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万般无奈,他只能硬下心肠,将这块烫手山芋送至拂雪崖,恳请规矩最是严明的师叔出手。
  不敢奢求能将一块顽石点化成美玉,不走正路尚可,若是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歧途,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师妹?
  玉清衍会意最后看了谢应危一眼,不再多说,袖袍一拂解开他身上的禁制,只留了一道极细的灵力锁链,虚虚系在孩童脚踝,另一端自然落入楚斯年掌控之中。
  “弟子告退。”
  玉清衍再次行礼,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自下了拂雪崖,消失在天际。
  崖顶重归寂静,只余风雪之声。
  第293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2
  灵力封禁一解,谢应危立刻“嘶”了一声,第一反应却不是逃跑或继续叫嚣,只抬手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腿上的束缚仍在,他试了两次没能站起,索性不再挣扎,身子往后一仰,直接一屁股坐进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沫溅起少许,落在乌黑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上。
  他毫不在意,双手往后一撑,微微仰起小脸,用那双天生带点凌厉下三白的赤瞳,睨着几步外白衣胜雪的人。
  眼神里没有寻常弟子面对戒律首座时应有的敬畏,只有浓浓的好奇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挑剔。
  “你就是那个什么……如今天下最强的阵修,映雪仙君?”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语气却老气横秋。
  楚斯年静立不语,淡色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他,这无动于衷的态度让谢应危有些不满。
  他撇了撇嘴,继续用那种故意拖长的调子说道:
  “唔,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阵修……啧,不就是些躲在后面画圈圈,算计来算计去的把戏?
  都说你阵法通玄,可我瞧这拂雪崖,除了冷点,雪多点,也没什么稀奇的阵法嘛。”
  他说话时,小脑袋微微晃着,乌黑的发丝在雪光映衬下愈发显眼,格外轻狂。
  “哦对了。我还听说仙君你以前受过挺重的伤?所以这么多年一直窝在这山上清修。
  那现在你这天下第一阵修的名头还作不作数呀?该不会是实力不行不敢下山吧?”
  这番话若是让玉清衍听见,只怕又要气得肝疼。
  谢应危实在太聪明,学什么都快,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正因如此,玉清衍起初是惜才,后来是怜他身世,总不忍心用真正严苛的规矩去责罚他。
  他天生机敏,只是将这份过人的聪慧和因缺乏真正管束而滋生的骄纵,全都用在招惹是非上,视寻常礼法规矩如无物。
  一切皆可戏耍,万物皆不足畏。
  谢应危说完,便紧紧盯着楚斯年,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愠怒或是不悦。
  小孩子的心性便是如此,越是挑衅,越是期待对方的反应。
  可楚斯年依然没什么表情。
  风雪拂动长发,容颜在冰天雪地里美得不近人情,也冷得没有波澜。
  谢应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斥责或辩解,那股憋着的劲儿忽然就泄了大半。
  他收回视线,低头用指尖戳了戳身旁冰冷的积雪,闷闷地说:
  “算了。反正玉清衍把我扔给你了。要打要罚,要关禁闭还是要抄书,随便你吧。”
  声音里那股刻意装出来的老成不见了,倒透出点属于这个年纪的闹别扭似的赌气。
  嫌坐着太累,他干脆向后一躺砸在松软的雪地里,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脸上毫无惧意。
  崖顶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雪,以及谢应危刻意放重却难掩稚嫩的呼吸声。
  楚斯年对他那番挑衅贬损之言恍若未闻,未再多看他一眼,径自转身走向崖边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玉平台,那里设着一张简朴的石桌,两方石凳。
  桌上有一套素白茶具,炉上煨着的雪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极细密的白气。
  他拂袖坐下,取水,烫盏,取茶,注水……动作舒缓流畅,带着一种与冰雪天地浑然天成的静谧。
  当真沏起茶来。
  白瓷杯盏在指间显得格外莹润,袅袅热气升起,模糊了那双过分浅淡的眉眼。
  他垂眸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碧色茶芽,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闹剧都不过是拂过山崖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谢应危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动静。
  但等了半晌没等来任何回答,反而听到倒水沏茶的细微声响。
  他悄悄将左眼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目光穿过垂在额前的几缕黑发和长而密的睫毛,偷偷望过去。
  只见那道雪白的身影,已安然坐在不远处的青玉台边。
