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雨水冲刷着尘土,汇入干涸的沟渠,浸润着龟裂的土地。
  人们相拥而泣,眼中熄灭已久的希望被这场奇迹之雨重新点燃。
  “庄稼有救了!有救了!”
  无人看见青色的身影已撑着那柄垂着春意的伞,穿过欢呼雀跃的人群,如同穿过无形的幕布,悄然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只有他走过的泥泞小径旁,几株枯草之下有顽强的绿意顶破泥壳,悄然探出头来。
  多年以后,这座本该死去的城池,走出好几位名字响彻史册的起义军将领。
  他们本该饿死在那场大旱里,却因一场及时雨活了下来,积蓄了力量,最终成为推翻腐朽王朝的重要火种。
  第699章 桃李不言自无晦
  时空变换,末世废土。
  这里是海拔数千米的雪山脉脊,暴风雪刚刚肆虐而过,留下刺骨的严寒与能见度极低的浓雾。
  一支小型科研小队深陷于此,运输工具损毁,通讯中断,数人受伤,体温正在严寒中飞速流失。
  绝望笼罩着每个人。
  他们怀中紧紧抱着的低温储存箱里,是刚刚取得突破,能彻底终结蔓延全球丧尸病毒的血清原液。
  人类的希望与这支小队的生命,一同悬于这冰天雪地的钢丝之上。
  意识开始模糊,寒冷侵入骨髓,死亡触手可及。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风拂过几乎冻结的空气。
  依旧是那缕春风,带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暖意与清新,风中隐约有银铃轻响。
  一个撑着伞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雪坡上。
  风雪似乎自动绕开了他,周身笼罩着一圈朦胧的光晕隔绝严寒。
  垂落的柳叶与花瓣帘幕在冰雪世界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充满神性的生机。
  他看向濒临绝境的研究员们,目光落在那个储存箱上,撑着伞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迈出,以他足尖落下的冰面为圆心,暖意涟漪轻柔地荡漾开来,无声地掠过蜷缩的几人。
  刺骨的严寒被迅速驱散,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流失的体温被暖意填补,严重的冻伤处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濒临涣散的神智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稳固。
  紧接着,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原本因恶劣天气和信号干扰几乎放弃搜救的救援队,奇迹般地修正了方向,穿透迷雾,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当救援人员赶到,将几乎冻僵却奇迹般保住性命的小队成员救上飞机时,没有人能解释突如其来的暖流和方向修正。
  只有队长在陷入安全后的昏迷前,恍惚记得一个撑着古怪伞具的青色背影消失在风雪深处。
  血清被成功带回,经过后续完善与量产,席卷全球的丧尸病毒终于迎来了终结的曙光。
  这人,正是楚斯年。
  自那日于谢应危的信中幡然醒悟,他便不再执着于追寻主神散落的灵魂碎片。
  或许仍是未竟之事,但已非他旅途的唯一目的,如今他心神澄澈,再无滞碍。
  过往那些因一人而起的激烈爱恨,因失去而生的巨大空洞与彷徨,因对未来的恐惧而滋生的偏执掌控欲都在悟透那一刻如云开雾散,冰消雪融。
  他不再需要积分来寻求虚幻的安全感,也不再需要将那笔未来紧紧攥在手中,作为对抗未知的筹码。
  他的未来,他的安全感,已然与这苍生万物相连,与流淌不息的时光与希望同在。
  于是,他将自己积攒的所有系统积分近乎挥霍般地兑换成各种资源,将它们化作无声的春雨,洒向无数绝境的角落。
  他不求铭记,不显神迹,只是遵循内心的共鸣,去回应那些苦难中细微的祈求与绝望中的生机渴望。
  心神澄澈,如琉璃映日,不染尘埃。
  他开始主动地在万千世界中行走。
  不再因个人的悲欢而长久驻足哭泣,不再为前路的渺茫而迷茫徘徊。
  他的目光投向更辽阔的画卷,画卷上是文明的兴衰,是种族的存续,是个体在时代洪流与自然伟力下的挣扎与闪光。
  他的归宿不再是某一人的怀抱,而是这苍生万物,是这无尽时空里一切值得被温柔以待的生命。
  他爱这苍生。
  爱其坚韧,哀其苦难,敬其于绝境中依然不灭的对生的渴望。
