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姜白榭倒不生气,甚至有些期待宋行秋拿出自以为能难倒他的题目后,被他逐一破解时的失望模样。
  不过这样倒是也让他放心了,果然,就算宋行秋再厉害,也不是圣人,一点情绪都没有。
  被他嘲讽一次,就急哄哄地想要找回场子,这种作风倒是和他侄子差不多,真不愧是一家人。
  “有的。”宋行秋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姜白榭一怔。找题这么快?这么短时间就手抄好了?
  他走近两步,俯身细看,才发现那是宋行秋平日的物理学习笔记,字写得有些潦草,但条理还算清楚,遇到卡住的地方就用笔圈了又圈,旁边还草草画了几笔示意图。
  等宋行秋指着其中一个被反复圈点的概念,问起原理和一道相关题目时,姜白榭才意识到,宋行秋居然是认真的。
  不是故意找茬,也没有刁难的意思。那问题甚至算不上多难,只是基础没打牢,用到实处就卡壳了。看得出来,这确实是宋行秋实实在在没搞懂的地方。
  他是真的不会。
  这倒是打了姜白榭一个措手不及。
  第52章 补课(2)
  姜白榭收起看热闹的心情,俯下身,认认真真给宋行秋解题。
  学习时的宋行秋与平日张狂模样判若两人,乖巧得像个标准的好学生。没有预想中的抬杠,只有努力跟上思路的专注。
  趁宋行秋低头解题的空隙,姜白榭得了空闲,不禁盯着他的侧脸细看,试图找出什么端倪。
  宋行秋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姜白榭现在已经逐渐在宋行秋面前放弃那些无聊的伪装了,加上今天他又出言嘲讽了宋行秋,所以他没有再粉饰太平,而是冷淡地直接说:“你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你会故意找些难题来为难我。”
  宋行秋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宋闻越,那么幼稚无聊。”
  “倒是你,还是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姜白榭只有100度不到的度数,所以平时一般不戴眼镜,只有学习的时候才会戴上。
  此刻,他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只手扶着桌面,就站在旁边。
  作为书中番位上的攻二,姜白榭的外形条件无可挑剔。
  他本来就长得清俊,此时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柔软的睡衣更是为他增加了一丝天然的无害性。
  倒是很容易让人新生亲近之意。
  听到宋行秋这么说,姜白榭微微眯起眼睛。那张无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外泄的锋利。
  宋行秋一边欣赏着姜白榭坦然的攻击性,一边继续说:“你居然会真的认真给我讲题,我还以为你会随便敷衍我,或者干脆找个借口把我打发出去。”
  “你还真是个好人。”
  好人……
  “好人?”姜白榭被这称呼逗笑了,挑眉道,“嘲讽我?”
  宋行秋否认:“怎么会。你都帮我讲题了,只是单纯的感慨罢了。”
  “我是真的很感激你。”
  姜白榭试图从宋行秋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然而他失败了。
  宋行秋居然是认真的。
  他发出一声荒唐的轻笑。
  两人都对彼此充满戒备。
  一个以为对方会刁难,一个以为对方会敷衍。都以为将迎来一场恶战,结果一个真心求教,一个耐心解答。
  最后倒是真的变成了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
  姜白榭靠坐在桌沿,低头看着宋行秋的发旋:“怎么不去找吴宏舟?我以为你这种好面子的人,绝不可能在我面前示弱。”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觉得在小弟面前示弱更丢脸?”
  宋行秋:“吴宏舟不是我的小弟。我们是平等的两个人。”宋行秋首先纠正了姜白榭的说法。
  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吴宏舟的物理不太好。他跟我说,他这次物理单科排名全年级只有38名。”
  “我看到你是第一。”
  姜白榭下意识地回答:“我每科都是第一。”
  宋行秋:“……”
  宋行秋抬起头无语地看向姜白榭。
  他抬头无语地看向姜白榭。他当然知道姜白榭科科第一,用得着特意再强调一遍?
  姜白榭说完也是一愣,这才发觉自己这话听起来像在炫耀,虽然他本意只是陈述事实。
  他并未否认自己的优秀,只眉梢一挑,那张清冷的脸便漾开几分带着烟火气的笑意:“怎么,不服气?”