  那人侧对着他,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发尾几乎触及石凳下的积雪。
  在素白衣袍的映衬下,发色显得愈发清冷剔透,却又透着些许柔软的光泽,不像冰,倒像某种暖玉。
  楚斯年正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白瓷茶盏。
  修长如玉的手指托着杯底,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氤氲的热气,动作优雅从容,恍若身处暖阁雅室而非这风雪凛冽的苦寒崖顶。
  蒸腾的白雾模糊眉眼轮廓,却让周身清寂出尘的气韵更加凸显。
  一股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猛地窜上谢应危心头,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他难受。
  他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舌尖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是刚才挣扎时不小心咬破的。
  赤瞳在偷瞥的缝隙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
  楚斯年确实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至少表面如此。
  他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些许暖意,也稍稍平复了心底那丝无奈的涟漪。
  【主线任务:教化谢应危(当前进度:0%)。】
  【任务提示:引导目标人物放弃偏执暴戾,明辨是非,建立稳固正向的道心根基,阻止其未来堕为道孽。】
  【可用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惩戒规训、言传身教、以理服人、情境感化等。】
  【警告:目标当前心性偏移指数较高,需及时干预。】
  惩戒规训……
  楚斯年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任务说明总是这么简洁又令人头疼。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汤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但他要怎么惩戒谢应危?
  尽管此刻的谢应危只有七岁,记忆全无,性格更是南辕北辙,可熟悉的眉眼轮廓仍旧让楚斯年有些心软。
  他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在过往任务中,该下狠手时他从不犹豫。
  而对谢应危……
  哪怕只是这个满身是刺的幼年版,他也很难真正硬起心肠,摆出戒律首座那套冰冷无情的面孔。
  慈父多败儿的道理他当然懂,玉清衍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
  谢应危若继续这般无法无天,任由心中戾气滋长,在这末法缓潮的世道,堕为道孽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后果不堪设想。
  规训是必要的。
  这孩子的棱角太利,戾气太重,若不加以打磨引导,迟早伤人伤己。
  可是……
  楚斯年抬眼,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闭着眼抿着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顽固模样。
  第294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3
  楚斯年放下手中温热茶盏,瓷器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目光落在雪地里躺着的孩童身上,风雪卷过,几片冰晶落在鸦羽般的睫毛上,很快又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那孩子仍直挺挺地躺着,黑发在白雪上铺开,赤瞳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里头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桀骜不驯的火焰在灼灼燃烧。
  是真的不怕。
  谢应危连玉清衍都敢顶撞作对,又怎会惧怕他这个初次见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师叔祖?
  看着这样的谢应危,楚斯年心底那点因旧识而生的柔软,被更为现实的考量缓缓压下。
  确实有一件事被他说中了。
  旧伤沉疴,这具躯壳的力量用一分便永久少一分,天地间浑噩惰性的灵气已无法为楚斯年补益分毫。
  眼神缓缓移向一旁的具体任务:
  【教化任务初始阶段开启。目标:谢应危。当前心性偏移指数:高危。】
  【任务提示:有效规训可获取“基础教化点数”,用于兑换系统商店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疗伤圣药(小)、固本培元丹、一次性防护阵盘、幻阵图谱等。】
  【警告:宿主当前状态持续恶化,一旦力量跌至临界点以下,气息外泄,可能引来蛰伏道孽的窥探与攻击。】
  楚斯年指尖微凉。
  道孽。
  这个世界的顽疾与噩梦。
  末法缓潮,灵气惰浊,滋养心魔。
  修者心性若有重大缺陷——偏执入骨、贪婪无度、暴虐成性,或是突破时被心魔趁虚而入,又或是为了快速提升而修行隐患重重的邪法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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