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师尊。”他垂着头叫人,想着先为昨日说的混账话道个歉,却突然闷哼一声,浑身一软,差点顺着门板滑到地上。
  傅问抬手抵在他眉间,一缕元神不由分说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第73章
  江如野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挣扎,傅问却失了耐性,粗暴地摁住他的动作,分出来的那缕元神强硬破开所有阻碍,直奔识海中另外一团银白色的元神而去。
  “师尊!”江如野后背抵在冷硬的木板上,被硌得生疼,识海中那道冷冽气息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一如它主人此刻烦躁不悦的心情,带着强劲的威压长驱直入。
  属于他人的气息闯入识海本就让人排斥,更别提还是如此来势汹汹,若此时出现在他识海里的换作他人,江如野感觉这架势对方十有八九是冲着绞灭他元神去的。
  虽然知道傅问绝对不会害他,对危险的直觉仍旧让他汗毛直竖,奈何所有挣扎的动作都被按下,只能攥住傅问的袖子,又哀哀地叫了声师尊,企图求得对方能够温柔上些许。
  笼在他身上的身影顿了顿,还是控制着那缕元神柔和了几分,灿金色光晕闪了闪,没再凶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缓缓分散、游动,虚虚地把他元神笼罩在内,逐渐落下一个代表另外一人的法印。
  体内那股一直作乱的燥热骤然停滞,让他一直不得其法、无法纾解的痛苦在清冷气息的笼罩下逐渐消弥,江如野大口喘气,宛如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救命的稻草,涣散眼神逐渐有了焦点。
  傅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映入眼帘。
  对方眉心微蹙,微垂着眼,长睫投下不近人情的漠然阴影,神情冷峻。
  江如野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高挺的鼻梁上,再顺势滑下,盯着对方形状完美的薄唇,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
  被吓得从此一见到这张脸就清心寡欲?怎么可能!
  江如野发现自己就是死性难改,再大的心理阴影都挡不住他对眼前人的觊觎不轨之心。
  那股难受劲刚一缓解,江如野便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
  元神上的法印正在落下最后一笔,清冷幽香即将散去,那团银白色的元神霎时变得躁动不安,被不断引诱着想要攀附上去挽留,亲密地痴缠,完完全全融为一体。
  他抬起眼悄悄看傅问的脸色,是冷淡的专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可能是没觉得他真有胆子敢做些什么,所以并不在意。
  应该是此番毒素沉积,对方担心处理不好会落下病根,不是仅仅只有一缕气息,而是直接分出一小缕元神进到了他的识海中。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此刻那一小缕灿金色的元神落在江如野眼里,比所有珍馐都要诱人,馋得他抓心挠肝。
  上回那次神交的感觉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虽然短暂得稍纵即逝,元神相融刹那爆发出的快感和愉悦却实在让人食髓知味。
  于是那团银白色元神的后面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条小尾巴,偷偷摸摸地往即将离开的灿金色元神方向伸。
  只要不引人注意地缠上去,悄悄蹭一蹭,对方未必会发现……
  江如野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见面前的傅问突然撩起眼皮,不带丝毫感情地看了他一眼。
  元神上伸出的尾巴还来不及收回去就顿在了原处,和识海外的主人僵硬得如出一辙。
  紧接着对方留在他元神上的那个法印光芒大盛,完全不容反抗的威压镇了下来,江如野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浑身一震,霎时就要跪倒在傅问身前。
  傅问伸手把人一捞,江如野被抓着胳膊拎起来,惊魂未定地喘息半晌,有些欲哭无泪。
  怎么对方还留了这一手,以前可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是算准了他不会安分守己似的。
  “缓过来了?”傅问冷冷淡淡地问他。
  江如野战战兢兢地点头。
  傅问松了手:“那便自己站好。”
  好闻的冷香霎时远了一些,江如野抽抽鼻子,有些后悔太过老实,早知道刚才就待在对方身上多赖一会儿了。
  江如野咬了下唇,踌躇半晌,还是小心叫了人一句师尊,开口道:“对不起,我昨日不该拿魂飞魄散来威胁师尊。”
  徒弟低眉顺眼地站在面前,纤长浓密的眼睫耷拉着,离得近了,才发现眼下还透着淡淡的乌青,似乎一整夜都没有歇息好。
  傅问再大的气性见到对方这幅乖顺可怜的模样也消了大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江如野鼓起勇气,又道:“可我说的也是真的。”
  傅问眉心一跳。
  “师尊要我把心思收回去,我做不到。”江如野道,“其他错处我都可以改,唯独这一条,师尊要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做不到。”
  “喜欢就是喜欢,我不认为这是错,也不觉得这能改。”
  “你!”傅问气结,他看着越说越铿锵有力的江如野,有心把这个打主意打到自己师尊身上还理直气壮的逆徒狠狠罚一顿,但或许是最近听这种话听多了,染上了几分诡异的麻木,心底先一步涌上来的是深重的无力感,终究是没有任何动作。
  傅问眼睛闭起又睁开,心里还是堵得慌,干脆眼不见为净,越过江如野就要离开。
  “师尊!”江如野却一把拉住了他,傅问不悦地回身看来,就见徒弟站在原地,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师尊为何每次听我这么说都不愿意正面回应?”
