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需谢应危再多言,楚斯年便自发走到他身后,伸出微凉的手指熟练搭上肩颈,运用“初级按摩术”的技巧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能通过谢应危眉心的褶皱深浅,判断其头疾的严重程度,并选择最合适的缓解方式——
  是需用香膏猛药还是琴音安抚,亦或是此刻这般温和的按摩。
  他的动作轻柔,谢应危紧绷的肩颈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楚斯年一边按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一切,包括谢应危手边那杯半凉的茶。
  若非怕引起猜忌,他恨不能连谢应危的饮食起居都一手包办,仔细查验。
  这关乎他的任务,更关乎他自己的性命。
  毕竟,若谢应危在这个冬天出了意外,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第38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8
  殿内烛火温暖,窗外小雪簌簌。
  谢应危又批了几本奏折,越看心头火气越盛,终于忍耐不住将手中那本参劾某地官员不作为的折子狠狠掼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眉宇间戾气凝聚,声音冰寒:
  “一群废物!蛀虫!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顶俩,遇上灾情便只会互相推诿,中饱私囊!朕养着他们有何用!”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楚斯年按摩的手指未停,声音温和地劝慰:
  “陛下息怒,为这些蠢钝之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龙体安康方能肃清寰宇。”
  谢应危胸口的郁气因他这句话散了些许。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那份关于北方数州遭遇罕见暴雪,冻毙百姓,压垮屋舍,请求朝廷紧急拨付钱粮并派遣得力干员赈灾的奏折抽了出来,递到身后:
  “你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楚斯年心中猛地一凛。
  来了。
  他深知谢应危多疑的性子,政务向来乾纲独断从不轻易询及旁人,更何况是他一个小小医官。
  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
  “愣着做什么,朕让你看你便看。”
  谢应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斯年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奏折快速浏览起来。
  灾情确实棘手,暴雪封路,常规的赈济手段难以迅速抵达,且极易被层层盘剥。
  虽说谢应危手段狠戾,但天高皇帝远,总会有人要钱不要命。
  在他专注阅读奏折时,谢应危微微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楚斯年身上清冽中带着一丝药味的独特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这气息,或许是这人总能抚平他的烦躁,当他感到疲惫不堪时,脑海中竟会生出一种念头。
  抛开这些令人厌烦的政务,只抱着眼前这人,回到温暖的龙榻上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唯有楚斯年在身边时,他那根自年少起便时刻紧绷,在尸山血海与阴谋倾轧中淬炼出的心弦,才能得到片刻松弛。
  不用时刻提防暗箭,不用揣度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仿佛这片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姑且算是他在这孤绝的权柄之巅,还能放下些许心防的存在。
  楚斯年,朕能完全信你吗?
  然而楚斯年全然未觉谢应危这番复杂的心绪流转,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份奏折所描述的困境中。
  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陛下。此事或可双管齐下,另辟蹊径。”
  “哦?细细说来。”
  谢应危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
  “其一,钱粮调度可启用以工代赈之法,不必全然等待朝廷拨付的现成钱粮抵达。
  可令地方官府即刻动员受灾较轻区域的青壮,由官府提供工具,每日口粮及少量工钱,优先清理通往重灾区的官道,修缮被积雪压垮的官仓,驿站。
  如此既能以最快速度打通道路,使后续赈济物资得以输送,又能让灾民凭借劳力获得生存所需,避免坐吃山空,滋生民变,更可防止赈灾银两在运输和发放过程中被过多克扣。”
  “其二,人员选派不必拘泥于京官。
  可紧急擢升灾情最重州府的邻近地区中,素有清正干练之名的低阶官员或当地士绅,授予其临时职权就地组织赈灾。
  他们对本地情况更为熟悉,且家眷产业多在本地,行事顾虑更多,不易与原有腐败体系同流合污。
  同时,陛下可派遣一位信得过的御史或内侍为钦差,不必亲力亲为处置具体事务,只负责暗中监察,手握密折直奏之权形成威慑。”
  “此外,严令各地药局、医馆协同防范,大雪过后恐有疫情,需提前备足防治伤寒冻疮之药,由官府统一采购分发亦可安民心。”
  说完这一番条理分明,考量周全的见解,楚斯年立刻垂下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谦卑:
  “此皆臣之拙见,妄议朝政实属僭越,还请陛下恕罪。”
  他撩起衣袍便要跪下请罪。
  半晌,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斥责或质疑。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拈起他垂落肩头的一缕长发,缠绕在修长的指间把玩,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漫不经心。
  楚斯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听得头顶传来谢应危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悠悠响起:
  “楚卿真乃朕之明珠,光辉自照,得卿一人,朕复何求?”
  楚斯年感到那缕被谢应危缠绕在指尖的发丝微微收紧,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这亲昵的举动在无声强调着话语中的分量。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念电转间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与无比的恳切,顺着谢应危的话回应:
  “陛下谬赞,臣惶恐至极!微臣不过是倚仗陛下圣辉,方能借得些许萤火之光。
  臣只愿竭尽绵薄为陛下分忧解劳,以求圣体安康江山永固,便是臣此生最大的福分与企盼。”
  谢应危把玩着他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斯年伏低时显得异常单薄的背脊上。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恭顺至极,然而不知为何,谢应危心底那丝因楚斯年专注政务而未注意到自己心绪的微妙不悦,并未因这番合宜的回答而完全消散。
  但他并未说破,只是缓缓松开那缕发丝,指尖无意掠过楚斯年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起来吧,你的法子朕会斟酌。”
  “谢陛下。”
  楚斯年暗自松了口气,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一旁,依旧是一副恭谨模样。
  谢应危凝视着楚斯年低垂的眼睫,那副温顺恭谨无懈可击的模样,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两人隔开。
  静默在殿内流淌,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半晌,他终是意兴阑珊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回摊开的奏折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淡漠:
  “退下吧。”
  楚斯年依言,深深一揖:“微臣告退。”
  他垂首敛目,步履平稳地退出紫宸殿,月白袍角在门槛轻轻掠过未有半分迟疑。
  殿内重归寂静。
  谢应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眼底晦暗不明,良久,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一句:
  “楚卿啊楚卿。”
  “当真是……无趣。”
  第39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9
  时值隆冬,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
  楚斯年静默地侍立在御座之侧,他低垂着眼睫,看似专注地望着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实则心神不宁。
  藩属国使臣今日入宫朝觐的消息他早已听闻,这本是常例,但不知为何,从清晨起他右眼皮就跳个不停,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涌上心头。
  系统曾提及谢应危在冬日将有大劫,他虽早有防备,日夜钻研医书调配香料,试图稳固自己的地位和价值,但这劫难究竟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降临,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危险更令人焦灼。
  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声。
  不多时,出现三位身着色彩鲜艳纹饰繁复的异域袍服的使臣,低着头,迈着恭谨的步伐鱼贯而入。
  他们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
  “臣等奉我王之命,参见大启皇帝陛下,恭祝陛下万岁,福泽绵长!”
  使臣们依着大启的礼节跪拜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谢应危高踞龙椅之上,身着玄色绣金常服,外面随意披了件紫貂皮大氅,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与疏离,只微微抬了抬手:“平身。”
  使臣们谢恩起身,为首的是一位留着络腮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开始一一介绍进献的礼物。
  有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夜明珠;有皮毛油光水滑毫无杂色的雪貂皮;有镶嵌着各色宝石,寒气森森的弯刀;还有散发着奇异果香,据说能延年益寿的珍稀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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