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犹豫又犹豫,到底还是乖乖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去了。
涂知愠现在比以前要讲道理一点,起码不会胁迫姜满露出自己残缺的那只手来。他现在常常是自然地避开了姜满那只左手,但像此刻这样要求姜满两只手都伸过来时,又好像忘记了这个omega断过一截值得避讳的手指一样。
这样的态度很高明,弱化了伤痕的存在,让姜满小心翼翼的遮掩也不自觉松懈下来。
而且,他很愿意尽量地满足涂知愠。他们说好了两年,只要姜满做到没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以涂知愠的行事风格,姜满相信他是说不出反悔的话来的。
不过他不知道,姜满抖了下睫毛,想——他不知道满足涂知愠里包不包括这件事。
就在姜满贴着涂知愠小腹的手边,一团热烫的硬挺温度挨近过来了。
他侧脸去看涂知愠,涂知愠却不看他,眼睛仍是闭着,声音懒洋洋没睡醒一般:“不用管它,正常现象。”
姜满有点迟疑:“……是正常的吗?”
涂知愠终于睁眼了,朝他看过来,声音里含着点儿不怀好意的笑:“馒馒没有吗?”
姜满脸蛋通红。
他没有这样的经验,和别人——甚至是曾经很尊重又不得亲近的爸爸,讨论这样的话题。
“我不知道。”姜满只能小声这样地回答。
他没有注意过,也没有解决过,只能说不知道。
“我的宝宝啊,”涂知愠被他轻颤的睫毛和泛粉鼻尖激出眼底深处一圈圈涟漪,又荡成长长一声叹息吐出来,“爸爸教你。”
他用鼻尖碰一下姜满的鼻尖,很温柔地说了这么一句。
和从前不一样,是不带有那种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很纯粹的亲近。
姜满却只觉得比以前那种方式更接受不了了。
他擅长适应目的明确的关系,但完全无法应付眼下这样场景——好像是一时兴起,又好像是想让他得到点什么。
这个怯懦的omega又不自觉想要道歉了,寄希望于这样就能让涂知愠放过他。可惜连对不起都不被允许说出口,涂知愠以吻封缄,吞下了他未尽的求饶和恐惧。
“在害怕?为什么害怕馒馒,我现在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你要是想的话,把我踹到床底下去,我可能都没办法爬上来。”
不是说谎,涂知愠的身体虚弱情况的确有到这个地步。
姜满被这样点醒,竟然真的放松了一点。
能消除他的恐惧的,从来不是对方甜言蜜语的保证,而是没有条件发生的危险。
涂知愠现在就属于这种虚张声势的危险,一旦姜满意识到,他完全有反抗涂知愠的能力,那么即使没有求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保证,他也不会害怕了。
涂知愠感知到他的变化,奖励地吻一下omega的额头,轻声夸他:“聪明宝宝。”
但姜满还是有点紧绷,这样不够配合是不行的,omega会很难获取到他想给的:“不要害羞,这是很正常的。爸爸也这样,我们一起,好吗?”
他这样说着,言行一致,手动让他们并成一起了。
温度互相传递,触感也是。姜满两只手抠住自己卷在腰间的衣摆不放,omega脸上的热气要把自己的眼睛都蒸出水来。
他有点想不通,明明都是omega,为什么涂知愠就那么有分量呢。
第64章 更可怕的,是姜满替他记得
涂知愠今天要去做体检,所以陪着姜满的人变成了顾薄云。
议事长抛下了整个议事会的繁忙公务,奢侈地休了三天连假,用来陪家里这个小omega。
字面意义上的陪。他不是唐瑾玉也不是涂知愠,在和姜满的相处上找不到一点突破口。从来无所不能的议事长在这件事上出奇的笨拙,除了和姜满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假装不去关注对方,他想不到任何其他能做的事。
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姜满在他对面练字。
这项不上一百岁想不出来的活动项目是顾薄云给他找的。
起因是他带着姜满到自己的书房待着,本来是想omega自己喜欢什么干什么,然而姜满始终局促地站着,连随意一些坐下来都没有胆量。
顾薄云有些挫败。想来他是姜满最想保持距离感的那个了,也是一个从没给过关心疼爱,只给过超出实际的严苛漠视的alpha父亲,谁也会敬而远之。
他试图剽窃涂知愠,让姜满从自己的藏书里挑选东西打发时间。却忘了自己书柜里全是修身养性厚德载物的“老年书”,哪里能勾动年轻omega的兴趣。
幸运的是,其中一页纸留住了姜满的视线。
是一张书法字帖,写的是行楷,抄了段金刚经。