  宋行秋收回目光,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我个78名,能对你这个第一有什么不服气的?等什么时候考进前50再说吧。”
  姜白榭失笑,这目标倒是很接地气。
  宋行秋又问了姜白榭几个问题,姜白榭一一回答了。
  他在这里看物理的时候,放松下来的姜白榭坐到一旁,打开电脑似乎处理着什么。
  学得差不多了,宋行秋看他还在工作,随口问:“学生会的工作?”
  姜白榭头也不抬:“理事长,我的确是学生会会长没有错,但是你也没有必要让我在私人时间还要处理学生会的工作吧。”
  宋行秋心中泛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离开学生会,脱离了f4的滤镜和宋闻越朋友的这层身份后,待在自己宿舍房间里的姜白榭似乎是完全释放天性了。
  在他面前也不演了,今天的姜白榭显得格外放松和真实。
  不过算起来应该也不只是这一层原因。
  真要计较起来……还是多亏了他这次考的78名。
  在胜者面前,败者总是局促的。
  在败者面前,胜者可就从容多了。
  嗯,真正的理由总是那么朴实无华。
  “我还以为你很享受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宋行秋道。
  “当然享受,”姜白榭承认,“这个头衔很好用,也确有实权,让我在学校行事非常方便。”
  “但学生会的工作枯燥乏味,既要陪少爷小姐玩过家家,又要听特招生的哭诉,我不喜欢。”
  姜白榭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卸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眉眼显得十分冷峻,神情漠然。
  他说到自己在学生会掌握着实权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一丝的欣喜。倒是在他说到后面讨厌学生会工作的时候,眼里当真闪过了一丝厌恶。
  黑框眼镜本就显得笨重,架在姜白榭的鼻梁上,显得坐在一旁的姜白榭有几分颓然。
  宋行秋其实刚刚就已经有了隐隐的感觉,好像自从梁余年退学以后,姜白榭在他面前越来越懒得装,时不时露出真实的一面。
  今天他难得获得了一次全面的大捷后,就已经懒得再装了。
  尤其是现在他的房间里还没有摄像头,他更是显得肆无忌惮,语言直白又犀利。
  宋行秋并没有对姜白榭的话多加置喙。
  他慢悠悠,故意说:“那我和你不一样,我倒是很喜欢工作。不管是公司上的,还是学校的,甚至其实我也挺喜欢学习的。”
  “我很享受完全沉浸投入在一件事情里的感觉,尤其是如果能收获一个很好的结果的话,那种成就感是别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你不觉得吗?”
  宋行秋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他直愣愣地在姜白榭的心口插上一刀。
  姜白榭:“……”
  姜白榭定定地看了宋行秋好几秒。
  就在宋行秋以为他会骂自己是个装货,虚伪做作,表达出自己的厌恶之情的时候,姜白榭突然出声问:“那这次考了78名,也会开心吗?”
  宋行秋:“……”有病?
  宋行秋脸上的无语和破防太过于明显,姜白榭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郁。
  敛起笑意,姜白榭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他很适时地换了话题,热心问道:“还有哪里不明白吗?”
  这段对话以姜白榭的胜利作为结尾,他拒绝深入,以免翻车。
  宋行秋木着脸合上笔记和书本:“不用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站起身,就要出去。
  姜白榭没有阻止他,目送他离开:“那明天再见了,理事长。”
  这是宋行秋第一次从“理事长”这个称呼里听出嘲讽的意味。就像他叫姜白榭会长的时候。
  离开姜白榭房间的宋行秋,连自己的房间门都还没来得及进,一出来便忍不住骂了一句。
  “靠,有病吧?”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连宋闻越都不怎么嘲讽了,一天到晚专门逮着姜白榭薅。
  结果让姜白榭把他的那一套都学会了。
  宋行秋: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明明宋闻越身上就没有出现这种明显的改变,难道这就是聪明人和智障的区别?
  宋行秋暗暗磨牙。
  而此刻的姜白榭则是开着客厅的监控,精准地听到了宋行秋的吐槽抱怨声和他走出去两步后,还忍不住回过头,向他大门方向投来的那一记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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