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没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看着顾珠,问他为什么摔东西,问他为什么向别人发脾气,问他知道错了没有,问他应不应该改正。
他的伤口还在淌血,但好像没有人看见,姜满自己悄悄捂住了,害怕弄脏地板。
他们都在教训另一个孩子,姜满总觉得,这种教训不是因为这个叫姜满的孩子被冤枉了,而是因为他们的宝贝生出伤害别人的恶习,这是迫切需要改掉的,因此一定要第一时间就进行管教。
大概是太迫切了,所以没有办法注意到,这个被伤害的孩子,被当做教具摆在这里给大家看的孩子,其实也很疼很想哭的。
“怎么了?”顾薄云看着这个很容易发呆的omega,克制着音量询问。
总觉得这时候的姜满像脆弱的小动物,非常容易受惊,要小心对待。
姜满从回忆中脱离,再看向顾薄云时,竟然觉得恍惚。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一条汩汩流淌的温柔小河,带着姜满,带着所有人往风景更美好的地方走,过往的暗沉被渐渐的,渐渐的就留在身后了,仿佛没有出现过那样。
也许只有姜满一个人会回头,不聪明地一次次溯流去寻找那个笨拙的不讨人喜欢的小孩,隔着岁月遥遥看一眼他可怜也不可爱的尴尬姿态,用不忘却来安慰他——你没有错啊,不要再偷偷哭泣了。
没有人记得,姜满会记得。
忘记是对痛苦的背叛,他珍爱自己,也不要同流合污地抛弃自己。被忽视的姜满,被挤压到空气里尤嫌自己多余的姜满,被看不起被放弃的姜满,不是因为今天得到了所有目光和补偿,就会变成不存在的姜满。
父亲依然看着他,那真是一个父亲会有的——或者超过了一个父亲会有的,关怀的目光。
姜满从前不能想象,就像不能想象世界上有那么漂亮的定制的琉璃一样,不能想象父亲这样冷静强大到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停驻目光的人,竟然会这样耐心而专注地看着他。
给他所有的关注,不在意浪费时间等他说话,甚至记住他有什么样式的袜子,蹲下来亲手要为他穿上。
原来他的alpha父亲也可以是这么温暖这么宠爱孩子的父亲,原来这样的顾薄云可以不止停留在姜满自己都觉得不知所谓的幻想里。
原来这样的父亲,是要他成为这样凄惨的姜满之后,才可以得到的父亲。
“我已经,”姜满觉得释然,只是视线似乎变得模糊,他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清明依旧,“我已经不过生日了,父亲。训诫所里的这个日子很可怕,会带来很多额外的‘惊喜’,我不想回忆起来。”
他抿住唇角很柔顺地笑:“但是谢谢你,父亲,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我有办法报答你就好了。”
如果受用过来自你的给与都能够偿还,可以不用再这样对你献媚一样地笑,就好了。
顾薄云的视线在omega浅笑的漂亮的脸上辗转。
然后他站了起来,垂下的双手指尖在隐蔽的衣袖阴影下颤抖。
第61章 和他匹配度最高的alpha,就在眼前
涂知愠醒过来之后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和脖子上缠着的一圈圈绷带,看起来与平时似乎也没有太大差别。
姜满抿着唇这样观察对方,然后很快又垂下眼去,不想对视上涂知愠笑看他的眼。
“过来一点,小满。”病床上靠坐的涂知愠朝他招手。
姜满挪动脚步蹭过去,睫毛翻动,盯着这人的脖子打了个转。
这视线被涂知愠察觉到,他却没做声,只是牵着omega的指尖,拉他在自己床上坐下来:“让爸爸摸摸好吗?邻津说你的创口恢复得很好了。”
姜满就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把长发顺到一侧去,给涂知愠看他的后颈。
新腺体和姜满的身体适应得很好,也许是因为他和涂知愠的信息素类同性确实很高。
那个在白皙脖颈上曾经触目惊心的凹陷伤口,如今被填上了新的养料,只是和周围的皮肤有些许色差,还有美容线的缝合痕迹。
看得出来邻津实实在在是费了心思的。涂知愠比姜满醒来得要晚一段时间,就在这期间,姜满的伤口愈合竟然如此之快。
涂知愠眼里的笑意这时才生动地闪烁起来。
他帮姜满整理好头发,看起来心情很好:“还有在痛吗?没有的话,再观察几天我们就回主楼去住了。今年总是待在病房里,把我们小满都养得病怏怏的。”
姜满悄悄抬头去看他,眨了下眼,没说话。
就现在而言的话,涂知愠看起来,恐怕病气要比他更多一点。
涂知愠说到做到,继续观察一星期后,邻津判定姜满的情况基本稳定,可以暂时告别医疗仪器的每日监控。于是他们搬回了二楼,那个门上雕着馒头形状的,属于姜满的房间。
姜满不是没想过——涂知愠自己呢?
