们有些疏离的小郎君精神一震,眼中立刻就有了神采,矜持地笑道:“那是自然。”
  “你看我长得那么——”江如野滚到嘴边的话一顿,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何模样,紧急拐了个弯,“咳,你别看我长得那么平平无奇,但我的道侣可比九天上的仙子都还要漂亮,自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发誓要与他白头偕老,缘定三生。”
  曲言有些不敢再听下去了,默默闭上了眼,挪了挪,离江如野远了些。
  “原来如此,郎君自进来后就滴酒不沾,想来是瞧不上我们这些胭脂俗粉了。”挽云笑道。
  “与旁人无关。”江如野道,“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比旁人更好,而是因为他本身就已经足够招人喜欢。”
  挽云已经许久未见过这般温柔真挚的神色,半晌才轻声笑道:“郎君与夫人伉俪情深,想来平日里也是情瑟和鸣,甚少龃龉吧。”
  “非也非也。”江如野摇了摇头,煞有介事道,“内子脾气不好,又爱拈酸吃醋,若是我和谁走得进了些,晚上能把我在房外关一宿,要不是情非得已,我是绝对不会踏进离尘天半步的。”
  挽云吃惊掩唇:“想不到尊夫人如此性烈,可真是罕见。”
  “我就喜欢他这样。”江如野一手支颐,笑吟吟道,“这说明他也爱极了我。”
  挽云由衷道:“郎君与夫人果真是天造地设,般配非常。”
  江如野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早在身边人煞有介事地说起自己那冰清玉洁、貌比玄女的道侣时,曲言就已经不敢抬头了,万念俱灰地闭着眼,生怕一不小心就露出被吓到狰狞的表情。
  只是他越听越感觉不对,借着喝茶的功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看了被左一句伉俪情深右一句天作之合说得眉开眼笑的江如野,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怎么感觉还说上瘾了?
  江如野已经说完了自己和道侣排除万难、九死一生才终于在一起的感情经历,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又道:“我们还有个孩子。”
  曲言一口茶喷了出来。
  ……
  “嘤。”小狐狸叫了一声,战战兢兢地从宽袖中钻出头来,又被人周身的低气压震慑得不敢轻举妄动,僵硬地缩成一小团。
  “到底是谁惹你了?”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拎走了快被冻成冰雕的小毛团,谴责道,“师侄的灵宠都要被你吓得撅过去了。”
  薛沅尘拍了拍瑟瑟发抖的小狐狸,语带同情,夸张地摇头道:“平时你主人就被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没想到只剩你一个还要遭此无妄之灾。”
  傅问冷冷看了薛沅尘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不悦气息。
  薛沅尘哼笑一声:“我又不是你徒弟,你这套对我没用。”
  他用指头戳了戳小狐狸的脑袋:“师侄现在又不在这里,总不能是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惹你生气吧?”
  傅问的脸色更难看了。
  薛沅尘突然嘶了一声,手背被小狐狸毛绒绒的尾巴抽了一下,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小狐狸冲这个把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人龇了龇牙,抖抖毛,重新跳回傅问身上,小爪子踩着对方肩膀,偏过头讨好地在人颈边蹭了蹭。
  傅问不习惯这种感觉,抓着后颈把这一小团东西又拎回掌心。
  小狐狸翻了个身,也不在意,仰躺在他手中,甩甩尾巴,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薛沅尘想摸摸不着,只能酸溜溜道:“你答应了帮师侄照顾灵宠便温柔点,别等人家费心费力帮你把神器拿回来,你就还给别人一只已经吓凉了的狐狸。”
  小狐狸那对黝黑的圆眼睛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几分淡淡的浅色,眼珠滴溜溜一转时的神色,让傅问联想起某人犯了错被他提溜到跟前训话时也是这般模样。
  怕他还在生气,也不在意他的冷脸,等他训完后就眼巴巴地贴上来,要么是抱着他的腰,要么是偏头蹭他的掌心,看到自己没有被推开,便放下心来,师尊长师尊短地絮絮叨叨个不停。
  气人时是真气人,乖起来时也是真的乖。
  傅问捏了捏眉心:“若是青岚镇的事情解决得顺利,我便先去离尘天。”
  “你要怎么进去?”薛沅尘不解道,“你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压不到金丹期以下。”
  “昭妄剑上有我一丝精魄,短时间出现不成问题。”
  薛沅尘知道对方身上肯定有能感应自己徒弟状况的东西,见让人如此紧迫要进去,事情必定不同寻常,不由道:“师侄那边有情况?”
  那头江如野已经绘声绘色地说完了自己道侣是如何外冷内热、贤惠万分,把整个家操持得井井有条,对孩子也百般温柔耐心,又如何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堪称天上有地下无,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
  傅问听得冷笑一声,用一种即将去清理门户的语气道:“对,有情况。”
  ……
  江如野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发冷,自己好像要大祸临头。
  但他正说得兴起,转头就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忘到了脑后,长吁短叹道:“此番出来孩子都是内子在看顾,真担心他会太过操劳,要是能早日寻到灵药回去就好了。”
  另外三人已经听得一脸麻木,挽云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附和着,拂雨嘴角弯得僵硬扭曲,而曲言早就被摧残得双眼无神,根本不敢细想江如野口中的道侣是谁。
  宣布宴席散去的那刻,几人竟同时松了口气。
  借着衣袖的遮掩,江如野感觉自己手中被塞进了一块令牌,面前女子福了福身,留给他一句传音,便随其他合欢宗弟子一齐离去。
  “寅时春熙阁,望郎君前来一叙,挽云或许能带来你想要的东西。”
  第63章
  “合欢宗里有黑市?”房门刚一关上,曲言就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也不确定,但看那对姐弟的反应,八九不离十。”江如野走进屋内,毫不见外地先找了个椅子坐下,“传言合欢宗的黑市无所不有,却从不对外人开放,必须要靠高品阶的合欢宗弟子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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