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贺兰舟心里一沉,这里果然是妓馆!
  第57章
  这妓馆每一层都在边角处缀了铃铛,也不知是何人、又是从哪儿拉拽的铃响,铃声响彻不止,亦打断了男女的嬉笑声。
  一楼穿梭着小厮,端茶送水,一个身着褐色袍的中年男子,自几个小厮身后走出,看样子,应是领头的。
  他高声喊:“诸位莫慌,只是楼中跑来只野猫,怕扰了诸位的雅兴,主人这才动了铃铛,让我们把野猫抓住呢!”
  那些客人闻言,哈哈一笑,有人道:“不过是只野猫,跑来就跑来了,怕什么?”
  “就是,这妓馆的野猫,想来也是知美人婀娜,想与我们一同品鉴一番呢!”
  “……”
  贺兰舟穿来这么多时日,倒是只同吕、孟二人逛过南风馆,可妓馆还真是头一次来。
  更别说,还是这么大的妓馆了!
  他一时有些着慌,倒不是觉得误入了“盘丝洞”,而是他现在要逃命。
  他领着沈轻枝,若在此时找正门出去,定然惹人怀疑。
  现下还有源源不断往里进的客人,他一个大男人进出倒还好,沈轻枝是个姑娘,怎么出去?
  那领头的所说,听起来不过是对客人惊异于铃声,而备好的说辞。
  他口中的“野猫”,怕指的正是他们二人。
  如此,他们又怎会不知要的人当中,有个女子?
  看了眼沈轻枝,见她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见一个男子摸上一个女子的胸脯,她吓得一扭头,跳到贺兰舟背后躲着。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不管沈轻枝。
  贺兰舟想。
  咬了咬唇,贺兰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眸光一错,就见那领头的朝后摆了摆手,几个打手突然蹿出,贺兰舟再不敢耽搁,一把扯过沈轻枝,带她躲进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子。
  刚刚他便注意到一层的几个房间,与二楼和三楼点着烛火的房间不同,一层除了大厅,每个屋子都漆黑一片。
  果然,里面没有人。
  “主人说,是一男一女。”门外晃动过人影,一人说:“应是混入人群里了,大家分头找。”
  正要众人散开,那人又吩咐道:“莫搅扰了客人!”
  “是!”
  见他们没想过挨个房间找,贺兰舟微松了口气。
  沈轻枝果然听话,一路被他拽着,他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不曾说话。
  此时,见贺兰舟蹙着眉头,她诧异地歪了歪头,虽心里奇怪,却也没开口,只是盯着贺兰舟瞧。
  贺兰舟见这屋子有两扇窗户,想到这就是一楼,心下一喜,赶紧上前开窗。
  却不想,他怎么开也开不开,他扬起的眉梢一耷拉,“竟是封死的。”
  他沉眉凝思,想着之后的对策。
  外面如今出不去,也不知有多少个打手来抓他们,他被抓住倒没什么,但沈轻枝在这种地方被抓,只怕凶多吉少。
  贺兰舟抿着唇,垂下手臂,双手在袖中暗暗攥握成拳。
  正此时,门外又响起一阵走动声,门边立着几道人影,贺兰舟回过神,忙一把拉过沈轻枝。
  二人躲在床后,静静立靠在墙壁上。屋内没有点着烛火,惟有外面灯火辉煌的映衬,便让人心里更加没底。
  “这楼里今日再热闹,也与你我无关。”一女子道。
  “妈妈说,让我们在屋中待着,莫要吓了客人。”
  “今日可以休息,岂不更好?”
