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师叔的卦到底准不准……
  江如野暗中嘀咕,地点在离尘天,坎卦,对应所寻之物的位置与水有关,这怎么看都是在欲海灵舟内没跑了,可到现在都没看到一点影子,别又是像他乱点的姻缘一样不靠谱吧。
  “啪!”
  响亮的巴掌声突然将江如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看去,皱了皱眉。
  这一场出现在赌桌旁的是两个年轻男人,不同于其他人都戴着遮掩身份的面具,这两人大大咧咧地露着脸,一个厚嘴唇,一个瘦长脸。
  那瘦长脸正把身边的一个女子粗暴地往牌桌旁扯,见人万分不情愿地一直哭哭啼啼,颇觉在人前被下了面子,心中憋闷,又是一巴掌甩到了那女子脸上,凶狠道:“哭什么哭?让你上赌桌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四弟,秋娘不愿便罢了,你再换一样宝物与我赌便是。”那厚嘴唇阴阳怪气地一笑,“还是说你已经输个精光,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和我对赌?”
  “四公子,求求你,不要把我给大公子。”秋娘捂着红了一片的脸,小声啜泣,“求求你……”
  两人的动静颇大,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修士,窃窃私语。
  “这不是徐家的那两位吗?”
  “早就听说徐家大公子和四公子不对付,竟然水火不容到在灵舟里都能掐起来。”
  “可不是嘛,这四公子今晚的牌运奇差,从第一层一直赌到了第四层,都没有胜过一局,搁谁身上不生气?”
  “那个秋娘可是炉鼎之体,听说就因为徐四公子喜欢,徐家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弄了来,竟然要拿她作赌,我看真是输红眼了。”
  徐家与曲家一样都是修真世家,闲暇时江如野从曲言那听过一耳朵八卦,也不算完全陌生。
  比起曲家代代剑修每日不是练剑就是练剑,徐家纨绔得代代更有才人出,面前这两人荒淫得远近闻名,特别是那徐大公子,听说已经折腾死了不知道多少个枕边人,而两人又作为徐家家主最宠爱的两个儿子,正为了争下一任的家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大哥说的哪里话?”徐霄笑道,不顾女子的哭喊把人狠狠往前一搡,“我就赌她了!不过大哥也要拿得出对等的赌注才是。”
  徐岳赢了一晚上,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里,毫不吝啬地把一万上品灵石押了上去:“四弟看这可够格?”
  能进到这灵舟的修士都不是等闲之辈,可看到徐岳眼也不眨地掏出灵石时,还是瞠目结舌。
  “这么多?”
  “听说今夜的拍卖场上也有个天生媚骨的炉鼎,起拍价不过八千中品灵石,徐大公子这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输,干脆把全副身家都押了进去吧。”
  徐霄看着那堆积成山的灵石,被这幅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激得怒火中烧,可他输了一路也是事实,极度的不忿下脸色涨得通红。
  而身边那个炉鼎竟然还敢继续哭!徐霄不悦地又要一巴掌扇过去。
  “且慢。”
  徐霄抬起的手顿住了,和其他人一起循声看去。
  只见那站在牌桌后的合欢宗侍女不卑不亢地看过来,开口道:“两位公子,牌桌上的赌注只能是死物,法宝灵石外的不能作数。”
  他们从第一层赌到第四层,还是头一次见有合欢宗的人出面阻拦。
  “我们想赌什么便赌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合欢宗侍女,有你说话的份儿?!”徐霄怒气冲冲地冲人吼道。
  江如野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想怎样便怎样!你……”
  “好啦,四弟。”徐岳突然拦下了徐霄指着人的手,笑眯眯道,“这是合欢宗的姑娘于心不忍,想出手相救了。”
  徐岳的目光落到了站在牌桌后的那道身影,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覆着面纱,但那双露出来的浅褐色眼眸就足以醉人,真容影影绰绰地掩在后面,更加让人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腰肢细窄,长腿笔直,比起徐霄手上的那个炉鼎,眼前这个合欢宗侍女反而更加勾起了他的兴趣。
  “姑娘既然想要保下秋娘,也可以你来代替她。”徐岳对人笑道,“若我赢了,我便解了秋娘的奴契,放她自由,但你要跟我走;若我输了,姑娘不仅不用跟我走,而我也会出灵石买下秋娘的奴契。”
  徐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之色,贪婪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流连:“姑娘觉得如何?”
