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可法术已经失效,那呜咽声又实在听得他心口发闷,只能干脆先把传音切断,用一种不会说话就闭嘴的眼神狠狠瞪了薛沅尘一眼,拂袖而去。
  “吃炸药了?”薛沅尘挠了挠头,嘀咕道,“那么大火气……”
  “轰隆——”
  凌厉的剑气擦着他身边刮过,顷刻间就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把被削平的那半座山头直接炸成了齑粉。
  ……
  “江小郎君?”挽云轻声唤道,她看着对方面纱外那双明显哭过了的眼睛,又看看江如野身旁,发现有一人不见了,小心问道,“怎的不见那位傅郎君?”
  “他另有要事先回去了。”江如野在前方开道,趁着替身符生效、引开追兵的空隙,与挽云一起带着救出来的少年往灵舟的隐秘出口奔去。
  除了眼睛红着,略带些鼻音外,江如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异样,冷静地放出神识避开有侍卫值守的地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已经带着人快要绕到接应之处。
  识海里的小狐狸却明显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失落,雪白蓬松的尾巴虚虚圈住他的元神,安慰般轻轻叫了几声。
  江如野勉强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是离开得突然忘记了,还是已经连任何一点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不愿见到,傅问没有把他的灵宠带回去。
  他在满心酸楚中又想起了一吻落下时傅问的眼神。
  那人一定很生气吧。
  江如野咬了下自己唇瓣,方才那个粗暴的亲吻留下的疼痛再次被唤醒,他自虐般用唇齿碾了碾,在淡淡的血腥味中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传道授业、细心栽培,傅问每一样都做到了一个为人师长者所能做到的极致,可到头来呢?
  江如野控制不住地去回味那个亲吻,又因为这份情难自禁忍不住愧疚自责。若是傅问当时行动没有受限,一掌把他这个不孝徒弟劈死,江如野都感觉这是自己活该。
  “那是拂雨的法器!”挽云透过灵舟上的琉璃窗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人,神色一喜。
  江如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灵舟上被惊动的守卫越来越多,都去追江如野放出去的那个替身了,而挽云已经打开了连通灵舟之外的法阵,揽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弟弟准备出去。
  江如野却突然蹙起眉,没有动作。
  挽云疑惑地叫了他一声:“法阵能维持的时间有限,若此时不走,等守卫追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出不去了。”
  江如野转瞬之间便下定了决心,对挽云道:“你们先走,我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什么?”挽云急了,“江小郎君……”
  江如野直接止住了她的话音,看了眼靠在挽云怀中的人。
  那少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几岁,江如野是在对方被拍下后摸到厢房里把人带走的,对方当时便已经被人下了迷药,即将履行作为一个炉鼎的效用。
  他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块轻薄的鲛绡盖到了那衣衫不整的少年身上,连带着将挽云姐弟俩的气息也一起掩盖住了。
  挽云立刻察觉出了这是一件藏身类的法器:“这……”
  “他娘的这是个替身!我们被耍了!”守卫骂骂咧咧的声音隐约从远处传来,眼看着就要折返回来。
  “你们不能被发现,快走。”江如野冷静道,“这里困不住我,我自有办法出来。”
  挽云不知何事能让人突然变卦,迎着追兵也要折返,但时间紧迫无暇多问,只能道:“妾身会尽量延续法阵持续的时间,这是法阵开启的信物,若郎君的事情解决得早,或许还能从此处离开。”
  “好。”江如野应了一声,接过东西,在追兵赶来之前,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原地。
  被他拿在手中的是启墟镜,从徐岳身上得到这东西后便一直没有反应,江如野还以为要出去后再花一番功夫寻找它与归墟引的关系。
  现在启墟镜却是在微微发烫,并且随着他往某个方向移动,那温热便越发明显,似与某物相呼应。
  “我看见她了,在那里!”
  “一个侍女竟也敢在灵舟上撒野?!”
  “别想跑!”