  “……”
  三四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末了,一个姑娘道:“我便先回房了。”
  她话音落下,另几个姑娘似是嫌她无趣,轻哼了声,随即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
  突的,“嘎吱”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浓重的脂粉味迅速在房中散开,香得腻人。
  沈轻枝躲在贺兰舟身后,听到声音,试图探出脑袋,贺兰舟怕她弄出声响,忙又对着她竖起食指在嘴边。
  沈轻枝眨眨眼,扁了下嘴,到底乖乖地站好,躲得好好的。
  贺兰舟想过,如果从这屋中逃不出,多半会有人进来,但好在是个姑娘。
  他没看到那姑娘的模样,只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再想着做君子了。
  他在心里暗暗道了声“抱歉”。
  咬了咬牙,贺兰舟将袖中的匕首滑落,被他紧紧攥握手中,旋即回过头,轻拍了两下沈轻枝的手背,小声对她说:“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沈轻枝虽诧异,但她很听话,在嘴前学着贺兰舟的动作,竖起食指,用力点了点头。
  放下心来,贺兰舟背对着沈轻枝,缓步从床后面走出,见那女子点起了烛火,他倏然快步上前,匕首出鞘,幽寒的剑光一闪而过。
  眨眼间,他手中的匕首抵在那姑娘纤细的脖子上。
  贺兰舟这角度找得极好,因半侧过身子,恰好挡住了沈轻枝的视线,并没让其看见他手拿匕首唬人的一幕。
  进来的姑娘脖颈处一凉,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喝道:“别动。”
  烛火点燃,火光映着那匕首,寒光自下而上,掠过她的眼睛。
  看清脖颈处的是一把匕首,女子的背脊僵直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楼中的“明铃”响了,一般来说,明铃一响,要么是楼中跑了姑娘,要么是来了不速之客。
  听闻,那两个牙子今日抓了一男一女,却趁着他们寻来妈妈时跑了,妈妈可不是会让到嘴的鸭子非走的人,当即动了“明铃”,想要把人回来。
  显然,这男子,便是妈妈要找的人。
  “你们这样是逃不出的。”女子道。
  女子突然开口,贺兰舟握住匕首的手微颤了下,他盯着女子的侧脸,见她从一开始的惊愕,到如今神态自若,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从头到尾,这姑娘都没表现出半分惧怕。
  他不敢大意,将匕首又贴近她半分,那女子被匕首逼得抬了抬头。
  她说:“今日是聚香楼办的“请花神”,朝中不少的达官显贵都会来。妈妈早在在楼里里里外外布置了人手,就怕生了意外。”
  说到此处,这姑娘半侧着头,这么一侧头,贺兰舟看清了她自眼下蜿蜒到嘴角的伤疤。
  他心下一惊,难怪她的脂粉香这么重,可即便她将脸上的粉敷得再厚重,那一条伤疤,还是没有被掩下。
  只是一瞬,他又冷下心肠,将匕首压紧在她颈侧,“我说了,别动。”
  可那姑娘回头之际,就已瞧见了贺兰舟,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怜悯。而他的声音,虽故作冷漠,却气势不足,不像个歹人。
  她轻扯了下唇,抬手抚上眼下的那道疤。
  “我这疤……很可怕吗?”
  贺兰舟深知,做反派的千万不能听正派叭叭,否则只会错失良机,同样,当反派的还不能话多,不然会死。
  照如今的情形看,眼前这姑娘是个无辜之人,他手拿匕首,显然就是那个反派。
  虽然贺兰舟很想说,其实看着并不可怕,只是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女子脸上出现这样一条疤痕。
  不过,他紧闭着嘴唇,一字未语,低头多看了女子两眼。
  女子眉眼柔顺,头发是当下民间很流行的乌蛮髻,一身淡紫花色衣袍,与唇上偏紫的口脂甚是相得益彰。
  她的妆面衬得人有几分冷,就是那一双眼睛,都藏着几分淡漠。
  见贺兰舟不语,女子偏了下头,恰好透过贺兰舟的肩头,看见悄悄从床后露出一片衣角的沈轻枝。
  她微叹了一声,问:“那姑娘是被抓来的吧?”
  贺兰舟见她的视线向后,心下一惊,回头望了眼,就见沈轻枝的衣摆在床后若隐若现,想来她是好奇贺兰舟要去做什么,便想着偷偷看一眼。
  只是这傻姑娘不知道将自己藏好,那宽大的裙摆露了出来。
  女子又看了看贺兰舟,似是想到什么,突的惨然一笑,对他道:“这姑娘能遇到你这样奋不顾身的少年郎,可真好。”
  贺兰舟:“…… ”
  知道这女子误会了他与沈轻枝的关系,但他也没解释。
  “漂亮哥哥……”
  正是贺兰舟这么一侧身,贺兰舟手中的匕首便露了出来,躲在床后的沈轻枝看了个完整,不可置信地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漂亮哥哥在做什么,她只知道,阿兄说过,那个东西很危险。
  她扁着嘴,对贺兰舟道:“你不要这样对姐姐。”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太粗鲁了!”
  许是她的话,又或是直觉眼前这女子没什么威胁,贺兰舟按在匕首上的手,微微松下,然后缓慢地移下,重新被他收入袖中。
  却未曾入鞘。
  沈轻枝孩子气的话听在那女子耳中,她愣了愣,又看了眼一脸无奈的贺兰舟,一瞬间便明白过来,这姑娘的脑筋不大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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