  江如野应允得干脆:“可以。”
  横竖都能自由的好事突然砸到身上,让秋娘当场愣住,但她下一瞬就连连摇头,急切地对江如野道:“不,这位姑娘,不行,你不用这样……”
  江如野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止住了她的话音,对徐岳道:“但我要亲自和你赌。”
  徐岳脸上的笑容一顿。
  徐霄倒是没有异议。他已经输了一晚上,这一局八成也赢不了,让别人代替他上赌桌反而更有希望。只要能让他这大哥吃瘪,无论是谁他都乐见其成。
  “怎么了?大哥是不敢吗?”徐霄见人脸现犹豫,迫不及待地讽道。
  “当然没问题。”徐岳勉强笑了笑,道,“这位姑娘想要怎么赌?”
  江如野道:“最简单的摇骰子,一局定胜负。”
  “好。”徐岳压下心中无端泛起的忐忑,面上仍是挂着笑,冲江如野一伸手,“姑娘请。”
  江如野反手一拍桌面,骰子高高抛起,空中相击后落下,在众人看到点数前先拿骰盅往上面一扣,压着骰盅往面前一推,微扬下颌:“公子请。”
  徐岳也拿起自己的骰盅摇了摇,开盅的瞬间,徐霄第一个凑了上去,眼睛猛地一亮,哈哈大笑道:“大哥你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小的侍女!”
  徐岳险些没有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姑娘好手段。”他咬牙笑道,却只能依言用灵石买了秋娘的奴契。
  秋娘接过江如野递来的奴契时,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对她弯了下:“还愣着做什么?你自由了,走吧。”
  “姑娘可敢再与我继续赌?”徐岳死死地盯着江如野。
  江如野转过身,微笑道:“乐意至极。”
  然而徐岳在弟弟身上屡试不爽的赌运竟失灵了,几轮下来,他输得心都在滴血。
  眼睁睁看着江如野把法器灵石又往储物袋中放,徐岳心一横,拍出最后一个法宝:“最后一局,我赌启墟镜!”
  启墟镜?
  江如野心神一动。
  他看向放到牌桌上的法宝,从外表上看不出端倪,但这名字一听便与他要找的归墟引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启墟镜?!”
  “那便是徐家折了几十个结丹修士才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启墟镜?”
  “据传启墟镜可以开启神器,虽然现在徐家还没有摸清楚它的具体用处,但与神器有关是板上钉钉的,这东西放到外面有市无价。”
  “竟然连这等宝物都拿了出来……”
  徐岳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带着输红了眼后的破釜沉舟:“这一局我要的赌注是,你与我订立奴契,认我为主。”
  江如野淡淡地看他一眼,笑道:“可以。”
  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更加热切起来,压低了声音道:
  “徐大公子这是完全为了美人冲昏头了。”
  “不过你别说,如此姿容绝色的人怎会在合欢宗做个小小侍女,若我是徐大公子,我也想看看那面纱后到底是张怎样的脸。”
  几句话的功夫,最后一局的胜负已分。
  江如野冲徐岳亮了下自己的骰面,不见多少懊恼,依旧淡然笑道:“我愿赌服输。”
  徐岳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自己和对方亮出来的骰面,终于相信不是自己在做梦,此前一直努力维持的风度在狂喜之下被冲到了九霄云外,当即放声大笑,扯着人直奔自己在灵舟上的房间:“其他人不用跟上来了!”
  屋门嘭地一声在身后被甩上,徐岳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狞笑道:“小美人,为了你老子都砸血本了,可算让你落到我手里,看老子不玩死你——啊!!!”
  那桃粉色的衣袖一拂,不知道什么药粉被吸进了鼻子里,徐岳还来不及恐慌,就被当胸一脚踹得飞出了几丈外,乒铃乓啷撞翻了屋内的一片东西。
  “美人?美你大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徐岳这才听出来眼前人的声音变了,清脆悦耳,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少年嗓音。
  之前这人说话一直都是简短淡然的,徐岳喜欢极了这股从容不迫的劲,然而此时对方沉下嗓音,没有再刻意伪装,徐岳才发现这根本是对方为避免露陷而故意少说话!
  面纱因为动作荡开一角,徐岳躺在地上,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喉结。
  “你他娘的是个男的?!”
  “如假包换。”江如野哼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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