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他以前那么抵触修炼,抗拒一切和“道”有关的东西,除了天生的叛逆和觉得枯燥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原因。
  他的母亲,玉清衍的师妹,就是死在“道孽”手中。
  而那些可怖的道孽,又恰恰是由执念过深,心性扭曲的修者变成的。
  这让他对修炼这件事本身,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和厌恶。
  他看不起那些将修为境界看得比什么都重,汲汲营营甚至不择手段的修士,连带也抵触自己踏入这条看似光鲜实则可能通往深渊的路。
  可今天在鬼门关前真切地走了一遭,差点被凌昊打死,又被楚斯年以绝对的实力护住……
  他好像模模糊糊地抓住了一点什么。
  在酒楼,那些醉汉用最肮脏的言语诬蔑他母亲,他愤怒拔刀,却只是向更弱者宣泄怒火,险些闹出人命。
  而今天,凌昊用同样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他却成了被欺凌险些丧命的弱者。
  他一直片面地鄙视那些将力量挂在嘴边,恃强凌弱的人。
  可实际上,他自己不也在无形中,陷入了某种“力量至上”的逻辑里?
  他用顽劣和反抗来证明自己的不同,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看不起?
  甚至,因为排斥修炼,他是不是也在潜意识里,有些看不起为了对抗道孽而最终陨落的母亲?
  这个世道,好像就是这样。
  酒楼醉汉敢骂他,是因为觉得他小。
  凌昊敢杀他,是因为觉得自己比他强。
  而楚斯年能逼退凌虚子,能让对方低头道歉,也是因为拥有绝对的力量。
  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有人听,就是道理。
  如果想反驳那些污言秽语,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和名声,想不被人随意欺凌甚至宰割,就必须比他们更强。
  就像今天的楚斯年一样,无需多言,实力便是最好的回击。
  修炼变强,就一定会变成道孽吗?
  显然不是。
  玉清衍在修炼,楚斯年在修炼,漱玉宗那么多弟子在修炼,天下更有无数修士在修炼。
  他们之中,固然有心术不正者,但更多的人是在用这份力量守护宗门,庇护凡人,对抗像道孽那样的邪祟阻止更多修者走入歧途。
  他的母亲不也正是为了诛杀道孽护卫一方才牺牲的吗?
  谢应危觉得脑子里有点乱,好像一瞬间明白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透。
  但有一点很清晰——
  他之前对修炼那种根深蒂固的抵触似乎松动了不少。
  阵法之道,玄奥精妙,变化无穷,连楚斯年那样的存在都沉浸其中。
  自己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浩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学一学,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伸手摸了摸身后已经不太冰的布包,重新蘸满墨汁,难得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书页上。
  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认真了些,笔下虽然依旧算不上工整,但至少不再是一味地鬼画符,开始有意识地去记忆那些阵纹的走势和旁边的注解说明。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谢应危伏案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不同于以往的专注。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笔落下,搁下早已发酸的手腕时,窗外已是万籁俱寂,只有风雪偶尔掠过屋檐的呜咽。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又伸了个懒腰,顿时牵扯到身后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看着案头那摞终于抄完的纸张,他长长舒了口气。
  行了,明天把这些交给师尊就算交差了。
  他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冰凉的清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吹熄烛火,摸索着爬上床,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拂雪崖的夜晚格外寒冷,被子里也透着凉意。
  他蜷缩着身体,伤处贴着冰凉的床单,感觉稍微舒服了些。
  累了一天,身心俱疲。
  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渐渐被浓重的倦意取代。
  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沉入梦乡。
  第330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9
  梦境混乱而温热。
  谢应危发现自己竟身处楚斯年平日休憩的静室,穿着那件单薄的里衣甚至比白天更薄更透,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楚斯年端坐榻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淡色的眸子却比平日更幽深,静静地看着他。
  依旧是一身素白,却与平日的庄重清冷截然不同。
  衣袍的质地薄得近乎透明,似轻烟又似月光凝成的鲛绡,柔柔地贴附在修长匀称的身体轮廓上。
  光线仿佛能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隐约勾勒出布料下流畅的肩线,紧窄的腰身,以及线条优美的长腿。
  衣襟随意地松敞着,露出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一路向下没入衣料的阴影中,引人无限遐想。
  师尊的面容在梦中似乎也柔和几分,少了一些醒时的冰雪棱角。
  眉眼依旧疏淡,眼尾却仿佛染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绯色,让那双淡色的眸子显得愈发幽深难测。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榻边,薄透的衣料随着细微的呼吸和动作,泛起流水般的微光。
  周身萦绕着似雪似梅的冷香,但在梦中,香气似乎变得馥郁而具有侵略性。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缠绕着梦中的谢应危,带来一种隐含着致命吸引力的压迫感。
  整个形象清极,艳极,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美丽。
  与平日里那位戒律严明的映雪仙君判若两人,却又融合了属于楚斯年那份独特神韵,牢牢攫住谢应危全部心神。
  “过来。”
  梦中楚斯年的声音也少了些冰寒,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与喑哑。
  谢应危像是被蛊惑,一步步挪过去。
  没有害怕,没有抗拒,只有心跳如鼓,脸上发烫。
  他停在楚斯年面前,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带出的微凉气息拂过脸颊。
  楚斯年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白日挨打的部位。
  “还疼吗。”
  梦里的师尊问,语气平淡。
  谢应危被碰到后猛地一颤,喉咙干涩,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滚烫,麻痒的感觉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他想要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楚斯年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沿着伤痕轮廓游移。
  梦境在令人窒息的暧昧中胶着。
  谢应危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速度,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他听见楚斯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仿佛贴着耳廓,气息微凉,却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低沉:
  “应危……”
  “为师护着你,是因为……”
  楚斯年微微顿了顿,指尖的力道似乎重了一分,停在令人心痒的边界。
  “你是我的弟子。你的命,你的疼,你的所有,都归我管。”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捅开谢应危所有混乱的感官和羞耻的闸门。
  这哪里像一个清冷严苛的师尊会对顽劣徒弟说的话?
  像是那些他曾在宗内弟子口中偷听来的话本里,情人间才会有的低语!
  带着占有,带着怜惜,带着一种模糊了界限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
  谢应危的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爆红,热度惊人。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蒸发,血液在沸腾,那股陌生酥麻感如同燎原的野火,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敢看楚斯年的眼睛,只觉得那双淡色的眸子此刻一定深不见底,充满蛊惑人心的力量。
  想逃,身体却软得不像话,甚至可耻地想要靠得更近,想要听更多这样不像话的言语。
  “师、师尊……”
  谢应危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呜咽,不像抗拒,倒像是某种难以启齿的乞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与混乱达到顶点时,楚斯年的脸忽然靠近,那双淡色的眼眸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砰!”
  谢应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坐了好几息,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湿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不适的冰凉。
  可这冰凉,丝毫无法浇灭他脸上和心头那把灼烧的邪火。
  梦境最后的画面和触感依旧残留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指尖的微凉,靠近的气息,还有自己那声丢人的呜咽……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他下意识并拢双腿,感受着身体的难捱。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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