他经历过失去腺体的时光,知道身体的阵痛是怎样折磨。涂知愠拒绝所有医疗相关设备进入姜满的房间,也意味着他自己失去了镇痛泵和及时检测身体的机会。
不过,姜满也只是想一想。那是涂知愠的身体,应该涂知愠自己去在乎。
他还是喜欢偷偷在半夜往露台跑,去看那两只很吵的小鹦鹉。
两个小家伙漂亮极了,一个是亮黄羽毛翠绿尾巴,一个是粉色羽毛夹杂着蓝色。
姜满没有擅自给他们取名字,就把两只很活泼的小鸟儿都叫做鹦鹉宝宝。
他总觉得,只有小宝宝才有资格每天无忧无虑,吵吵嚷嚷,但依然可爱,依然让人看见就喜欢。
他的午夜定点投喂也颇具成效,两只很傲气谁都不亲近的小鹦鹉,现在已经能够乖乖低头啄食,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尾羽。
姜满已经很满足。omega正在踮着脚仰着脸,轻轻用指尖感受小鸟凉滑的羽毛触感,却突然凝住了柔软的神色,耸了耸鼻尖。
是很久没有闻到过,又算不上陌生的冷杉味道。
顾薄云的味道。
他下意识回头,在推拉式的玻璃门后面果然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半掩在窗帘后面的alpha见被发现,索性走出来。
顾薄云只是下意识在回家后走到这里,说不清是因为露台养着的鸟儿,还是因为上次在这里撞见的omega。
看见姜满时他很自觉地退后没出现,以免又像上一次那样惊扰了对方。
他忘了姜满现在重新拥有腺体,也重新拥有对信息素的感知。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姜满对他的信息素,要尤其敏感一些。
毕竟这是涂知愠的腺体,是和顾薄云匹配度高到训诫所都抱以希望的腺体。
思绪转到这里,顾薄云心神一动。
他在姜满投来防备的目光前抢先开口,为自己的出现陈述合理的动机:“邻津有和你说过吗,你的腺体需要尽快匹配alpha,得到信息素供养的事?”
姜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茫然地摇头。
“你考虑一下。如果不想要被标记,就需要一个合适的alpha长时间和你同居,方便随时为你提供信息素。我会搞定匹配的alpha名单。”
议事长的行事风格大概素来如此,姜满无法理解。这话说的就好像找出一群这样的alpha,姜满就可以从中尽情挑选,而对方真的会配合他似的。
看出omega心下所想,顾薄云恰当地停顿了一段空隙,才继续道:“在这之前,由我来提供信息素给你。”
姜满惊愕抬眼,消化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意识到现在和他匹配度最高的alpha,就在眼前。
……这怎么可以?
简直太超过了,用着属于omega父亲的腺体,和alpha父亲……比当初在顾薄云的书房主动靠近更背德。
顾家真是个不祥的地方,总是发生这么诡异的事。
顾薄云试图从姜满的表情窥出他的想法,然而只看见omega呆呆的小脸,和后边儿挂着那两只豆豆眼的鹦鹉一样,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暂时放弃,留给姜满时间去考虑这件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上次答应你的,还记得吗?”
姜满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薄云便又提示道:“你用一个拥抱换来的,忘了吗?”
姜满立刻回想起来,并且睁圆了眼睛无法掩饰急切:“你是说星星——可以吗?现在就可以去吗?”
顾薄云低头看了眼腕表。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假设他们花费掉四个小时去悼念亡者,加上两个小时的往返车程,那就刚好够他赶上明早六点开始的工作会议。
问题不大,只要他不因为一夜未眠在会议上精力不济的话。
不再年轻且作息规律的议事长干脆地点头,但提出要求:“你能做到一回来就上床睡觉,并且睡满十个小时的话。去穿上外套和袜子,现在就可以去。”
姜满动作很快,套着一件从头到脚都笼起来的长棉服,以及让五个脚趾头都住上单间的五指袜,像只笨拙的熊爬上了父亲的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