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虽是三月,可对着直射的太阳,久了还是生了几分燥热。
刚刚下棋时不觉得热,只一心扑在棋局上,可等闲下来,躲到树荫里,方知刚刚还是太热了。
顾庭芳将棋子一一收好,闻言,也未有丝毫不愿,径自走过去,在贺兰舟身边,席地而坐。
这树干倒也没那么大,二人避在树荫下,要挨得近些,才不被阳光照了去。
贺兰舟牵着顾庭芳的袖子,让他离自己近了一点。
顾庭芳任由他动作,二人身子嗯紧紧贴靠在一起。
鸟儿啁啾,清风拂过枝条,带了几道“沙沙”声,耳边,少年细长的呼吸声响起,热气喷薄在他耳后。
顾庭芳身子一僵。
微微偏过头,少年竟是累极,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贺兰舟……”他轻轻唤了一声。
少年没有响动,又过了会儿,静谧的小院中,贺兰舟呢喃出声:“庭芳,我给你摘又大又圆的茄子……”
隔了好久,顾庭芳仰头望着透过枝条映进来的细密阳光。
“好。”他轻声道。
第64章
那日,贺兰舟一觉睡到半夜。
醒来时,自己躺在床上,可他却连怎么回房的都不记得。
难道是顾庭芳将他抱回来的?
贺兰舟甩了甩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呢?贺兰舟。”
许是那碗清粥,又或是睡了一个极好的觉,贺兰舟算是恢复过来。
次日一大早,他就早早起来收拾,出去吃了口早餐,就一路朝皇宫走。
哎,又是苦命打工人的一天……
这一段时日,他一直忙着齐金一案,却未曾注意到四皇子的事,不曾想今日这般赶巧,路上竟看到了翊王府的车驾。
四皇子回京之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公主薛颜还进宫闹了一通,第二日,四皇子就进宫面见了小皇帝。
小皇帝为表仁德,给四皇子封了个王,也顺势让他搬出宫去住了。
四皇子的翊王府,正好是闵王之前在玉带巷的府邸。
也不知小皇帝是故意的还是怎的,选了这么一处地方给四皇子薛时,不过薛时倒很是感恩戴德。
当然,至少表面是这样。
想到这些,贺兰舟脚下一顿,随着路旁的百姓驻足打量起那马车来。
四皇子多年未回京,小皇帝念其在外面受了苦,忙活着往他府邸送了不少好东西。
听说这马车前面的良驹,是大渊泽在小皇帝登基那年进贡来的。
大朔在时,曾三征大渊泽,许是大朔将其打怕了,大召建朝以来,大渊泽未曾有过逾矩,还老老实实进贡,两国关系倒比云仓好上那么一些。
大渊泽进贡的马匹自然不凡,赏给薛时的这匹,听说是小皇帝最宝贝的。
再说四皇子坐的马车,车上两角悬着两个金铃,马车行过,铃声摇摇曳曳,“叮叮当当”响起,人群尽皆避让。
这是皇室的象征,也是彰显四皇子翊王的身份。
看起来,小皇帝给足了四皇子亲王荣耀,但正如贺兰舟所说,小皇帝到底怎么想的,无人得知。
毕竟,小皇帝虽天真可爱,却也不至于犯蠢,如何能对这个幼时起便对他不好的哥哥,心生什么“兄友弟恭”的念想?
贺兰舟发散着思维,那马车上的铃铛声从他面前响过时,他回过神,眸光一瞥,正落在马车旁的一个墨蓝衣袍的书童身上。
瞧这人的模样,应是薛时身边伺候的人,但打扮又不似皇家的太监,腰间更没悬着刀剑,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贺兰舟便觉应是薛时在外时,买来伺候的人。
薛时毕竟是个皇子,养尊处优惯了,是以,回京时身边多几个书童、小厮,也并不起眼。
可那书童虽刻意弯着身子,却不难看出其身形高大,一举一动颇有几分贵家之气。
这都不令贺兰舟惊奇,最重要的是,这人也长了一双同林惊鸿甚是相似的笑眼,几乎是瞬间,贺兰舟朝那人嘴角看去。
林惊鸿的嘴角有颗痣,可是这书童,并没有。
贺兰舟微微呼出口气,想来也是,林惊鸿受了那么多箭,怎么可能还活着?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书童,贺兰舟总是莫名有股熟悉之感。
许是他的目光太炽热,那书童也歪过头,朝他的方向望过去。
四目相对间,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书童冲贺兰舟微微扬起唇角,那双笑眼便瞬时也弯了个好看的弧度。
像被风吹起的柳条,又似天边下弦月。
贺兰舟指尖抖了下,想了下初见林惊鸿的时候,那时,男人以折扇覆面,只露出弯弯一双眼睛,好像也是这般笑的。
奇异的,贺兰舟发现,若是将这书童的下半张脸挡住,那上半张脸,倒好似真跟林惊鸿一模一样。
真的有人……这般相像吗?