  傅问一顿,头一回在面对徒弟的问题时哑口无言。
  他没有再推门出去,也没有向江如野靠近一步,就任由对方攥着他的袖子,沉默地看着对方。
  傅问这几天确实心里乱得很。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为难之事。若是其他人对他死缠烂打无礼轻薄,早就让对方和昭妄剑说去,保证不到一日就能把人打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再不敢起任何非分之想。
  但自己的徒弟到底是不同的。
  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和精力,倾囊相授,亲力亲为教养了十数年,从懵懂幼童到将至弱冠,一点点看着只能迈着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不断抽条拔高,到如今只比他矮了一个头,稍一抬脸就能和他目光相对。
  明媚张扬,身姿俊秀,宛如一把刚出鞘的利剑,无论到哪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在男女之事上一向很让他头疼。
  之前离谷半年就带回来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要死要活偏要成亲,能为此和他吵得天翻地覆,虽然后来知道自己徒弟是被人算计了去,他不愿再让人心生愧疚,便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此事。
  事情解决后,傅问也想过,若是这不省心的又喜欢上了个男人,他是允还是不允。
  傅问活了那么久,就没对人产生过丝毫男女之情,更别说会喜欢上男人,自然对这种有违伦常的感情无法理解。
  但徒弟若是真的喜欢,和人两情相悦,喜欢上的那人又品性正直、知根知底,到时过来求他成全,他不同意便又跪在那哭求该当如何?
  傅问感觉他应该还是会狠不下心拒绝。
  凡是小徒弟想要的,傅问只要能给的便都给了,以至于在对方明晃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时都在想是不是把人惯坏了,竟连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都敢有!
  可他又能如何?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他舍不得。
  他刚察觉到这个苗头的时候之所以隐而不发,一方面固然是想顺其自然把徒弟走偏的心思掰回来,另一方面到底是不是也存了些逃避的心思,谁都说不准。
  有时还会很没道理地埋怨,他分明不打算深究,为何就一定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把所有退路都孤注一掷地斩断。
  然后又为自己竟然如此推卸责任忏愧自责。
  而此刻这人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主动向他走近一步。
  不间断的争执让江如野眉宇间也染上了淡淡的疲惫,话语间隐隐有哀戚之意,哑着嗓子问道:“师尊会觉得这种心思恶心么?”
  又追问:“会觉得我恶心么?”
  傅问想都没想,就皱着眉道:“不会,无需这样妄自菲薄。”
  傅问说得过于斩钉截铁,江如野一听就眼眶发热。本来想心平气和的,情绪又有些不受控制,伤心难忍。
  他现在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袍,元神上是对方刚留下的印记。
  他活到现在,迄今为止所有的理念准则,每一处行医的手法,每一式递出的剑招,都有对方的影子。
  旁人一见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他们分明比寻常师徒要更为亲密,亲密得让江如野不自觉地生了几分痴心妄想。
  “有时我也会后悔,如果那日在灵舟上我没有挑明心思,如今也不会让师尊为难。”
  “可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不甘心,我真的想得要疯了。”
  江如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离傅问越来越近,快要把人挤到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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