  太上寄情道,本就是苍生道的雏形与前身。
  它要求修行者将自身情感寄予外物,与万物共鸣。
  过去的楚斯年囿于小情小爱,虽得其形未得其神,所能发挥的力量不过皮毛。
  如今,他行走于无数世界,见证过王朝更迭、文明起落、星球生灭。
  他倾听过亿万生灵的祈祷、哭泣、欢笑与呐喊。
  ……
  亿万缕情感的丝线跨越时空缠绕于他,他主动承载,主动回应,主动将这些纷杂的“情”融汇提纯,化作滋养自身也反馈世间的力量。
  历经不知多少寒暑,穿梭不知多少位面,体悟不知多少悲欢。
  他在成功的欣慰与失败的苦涩中锤炼心性,在希望与绝望的交织中明晰道心。
  这条路从无一帆风顺,布满荆棘与迷雾,但他步履坚定,眼神清明。
  终于,在某个时刻,于某个濒临枯萎的世界的核心,目睹最后一群生灵唱着歌迎接必然的终结时,亿万缕情感之线在他心中轰然共鸣,达到了某种极致和谐的频率。
  太上寄情的桎梏于无声处破碎。
  一种更为生生不息的道在他灵魂深处苏醒——
  苍生道。
  他明悟,自己不必成为那位高踞万千世界之上,恪守冰冷平衡的主神。
  那非他所愿,亦非他道。
  他的道,在生,在长,在希望,在复苏,在一切于严寒、干旱、战火、疾病、绝望中,依然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力量。
  于是,顺应道心,呼应无数世界中最本能的渴望与祈求,他的形态于无尽时光与愿力的交织中,逐渐凝结升华——
  春神。
  祂可以是古代边城于枯枝上悄然现身,降下甘霖的青衣神人。
  可以是末世雪山,于绝境中送来暖意、稳住生机的撑伞过客。
  可以是瘟疫横行的世界里,随风散入千家万户,祛除病气的草药清香。
  可以是战火纷飞之地,于废墟瓦砾间,催开第一朵野花的无形力量。
  祂行过干涸之地,便有清泉涌流。
  祂路过伤病之躯,沉疴便有起色。
  祂注视绝望之心,便有微光萌发。
  银铃声所至,寒冬退让,万物复苏。
  祂拯救深陷苦难的人们,给予希望与转机,祂尊重每个世界的自然规律与文明进程,只在最深的绝望处投下一颗种子,一丝暖风,一道微光。
  祂是春神,执掌苍生道。
  无晦春神。
  楚无晦。
  行走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春天之间,成为漫长严冬后必然降临的第一缕春风。
  第700章 无晦春神
  春和景明,万物复苏。
  一处不知名的小世界,正值人间四月天。
  山野间,一株古老的桃树正值花期,花开得极盛,远远望去,如一片粉色的云霞坠落凡间,又如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雪覆满虬结的枝干。
  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空气里弥漫着清甜醉人的芬芳。
  桃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极为特别的衣裳,里层是泛着柔光的粉,外层罩着轻盈如雾的碧绿薄纱,衣袂与长长的广袖随风轻扬。
  粉与绿交织,恰似将枝头最嫩的桃花与新发的柳叶一同披在了身上。
  衣料上隐隐有银线绣出的花纹与灵动鸟雀,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微光。
  祂赤着双足,足踝纤细白皙,脚腕上系着缀着两片翠玉叶子的红绳,随着祂悬空轻晃的小腿,一下下,轻轻敲打着身下的桃枝。
  正是楚斯年,或者说,是“春”的化身,执掌生机与复苏的春神。
  祂此刻的容貌褪去了历尽沧桑的沉静,显出一种近乎娇嫩的鲜活,病态尽褪。
  肌肤莹润,透着桃花般的淡淡绯色,眉眼弯弯,唇色是不点而朱的樱粉。
  长发未束泼洒而下,发间点缀着几片不落的花瓣与嫩绿的新芽。
  祂坐在那里,便是这满山春色凝成的精华,是万物钟爱的宠儿。
  此时正微微歪着头,含笑望着不远处山脚下平坦的草地上,几个总角孩童正在嬉笑着追逐一只彩色的蹴鞠。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惊起了枝头的鸟雀。
  楚斯年看得有趣,悬空的小腿轻轻晃荡,白皙的足尖每一次点动触碰到身下的桃枝,被触碰之处便有更娇艳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绽放,或是抽出一簇格外鲜亮的嫩叶。
  生机仿佛是祂指尖流泻的旋律,无声地滋养着周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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