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如野点点头,面露疑惑:“难道师叔不会这样对你吗?”
  然后又抱怨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尊肯定气还没消,现在不与我计较罢了,回去指不定要怎么罚我呢,你还总是提。”
  曲言听着耳边的嘀嘀咕咕,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徒弟喜欢上师父,有违伦常,大逆不道,这放在其他门派里,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去全身灵力,不褪去一层皮此事没完。
  放在傅问这里,没有任何要严惩的意思不说,与人相处也一如往常,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撼动两人间的关系。
  曲言从江如野口中听到傅问只是把他斥责一顿时已经很惊讶了,但他没想到还能见到更惊讶的。
  ……这两人私下里也太亲密了,还是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亲密,似乎没有受到江如野那通搅和的任何一点影响。
  就算是曲言自己,若知道有人对他心思不纯,如果想彻底断了对方的非分之想,肯定会在明确拒绝后刻意保持距离。
  可如今这让人冷静下来的最好时机又刚巧撞上他们到了鬼界,看傅问这架势,哪会让人在这种地方受冷落担惊受怕?
  于是这点念头便断不了,消不掉,而按照曲言对江如野的了解,这祖宗若是很想要某样东西,那便是拼尽全力都会拿到手里的。
  “……我觉得你说不定真的能成。”曲言木着一张脸对人道。
  江如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用力一拍他肩膀,笑道:“这话我爱听!我就说吧,我有希望,你还骂我脑子坏了。”
  “下手轻点,疼死了。”曲言嘶嘶抽气,揉着自己肩膀,然而他的话音方落,地面蓦地剧烈震颤起来。
  江如野看一眼时辰,子时已到,傅问却还没回来!
  他一惊,抓起昭妄剑霍然起身。
  两人奔到窗户边一看,便见整座宅院的厢房都在轰隆隆地变换方位,不少人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
  王长老见到了江如野,朝他喊道:“傅谷主呢?!”
  江如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紧接着就听一声巨响,一道足有百尺高的阵门突兀落于宅院最中间的空地中。
  门内漆黑一片,泛着不祥的气息,江如野眯着眼去瞧,突觉后背一凉,好像对上了门后某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眼前便是一花,两人所在的房子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砖石屋瓦碎了一地。
  江如野下意识地拿起昭妄剑挡住扑面而来阴冷气息,岂料那道直冲他而来的冷意在碰到他前突然拐了个弯,卷起一旁的曲言倏地缩回了门里面。
  “闻辞!”江如野根本来不及阻止,一咬牙,飞身也跟着没入了阵门之中。
  第80章
  江如野刚迈入阵门之中,便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然而定睛看去,燃烧着的火焰又泛着阴冷的气息,极冷极热在此间交织,四处透着诡异与古怪。
  卷走曲言的那股气息转瞬之间就不见了踪影,神识在此处依旧受着禁制,江如野不敢掉以轻心,一手搭在昭妄剑的剑柄上,好几个护身法阵无声运转,警惕地往里走去。
  眼前很快出现了一座通天的巨塔,屹立于火海中,塔身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尽头。
  江如野想起了傅问给自己说过的轶事。
  上古最后一场仙魔大战中,仙人以仙骨为阵,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将魔尊镇压于九十九重天下。
  每一层塔中都别有洞天,布满了炼化邪魔的法阵,越往上法阵的威力越大,九十九层塔中走过,再厉害的邪魔都会飞灰湮灭。
  故曰,九十九重天。
  似在印证他的猜测,手中昭妄剑也在隐隐闪着剑芒,遥相应和——昭妄剑作为当世仅存的最后一把上古神剑,能让它有所反应的东西必然不同寻常。
  “江道友。”塔前立着一道人影,见到他,当即便笑了起来,“没想到那么快就再见面了。”
  江如野眯眼一看,是他在灵舟上遇到的那个自称楚月的合欢宗修士,同样笑着打了个招呼:“原来是楚道友,多谢楚道友送来的那半块归墟引。”
  对方的笑容当即一僵,想起在灵舟上被此人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阴柔的五官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不过楚月脸上很快又重新恢复了笑意:“江道友的好友如今生死不明,江道友还有空与在下谈笑风生,真是好兴致。”
  江如野却没被他的威胁唬住,神色反而还更加放松了些:“你们既用他引我过来,达成目的之前不会对他下手。”
  “看来楚道友真是想念我想念得紧,不过分别几日,就如此急不可待地想见到我。”江如野笑得云淡风轻,“是准备好把另外半块归墟引也给我了吗?”