字是实实在在很好看的,姜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就是这不到一分钟的注视,让顾薄云没有分毫犹豫,给他翻找出笔墨纸砚。
墨也是父亲给磨好的,矜贵的alpha卷了两圈袖子,露出骨节硬挺的腕和手,手背上隐隐伏走的青筋随着转圈研磨的指时深时浅。另一只手则托在腕骨处,分毫不动。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大家?不太懂但很向往知识分子的omega又不自觉开始有点崇拜。
磨好了墨,顾薄云把这张茶几让给他,叫姜满临摹着练。
学练字讲究仪态,该站着练。顾薄云只当不记得,径直放了个小软垫过来。
姜满就像小孩子学基础画一样,做得端端正正,捏着紫毫一笔一笔临摹那张他觉得很好看的字。
这是项很辛苦的练习——虽然顾薄云自己拿来聊作消遣时没这么觉得,但此时用余光看垂首案前的姜满,顾薄云就很觉得。
只见omega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手里的毛笔也提得很有风骨,只有脑袋在纸张上方一点一点,演绎小鸡啄米。
这才多少有了点孩子该有的样子,顾薄云轻轻卸下他手里的笔时不由想到。
其实姜满本不该这样放松以至于犯困的,根本原因是顾薄云一直在无意识地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alpha的信息素对他现在的腺体作用力太强,在封闭空间内给omega铸造了一个散发着安全与舒适味道的小窝,是睡眠的温床。
姜满毕竟没有真的睡着,因此在父亲尝试要抱他去房间睡时睁开了眼。
刚伸出手的顾薄云动作一僵,立刻收回去,站直了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姜满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omega正仰着脸,用雾蒙蒙的眼睛失神望着他。
顾薄云见过他这个状态,只是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他神色一肃,重新伸手去探姜满的额头,摸到一手滚烫温度。
omega的脸蛋也渐渐蕴出粉来,像刚淋过晨间露水的桃子,汁水甜润润的含在里头。
顾薄云喉结滚了滚,验证了自己猜测的同时,本来的担忧似乎也变了味。
姜满被他的信息素诱导发晴了。
这实在是意料外的情况。这颗腺体还在涂知愠身上时,顾薄云和涂知愠都不约而同忽视了他们的匹配度,毕竟没有想法,自然也没有意义。
可是当这颗腺体出现在姜满身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薄云从前无法理解那些被匹配度捆绑在一起的ao,他觉得用信息素来绑定人类情感,野蛮到不像是智人生物该做的事。
但是现在,他嗅到空气中逸散的,从前懒怠多投诸一眼的水仙香味,竟然久违地感觉到后颈腺体的躁动。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他刚成年,性意识初初萌动的时候。
在姜满以前,顾薄云实则从未这方面的渴望。并不是说他的身体没有生理波动,而是他从内心认为这是动物化的,没有意义的事,不值得为之浪费时间。
他把自己围困成一湖死水,在里面沉浸他的修养,自以为丑恶的红尘裕望自会像玻璃窗上的水珠一样,识趣地从他身上滑落下去,不留下一点湿意。
然而这并不是一湖死水,它在一个凉风习习的午后自顾自荡起了涟漪,投下来搅扰它的碎石是一段被误触后又迅速关闭的视频。
顾薄云那时还自认是个端正的父亲,不仅对送到自己邮箱来的视频敬谢不敏,在唐瑾玉不慎点开时也立刻转头,没有容许任何画面进入自己的视线。
眼睛是可以自由关闭的窗户,耳朵不是,它是个不分好坏输送一切进躯体的叛徒。
心脏是逃兵,它嗅闻到失守的信号,立刻丢盔弃甲,放弃了原有的搏动节奏,为敌人高奏凯歌。
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次动乱很快袭来,在一个晚归的半夜。
简直是命运的戏耍,偏偏安排他与omega的丈夫擦肩而过,看着那个alpha从他发晴的妻子房间里出来,离开。
留下明明关着,却好像大肆朝顾薄云敞开的那扇门,里面关着一个滚烫的,香得不像话的omega。
然后是比香气更要命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就算是顾薄云这样从来理智客观,不会避讳剖析自己错误的人,也很难不在那个瞬间咒骂——唐瑾玉的omega?唐瑾玉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