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贺兰舟闻言,不由一愣,与徐进对视一眼,接过那些卷宗,翻看起来。
“这些卷宗,都是佟知州写的,那些失踪的人多是没有家人的,只是近两起失踪的案子,却是有家人的女郎,那两个女郎的父母上报到了州府衙门。”耿知情绪难掩激动,“本来这案子到不了佟知州面前,就会被魏常扣下,但佟知州早知这州府衙门是个怎样的地方,早早防备了魏常,便接见了那女郎的家人。”
耿知所说,这卷宗上也都有记载,这两个女郎君年岁都不满十五,且共同之处是都已相看了人家,只等及笄之后,便嫁为人妇。
可就在二人及笄的前一个月,都意外失踪了,佟青山问询过两家人,这两个女郎之前可有接触过什么人,失踪前又去过何处,那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可见佟青山是个极细致之人,他将调查的每一步都记在了上面。
“漠州人口失踪在本地并不是什么大事,其实就是别处这人失踪的也不少。”耿知道:“只是,佟大人却一直觉得这些年失踪的人不对劲,为何多是无家之人失踪,而如今又为何会接连走丢两个未婚女子,他还说漠州走丢的人,比起京城走丢的人都要多。”
贺兰舟也奇怪这一点,但他翻看了卷宗,只记载了调查这两个女郎失踪的查访,其他的并未有所记载。
“佟大人死前可与师爷说过什么?”
耿知摇摇头,“佟大人平日里鲜少与我说话,许是佟大人以为,我与魏常等人是一丘之貉。”
“耿师爷自不是魏常之流。”徐进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佟大人很少同师爷说话,那这些卷宗,又怎么落到师爷手中的?”
顿了顿,徐进又问:“还有,师爷为何说,佟大人之死与这失踪案有关?”
耿知明白他们的顾虑,看着徐进眼底的怀疑,耿知将过往之事一一道出。
原来魏常并不是漠州本地人,也非科举走上仕途,他年轻之时,只不过是个米铺的伙计,曾因与米铺掌柜的闺女生情,约好一起私奔,不想被掌柜的发现,便被赶出了铺子。
掌柜的将人赶出去犹不解气,又雇了一伙打手,将魏常打了个半死。后魏常一路流落到漠州,是耿知给了他一碗饭,又将人带到府衙里做事,才有今日这魏同知。
说来,也正是因这一饭之恩,魏常即便再作恶,也不曾对耿师爷有过半分不敬。
“魏常知道我的性子,我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但他也不曾想过对我下手。”耿知道:“他这人,若说坏是真坏,可又的的确确是个懂恩的。”
魏常在府衙做事,人很机灵,又勤奋,以前没读过书,但日日在这府衙里,又想往上爬,倒是没少读书识字,偏巧有一任知州很是喜欢他人圆滑机灵,又见他读过书,便为他举荐了。
如今大召,虽说科举入仕最为常见,但也不是说没有举荐制度,更何况,魏常是在先帝在位第三年入的仕途,正是大召缺人才之时。
可以说,魏常也真是命好,偏巧就赶上了。赶上一个恩人带他进府衙,赶上一个看重他的上官,又赶上朝廷缺人的时侯。
“佟大人死后,魏常命人将他所经手的卷宗查没,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将这些卷宗偷了下来。”耿知道:“我日日跟在佟大人身边,知道他把这些卷宗放在哪儿,他们找不见,但我能找到。”
贺兰舟点点头,“想来师爷能拿到这些卷宗,也十分不易。”
“可惜我只拿到这些,我想,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不然魏常不会急于害死佟大人,又马上命人将这些东西都处理掉。”
徐进:“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漠州有人失踪,又有家属报案,理应受理,魏常要压下失踪一案,又是为何?”
耿知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佟大人就是查这案子时遇害的,我想佟大人肯定查出了这失踪案背后的事,才被人灭口。”
贺兰舟一时很难将佟青山的死与漠州的人口失踪案联系在一起,但耿知说得不无道理,这两者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可漠州人口失踪案,正如耿知所说,早先每年都有好几十起,若追溯起来,只怕比魏常到漠州的时间还要久。
而现在,失踪的人是两个少女,那么,人口失踪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第82章
五月的漠州才刚刚暖和起来,这里的天气不比京城,晴天的日子并不多。
见过耿师爷的第二天,漠州又下起了雨。
因雨势太大,贺兰舟并没有出去闲逛,魏常因昨日喝伤了,倒是懒得来管他。
贺兰舟在屋中反复翻看着佟青山留下的卷宗,隐隐的,他觉得佟青山的死、漠州的人口失踪,这些背后,仿佛有一双巨大的推手。
“你们相信那老头?”吕锦城抿一口自己的小茶壶,翘着二郎腿,“我看那老头年纪那么大,又不是个脑子灵光的,真能在魏常眼皮子底下把这卷宗藏起来?”
