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至于楚斯年……
  谢应危偷偷抬眼,看向走在前方半步,身姿挺拔的男人。
  楚斯年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清冷,矜贵,不说话时显得有些疏离。
  可当他看向自己时,浅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沉溺的温和。
  谢应危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想要靠近,像寒冷太久的人本能地趋向温暖的光源。
  仅仅是这样安静地跟着他,心里那份无处着落的惶恐,似乎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倚靠的支点。
  第658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5
  虽然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谢应危还是要去上学。
  有了楚斯年打点好一切,自然无需再为那点曾让他愁得彻夜难眠的书本费发愁。
  他穿着昨晚楚斯年亲自熨烫好的崭新蓝白校服,背着同样崭新的书包,安静地站在玄关。
  楚斯年仔细检查了他的书包,像照顾小学生一样确认文具课本都带齐了,又将一个保温饭盒和一大盒洗干净的草莓放进他手里。
  “午饭,还有课间饿了可以吃。”
  谢应危点点头,稍微有点难为情,毕竟他都高中了,楚斯年这副样子显得他像个孩子。
  司机王志明已经将车稳稳停在楼下。
  在少年弯腰准备上车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简洁的白色卡片,轻轻塞进谢应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打给我。”
  谢应危扶着车门,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揪住楚斯年熨烫平整的西装袖口,没上车。
  楚斯年只当他是因为要离开自己有些不安,随后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语气是安抚性的温和:
  “别怕,只是去上学而已,放学的时候我会去接你的,就在校门口,我保证。”
  听到这话,谢应危揪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松,但眼神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黯淡并未完全散去。
  他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终于松开手,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楚斯年替他关好车门,隔着深色的车窗对里面的少年点了点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目送车子远去,楚斯年转身回到安静的公寓。
  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直到那点莫名的牵挂被压回心底,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下。
  摘下早上随手戴上的无框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打开桌子上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虽然此刻所有心思几乎都系在那个刚刚送去学校的少年身上,但他身为律师还有自己的工作室,更是谢家当前最重要的代理律师。
  为了处理真少爷这件事,他瞒着其他人离开自己常驻的城市,飞到两千多公里外的青川市待了不短的时间,已经算是很不像话。
  积压的工作早已堆积如山,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很快进入状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邮件,审阅合同草案,起草法律意见书,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他刚结束一个略显冗长的越洋电话,准备继续手头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清单时,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慢悠悠地飘过。
  『呜呜呜今天学校开家长会啊!只有我们小可怜没有家长去,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还要被周磊那几个狗腿子嘲讽是没人要的野种……』
  『何止!周磊那个坏种还指使跟班,当众污蔑他偷东西!老师也不分青红皂白就信了,逼应危认错道歉……全班同学都看着他,指指点点……』
  『最过分的是最后!为了自证清白差点跳楼!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后来长大了,每次一跟人起争执或者被冤枉,就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掉眼泪……周磊真不是个东西!』
  『啊啊啊不能想,一想心就揪着疼!宝宝太可怜了,养父母是豺狼,哥哥是毒蛇,唯一能指望的居然是个手段狠辣的反派律师……』
  『怎么办我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楚斯年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
  家长会?
  谢应危今早揪着他袖子欲言又止的模样重现在脑海。
  原来是因为这个。
  楚斯年眉头蹙起,随即“啪”一声合上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摘下来,随手搁在茶几边缘。
  他起身,动作利落,几步走到玄关处的衣架前,取下挂在上面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随手搭在臂弯,另一只手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
  没有片刻耽搁,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余下公寓里一片骤然降临的安静。
  第659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6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桌椅被挪得有些凌乱,为前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们腾出了位置。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都聚焦在靠窗那个角落的单薄身影上。
  一个瘦瘦高高,脸上带着几分青春期特有的蛮横和油滑的男生,正梗着脖子,声音拔得老高,对着讲台前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女老师嚷嚷:
  “胡老师!您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这可不是小事,是偷钱!咱们班的风气不能被这种人带坏了!必须严肃处理!”
  他叫刘威,是周磊最忠实的跟班之一。
  周磊这些年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打架惹事抽烟喝酒样样精通,成绩一塌糊涂,留级都留了不止一次,学校早就有心将他清退。
  奈何陈凤霞是个出了名的泼妇,撒起泼来毫无底线,学校领导办公室门口打滚,校门口拉横幅哭喊“学校逼死人”,甚至躺在地上说老师动手打她……
  各种无赖手段层出不穷,学校不胜其烦,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只求这尊瘟神能顺顺利利混到毕业赶紧滚蛋。
  周磊自己当惯了混混头子,手下自然聚集了一帮同样不学无术的小弟,刘威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对于周磊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实际上的出气筒,周磊的指示向来明确——往死里欺负。
  刘威更是将这项任务执行得淋漓尽致,平日里推搡辱骂,藏起他的作业本,往他课桌里丢垃圾,都是家常便饭。
  今天家长会,刘威原本的计划是栽赃谢应危偷了他的那块二手杂牌手表,好让他在全班面前,尤其是众多家长面前彻底丢尽脸面。
  可就在他想着如何把手表偷偷放进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谢应危书包里露出厚厚一大叠百元大钞。
  刘威当时眼睛就直了。
  这穷鬼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
  他瞬间改变了主意,手表哪有现金来得震撼?
  于是,趁着家长会开始前最混乱的时候,扯着嗓子就喊开了,一口咬定自己前几天丢了钱,而谢应危今天突然换了身干净整齐的校服,肯定就是用偷来的钱买的!
  讲台前的胡蓉老师眉头紧锁。
  她是教语文的,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教学严谨,为人正直,是学校里的优秀教师。
  她早就知道谢应危家里的情况,私下里帮他申请过贫困生补助,还自掏腰包偷偷给他的饭卡里充过钱。
  谢应危每次都会想尽办法,用捡瓶子卖废品攒下的皱巴巴的几块钱,执拗地偷偷塞回她办公桌的抽屉里。
  胡老师看着被围在中间脸色惨白的谢应危,心里又急又怒。
  她不相信谢应危会偷钱,这孩子虽然穷,但骨子里有种近乎固执的自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这笔钱,其实是楚斯年昨晚在谢应危睡下后,悄悄放入书包内侧夹层的。
  他想得周到,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将谢应危转到临近城市最好的私立高中,那里有顶尖的教育资源。
  眼前这所县中学,师资在小地方算不错,但对一个稳定保持在年级前三十,明显有潜力却因环境所限难以全力以赴的孩子来说,终究是埋没了。
  谢应危在家几乎没时间学习,假期被繁重的家务和零工填满,能在学校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刻苦用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
  但楚斯年更清楚少年内心的惊怯与不安。
  骤然脱离熟悉的环境,被带到完全陌生的城市,面对全然未知的一切,对谢应危而言可能比留在原处更难以承受。
  需要时间建立信任,让这只惊弓之鸟确信新的巢穴足够安全温暖。
  所以转学的事,他决定暂且按下,慢慢来。
  谢应危对书包里多出的这笔钱一无所知,才会不小心被刘威看到。
  “不是我偷的!”
  谢应危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与此同时,曾经被打断后畸形愈合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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