  江如野暗骂一声,没想到不过救走了一个炉鼎,竟像是出动了整个灵舟的守卫来抓他。
  后头的守卫已经快要追上来,江如野刚拐了个弯,便差点和早就埋伏在前面的守卫撞了个满怀,前后夹击下,腰身向后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刚巧让过了两波袭击,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掌拍碎了底下的木板往下一层坠去。
  江如野轻巧的一个翻身落地,发现自己刚巧掉进了赌坊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包厢中。
  为了避免客人们起龃龉,包厢与包厢间设置得极具巧思,七弯八拐雅致非常,江如野借着地形之利,接连甩出几件法器暂时堵住了追来的那些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角落的一间屋子内。
  拍卖场上的东西失踪,归根到底是合欢宗看管不力,因此那些追来的守卫进入赌场后不敢声张,并未让赌桌旁的修士们察觉到异样,仍是吆喝叫好,洗牌摇骰的热闹景象。
  僻静的一角,窗旁站着的人并未遮掩容貌,身段婀娜,五官阴柔,远看有些雌雄莫辨,正安静地注视着底下热闹的赌场。
  一把冷剑却突然横上他的脖子,江如野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阁下莫要惊慌,我不会取你性命,只是要麻烦阁下配合一二”
  “……好。”剑下那人僵硬了一瞬,很快就答应下来。
  ……
  片刻后,确认追兵走远,江如野撤了剑,对人道了声得罪。
  那人好说话得过分,摆摆手,却是半点都不问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的陌生人是因何被追杀,反而斟了杯茶请人坐下一叙。
  江如野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对方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同样是合欢宗修士:“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发现姑娘身上竟有在下的迷香,颇感意外。”
  这倒是出乎江如野的预料:“你去过青岚镇附近?”
  对方苦笑了一下:“我本想寻个没人的地方试这迷香的药性,如今看来不小心连累了姑娘。”
  “不过幸好姑娘与心上人情投意合,没太受影响,不然在下都不知该怎么赔罪才好。”
  一听到心上人三个字,江如野就不太痛快地问道:“何出此言?”
  对方看他这幅一无所觉的模样,却是比他还要吃惊:“替姑娘压制迷香的人没有告诉你吗?这迷香会让人对心上人的气息十分敏感,一旦离开得久了,便会燥热难耐,需要对方的安抚才能缓解。”
  “当然,此香也只对有情之人才会起效,姑娘既中了迷香,便说明心中已有良人,又能不受迷香的影响,便是对方既知你心意,又愿意为你解围。”
  那人困惑道:“莫非这样还不算两情相悦吗?”
  江如野琢磨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后,脸色却是逐渐白了。
  他在青岚镇外的灵泉里不慎中了合欢宗迷香,这是傅问告诉他的。
  既然傅问知道这是什么,那么对这东西为何会起效也未必一无所知。
  所以说,傅问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第70章
  江如野僵在原地,脑中纷纷扰扰,乱作一团。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所有的痴心妄念都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师徒之情下,偶有几次逾矩也蒙混过关,若非此次冲动之下和盘托出,傅问或许一直都不会发现端倪。
  但若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呢?
  巨大的困惑与迷茫快要把他吞没,江如野一阵头晕目眩。
  傅问既然知道,为何一直不挑明?如果不是他主动迈出这一步,对方是否打算就这样永远维持表面的平静?
  江如野搁在桌案上的手不自觉紧攥成拳,指节都被捏得泛白。
  一丝微弱的希望从心底升起,如果傅问知情却又纵容,这是否意味着他的感情并非完全无望?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来,傅问的反应处处都写满了抗拒不悦,江如野根本不敢给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姑娘?”桌子对面的人叫了他一声,担忧地看着他失神的眼睛,“怎么了?”
  江如野不语,千般猜测万般忐忑纠缠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此刻就冲到对方面前。
  对方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下,温文地轻声道:“姑娘心绪不宁,此茶里加了清心露,可以安神。”
  江如野垂眼看着茶汤氤氲出的热气,端起茶盏,笑了下:“多谢。”
  对面的合欢宗修士一笑:“在下楚月,不知姑娘——”
  “砰!!!”
  他的话音和瓷盏炸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如野一手捏碎了茶盏,细碎的瓷片裹挟着劲风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楚月急忙避开锋利如刀的碎瓷,然而江如野出手太过突然,仍旧在他那张阴柔的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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