吕锦城撇撇嘴,“我总觉得这是个圈套,他莫不就是引你入局的一环!”
徐进闻言,瞥了眼吕锦城,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了下眉,但也对贺兰舟道:“吕公子说的,不无道理,那耿知的话,我们也不能全信。”
贺兰舟自然也明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耿知可信。
他捏捏眉心,对二人道:“要想查佟青山的死,看来还真的得从这两个女子失踪一事查起。”
“怎么查?人都失踪了。”吕锦城不以为意。
“是啊,而且若耿知说得没错,那此案重要的线索,肯定被魏常给销毁了。”徐进道:“仅凭佟青山留下的这些卷宗,还真不好查。”
魏常若是因佟青山查出什么而杀了他,那一定早就找到重要的证据,并把它给毁了。而耿知能留下这些卷宗,不是阴谋,就是巧合。
贺兰舟:“看来,我们也得同佟大人一样,去找这两个女子的家人问询一番了。”
贺兰舟说做就做,待雨小了些,就带着徐进出了府衙,吕锦城则被他留下,分散魏常的注意。
但没想到,今天出去,后面的尾巴竟然又跟上了。
“看来,你我今日是不能去那两个姑娘家了。”徐进小声道:“魏常的人又跟上了。”
也不知是昨夜的接风宴被魏常看出什么,还是怎样,魏常竟然派了之前两倍的人跟踪他。
贺兰舟拧起眉,低声问徐进:“若是锦衣卫出手,能把他们引开吗?”
徐进一笑:“不难。”
有徐进的锦衣卫帮忙,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成功甩掉跟踪的人,贺兰舟一路找去那两名失踪女子的家。
不知魏常是太过自信,还是怕斩草除根会惹人怀疑,这两名女子的家人,魏常竟都没动他们。
只是因着闺女失踪,两家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贺兰舟简单问了问,又同样嘱咐他们,他到来一事,莫不可对外讲,便离开了。
两家人的回答,佟青山在卷宗上都有记载,倒是没问出别的什么线索。
“依照他们所说,这两个姑娘都不是爱走动的性子,两人认识的人中,又都没有任何交集。”贺兰舟一时愁绪不解,“这两桩失踪案,还真让人想查都难查。”
这失踪的两名女子,一个名唤“木禾”,一个名唤“陈秀儿”,木禾家是做木匠活的,陈秀儿家是做豆腐的。
这两家人都是极好的性子,鲜少与人冲突,也就是说仇人绑架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若是绑架,也得勒索一番才是,但二人却是实实在在没了音讯一个多月。
“两人都有未婚夫婿。”徐进建议道:“不妨再从她们的未婚夫婿身上入手?”
贺兰舟:“也只能如此了。”
这二人,一个许的是城西的铁匠铺,一个是许了邻门的读书郎,要查起来,也并不难。
贺兰舟先是去了城西的铁匠铺,有徐进的人帮忙,魏常派来监视的人只怕满城被耍着乱跑,二人一路畅通地跨了大半个城池。
铁匠铺姓洪,洪铁匠一听是来打听他那失踪的未来儿媳妇的,当即铁都不打了,把贺兰舟迎进了家门。
洪铁匠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对贺兰舟如今在城里的名声,那是一概不知,只听他说是来调查木禾失踪一案的,忙不迭地给贺兰舟端茶倒水。
“官爷,总算等到你了。”洪铁匠说到这儿,又略微诧异,“不过,怎么换了个人来?”
一听他这个话,贺兰舟就知道,佟青山也曾来过他这儿,贺兰舟道:“洪老爷,敢问当日那位大人来,问过你什么?”
洪铁匠回忆了一番,道:“那位大人问了我一些我家儿子的事,问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官爷你不知道,我家那儿子就会打铁,平日里压根儿不爱说话,这回好了,木禾丢了,他就是连打铁都不干了。”
洪铁匠一股脑儿说了一堆,心里有气,但也有对木禾的担忧,最后道:“我家儿子哪会得罪人啊,他对谁都好,对木禾更好!时不时的攒了些银子,就给木禾买钗裙,我这做老子的,虽然觉得他花钱,但那是他自个儿的钱,还是给自己未来的婆娘花,也就没说啥。更何况,木禾也是个好姑娘,时不时给我们老两口带些饭菜,给我家那儿子做鞋做衣裳,我都看在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