薛时的马车过得很快,隔了老远,贺兰舟才醒过神,晃晃脑袋,想到今日还得上朝,不敢再耽搁,快步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到宫门前,四皇子的马车远远地在一角停着,那书童依旧立在马车一侧,看起来恭谨温顺。
贺兰舟不经意瞥了一眼,见那书童也侧过眸朝他的方向望过来,可他再细瞧,那书童便低垂下头,敛了眉眼。
钟声响起时,宫门大开,又到了早朝的时辰。
四皇子休息调整了数日,今日随一众大臣入宫上朝,因其现下虽住在京中,又挂着“翊王”之名,却没个实职。早朝之上,又一群大臣就他应在哪处挂职吵了起来。
许是小皇帝压根儿就没打算让这个兄长留在京中,有些大臣提议挂职之处,都被他一一否了,直到早朝结束,薛时仍是个闲散王爷。
贺兰舟终于挨到下朝,被他们这群没事儿闲的老头吵得脑袋疼,出了宫门,耳朵都还嗡嗡响着。
贺兰舟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先趁着早朝时在系统后台签到答题,然后下朝蹭着顾庭芳走一路,得了0.5天的生命值,他就美滋滋起来。
等回家换好衣裳,再休息个把时辰,他就得去顺天府上值。
因之前齐金的案子,顺天府府尹还挺看好他,就是小皇帝都口头表扬了他,连带着对于顺天府对于买卖人口失察一事,也都只是口头警告一番。
施寻现在看他,就跟看个宝儿似的,日日嘴里都说:兰舟啊,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
贺兰舟:“……”
除了推官要处理的案子,另外大召律也要重新修订,因他当日在菜市口的言论,施寻又举荐了他,让他也参与修订律法一事了。
想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活会无比充实了!
哎,这么看,他们好友三人,倒是每个都不得闲。
吕锦城要忙碌到今年秋闱结束,而孟知延,下了早朝,脚下就匆匆往驸马府赶了,想来,要等公主大婚之后,他才能喘口气了。
不过,律法修订倒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每日倒也不用费太多功夫,更何况,他一个小小推官,在那些御史跟前,充其量就是个摆设。
是以,他倒也能准时下值,每日还能买些菜肉回家,做些吃食。
近来,因他表现实在太过良好,就连俸资都涨了些,他再也不用日日紧紧巴巴地过日子了。
今日下值后,贺兰舟打算给自己买条鱼,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他都瘦了,虽然他胖一点、瘦一点都挺好看,但贺兰舟还是不喜欢自己太瘦。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吃饭,多做些好吃的!
贺兰舟人长得好看,卖菜的、卖肉的哥哥姐姐们见了他,都很喜欢,加上他为人礼貌,说话也甜,总是能比旁人多得些。
只是今日,与往常不同,在他前面买菜的,正是薛时的书童。
“哟!又是哪儿来的俊俏后生,嘴还这么甜。”
“姐姐谬赞了,前几日家中下人买了姐姐家的菜,如同姐姐一样,甜得似蜜一般。”
卖菜的大姐今年年过五十,听他这话,脸顿时红成一团。
若他相貌粗陋,这话就有些调戏之嫌了,偏生他模样俊朗,谈吐又毫无猥琐之感,尽是坦荡。
又一家卖猪肉的,那书童对摊主道:“大哥臂力惊人,简直是菜市中的将军。”
那憨憨大哥原本见他净对人说好听的,认定他油嘴滑舌,此时一听其这般道,眉毛顿时飞扬,给他割了块肥瘦相间的。
“这块送小郎君了,下次还要来我这儿买!”
“自然自然。”那书童笑眯着眼:“多谢大哥了。”
贺兰舟看得目瞪口呆之时,那书童回过身,看见贺兰舟在身后,初初愣了下,旋即微微上挑眉眼。
“大人可是认得在下?”书童见贺兰舟紧盯着自己,不由笑了笑,问出了声。
声音倒是与林惊鸿不一样,可初听时二人的音色却有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