  “你!”楚月刚平复下来的面容瞬间又狰狞起来,指尖灵力光芒闪现。
  江如野丝毫不惧,抬手起了个剑诀,即将对上之际,一道强劲魔息突然横插进两人中,将两人逼得同时退后了几步。
  楚月看到那道魔息的瞬间,整个人便是一凛,率先撤了灵力,垂头拱手道:“尊主。”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一道雄浑苍老的嗓音在虚空中响起,笑道,“不枉本座为了见你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还未打照面,江如野便明白了自己结丹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完全不够看的,上古时期的威压压下来,若不是有昭妄剑,他此刻已经连如常行动都做不动。
  “楚月,还不快将他带来给本座瞧瞧?”
  楚月应了声是,江如野面上神情不变,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昭妄剑,跟在楚月身后走入了塔中。
  塔内法阵密布,塔身宛若活物,每走几步就会自行变化,若无人带领,转瞬就会迷失在高塔之中。
  或许是短短一瞬,也可能过了许久,楚月最后停在了一处高台之下。
  高台上有一道江如野看不懂的精密法阵,透着古老悠远的气息,法阵之下,丝丝缕缕的魔气从间隙中渗了出来,化作了一个虚影。
  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身形舒展开来,那虚影最后转头看来时,江如野对上了一张眉清目秀的青年脸庞。
  虚影眉眼带笑,从高台之上一步步拾级朝他走了下来,停在面前时,嗓音也变得如青年般清亮,悠悠笑道:“何必对本座如此戒备,本座对你并无恶意。”
  “当年你父亲与本座合作愉快,本座照看一下故人之子,也是理所应当。”
  “……我父亲?”江如野看着眼前人身上的冲天魔气,“前辈说笑了,我父亲不过一介凡人,怎会与前辈这等魔修有所瓜葛。”
  “凡人?”虚影似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看着他啧啧叹息,似替他感到可怜又可悲,“你竟然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那虚影拂袖一挥,塔内机关声咔嗒作响,血红的法阵自他脚下升起:“本座今日就帮你看清楚真相。”
  -
  鬼界偏僻一角,傅问见到一手执扇的人影时,目光一沉,嗓音冰冷道:“我原以为你起码不会亲自露面。”
  薛沅尘没有回答,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多大反应,垂着眸,双眼赤红,身边还残存着刚刚消散的灵力波动。
  留影珠刚在他掌中化作齑粉,薛沅尘的目光就停留在指尖碎屑上,眼见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他喃喃道:“这么多年,我说你为何从来不愿与我提及往事……”
  薛沅尘周身气息陡然一凛,手中折扇被注入法力,猛地展开悬浮在身前,怒道:“你杀了她!是你杀了他们!”
  傅问神色却不见多少波澜,平静地问道:“是谁给你的留影珠?”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薛沅尘怒喝,整个人显然已经被愤怒痛苦控制,没剩下多少理智,抄起折扇就攻了上来,“回答我!是也不是!”
  傅问一见他这架势,本就阴沉如水的脸色更加冷然,凛冽剑气自身周浮现,所过之处寒霜遍布,悍然对上了那把朝他挥来的折扇。
  哪怕在过来前将本命灵剑留给了徒弟,傅问招架起来也丝毫不见吃力,短短几瞬便与人过了数十招。剧烈的灵力冲击下,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以他们为中心,周遭灵流四溢,激起一片飞沙走石。
  眼见子时越来越近,薛沅尘还没停手的意思,傅问逐渐失了耐心,冰冷剑气化作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地朝对方压了过去,将人狠狠掀飞数里,撞到了身后的山峦上,将整座山都撞塌大半。
  傅问飞身而起,一手执剑,剑尖下垂,抵在薛沅尘胸前,冰冷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嘲讽:“打够了没有?给你留影珠的那人就只让你看了语焉不详的几个画面?”
  薛沅尘大口喘着气,肋骨被撞得断了几根,喷出一口血来,自看完留影珠后就被冲动占据了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什么?”
  他挣扎抬头,只见傅问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并指隔空往他眉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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