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可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消散。
为自己做点什么,在彻底消失之前,做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事。
祂将注意力转向被忽略已久的角落,在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亮安静地漂浮着。
是很久很久以前,万千世界因爱而生的力量凝聚成的存在。
在祂看来,那团光虚弱得几乎随时都会熄灭,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孩尚未睁开眼睛,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模样。
爱生成的孩子,没有经历过磨难,没有承受过苦难。
它与祂截然相反。
祂诞生于祈求,于恐惧与绝望中的呼喊。
而这个孩子诞生于幸福,那是生命之间最美好的情感。
它洁白无瑕,柔软脆弱,如同初雪,如同晨露。
爱可以很强大。
可以让父母为孩子赴死,让恋人为彼此跨越千山万水,让陌生人为陌生人伸出援手。
这种力量足以改变一切。
爱也可以很脆弱。
一句伤害,一次背叛,一场误会,都足以让爱破碎。
破碎后的爱,比从未存在过更加令人心碎。
这个由爱而生的孩子在幸福中凝聚,未曾经历任何磨砺。
它的力量,在祂看来,完全不足以成为下一任主神。
如果放任不管,它或许会在某一天悄然消散,如同无数未成形的存在一样归于虚无。
但祂不打算再忍受寂寞了,在这个即将消散的时刻,祂忽然想要做一件事。
帮助这个孩子成为一个真正的存在。
祂开始动手。
光亮脆弱得超乎想象,每一次触碰都必须轻柔到极致,稍一用力,就可能让它破碎消散。
祂没有形体,只能用意识去包裹它,去引导它,去慢慢雕琢它的形态。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祂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调整。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
有时候一个细微的失误,就可能导致前功尽弃,必须从头再来。
但祂没有放弃。
在虚无寂静中待了太久太久,如今有了事情做,祂反而能够投入全部身心。
那些关于力量流逝的忧虑,关于消亡将至的预感,都在这一刻被暂时遗忘。
祂只是专注地雕琢着那团光亮。
雕成什么样子呢?
祂不知道。
祂从未见过自己的模样。
祂没有形体,没有样貌,从来只是以意识的形式存在着。
祂也不知道应该把这个孩子雕成什么样子。
没有模板,没有参照,只有自己心中模糊的想象。
那就按照“美”的方向来雕琢吧。
这个孩子由爱而生,那自然是美好的,美好的存在应该有美好的模样。
祂开始雕琢,先是大致的轮廓,然后是更细致的形态。
头部,身躯,四肢。
每一处都需要极度的耐心,极度的专注。
光亮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根发丝都需要反复雕琢,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或许过去了百年,或许过去了千年,或许更久。
祂只是不断地雕琢着,修整着,完善着。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些依旧存在的位面里,无数的生命诞生又消亡,无数的文明兴起又衰落。
而在这虚无的角落,在无人知晓的深处,一个存在正在被一点一点塑造出来。
终于,头部完成了。
粉白长发如同初雪映照的晨光,如玉肌肤细腻温润,轻轻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祂停下来,第一次完整地看向这个即将诞生的存在。
只一眼,祂便沉沦其中。
这是祂亲手雕琢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祂全部的心血。
这是祂按照自己心中对“美”的理解塑造出来的,是祂审美的具现,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由爱而生的生灵,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美好,纯净,如同世间一切美好事物凝聚成的形态。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什么?祂不知道,祂从未感受过。
祂只知道,祂希望这个孩子睁开眼睛后,能看到自己。
祂希望这个孩子有了生命之后,能陪在自己身边。
祂希望不再孤独。
这是私心。
亿万年来,祂第一次生出了私心,不是为万千世界,亦不是为回应祈求,只是为自己。
可这还只是一个雕塑。
祂继续雕琢。
身躯,四肢,每一寸都需要同样的精细,同样的耐心。
祂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最终的模样,想要看到这个孩子完整地呈现在面前。
可祂越来越虚弱了,虚弱到有时无法集中注意力,雕琢一会儿就必须停下来休息。
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雕琢的时间越来越短。
力量正在走向尽头,存在正在走向终结,在雕塑完成之前,祂或许就会消散。
可祂没有停下,最后的时光全部用来雕琢。
祂将每一丝剩余的力量都倾注进去,将每一刻清醒的意识都用来完成这件事。
认真,专注,心无旁骛,仿佛这不是在为别人塑造形体,而是在为自己延续生命。
雕塑渐渐完整了,祂心中不知名的感情也愈发浓厚。
祂不知道那叫什么,只知道祂愿意用最后的力量换它睁开眼睛。
第633章 应有长风倚危楼09
祂还在雕琢。
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意识也时常陷入模糊。
每一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能够动手的间隙越来越珍贵。
可祂仍在继续,一点一点完善那个即将完成的作品。
手指,脚趾,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每一缕发丝的走向。
祂雕琢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亿万年来所有的孤独都倾注进最后的创造之中。
雕塑已经接近完整了,这是一个极美的存在。
粉白长发垂落至腰际,眼瞳虽紧闭,却已能想象睁开时的澄澈。
肌肤如玉,五官精致到不似真实,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意味,美到极致,往往超越性别的界限。
快了,就快完成了,只差最后一点。
可祂的力量已经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涣散,感知正在消退。
熟悉的位面,回应过的祈求都已模糊成遥远的光点。
祂已经无法感知到系统的存在,只能隐约知道,那个由祂创造的机制仍在运转,仍在履行着祂赋予的使命。
已经很少有人向祂祈求了。
这是对的。
祂想。
世界本就应该这样运转,生命本就应该依靠自己。
祂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生命还无法掌控自己命运时伸出援手。
如今他们不再需要了,这正是祂希望看到的结局。
只是……
祂看向那个即将完成的雕塑。
还差最后一点。
祂伸出手,想要完成最后一笔。
可指尖刚刚触及那团光亮,整个存在便开始溃散。
如同晨雾在阳光下褪去,雪花落在温暖的水面。
祂的意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
光点穿过虚无,穿过位面之间的屏障,灵魂碎片就这样散落到了每一个祂曾回应过的地方。
化作春风,化作甘霖,化作生命延续的奇迹,化作世界运转的微末助力。
而那些碎片中最大的一片,落入了系统的核心。
那是祂最初创造这个机制时留下的一缕本源之力,一直沉睡其中,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雕塑失去了支撑。
那团被精心雕琢的光亮,在祂消散的瞬间失去了依托,轻轻晃动了一下,从虚无之中滚落。
它穿过位面之间的缝隙,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边界,一路向下,向下,向下——
高门大院,红墙碧瓦,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夜空,婴孩在精心布置的产房中诞生。
婴孩很瘦弱,小小的,闭着眼睛,哭声也并不响亮,细细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粉雕玉琢,精致剔透。
楚斯年。
这个名字,将伴随他走过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他生来病弱,受不得寒,哪怕是最轻微的冷风也能让他高烧数日,奄奄一息。
他的身体太瘦弱了,大夫们摇头叹息,说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可偏偏这样一个孱弱的人却生了极贵的命格,眉眼生得剔透,心思也生得玲珑。
三岁能识字,五岁能作诗,七岁时便能在父亲与兄长议事时,一语道破关键所在。
他的才智太过出众,让所有人都惊叹。
若不是身子太孱弱,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