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老虎体型偏瘦,只是一双棕瞳煞是骇人,正紧紧盯着吕锦城,一只前爪抓握在地,另一只轻轻抬起,意图向前。
  贺兰舟不再犹豫,抽过一旁锦衣卫背上的弓,弯弓搭箭,微眯起一只眼,在那老虎蓄势待发之时,“唰”的一箭射出,正中那老虎左眼。
  “呜嗷!”那老虎痛得打了滚,手持火把的两个锦衣卫抽刀上前,老虎见到火光,又闻人声,终是怕得颤巍巍站起来,一溜烟儿钻进树林深处。
  贺兰舟跑到吕锦城身侧,后者显然还懵着,听到有人唤他“满川”,吕锦城才回过神。
  吕锦城抬起头,此时月亮已高悬,他的眼中,正映着月下的锦衣少年,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乖乖,他们榕檀又好看了!
  但下一瞬,他跳起来,呼呼拍着胸脯,“吓死我了,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老虎,啧啧,书里写的一点儿不差,老虎果然凶猛强悍。”
  末了,他笑起来,冲贺兰舟道:“榕檀啊,你可真是救大命了!”
  “你可知若我们晚来一步,你会如何?吕锦城,你已及冠,并非八岁孩童,难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一点没想过他是诓骗你、陷害你?”
  贺兰舟是第一次沉了脸骂他,甚至若可以,他都想揍眼前这人一顿,早前就同他说过魏常此人不可信,却偏偏还信了人家的鬼话!
  贺兰舟简直气得要死!
  此时的林中静谧下来,就是耿知和那些锦衣卫都没出一声,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贺知州生气了,还生了很大的气。
  就是吕锦城一时也有些呆住。
  其实,往日里面对他,即便他再出格跳脱,贺兰舟也很少这般疾言厉色,今日贺兰舟竟气得这般沉脸,吕锦城不免无措起来。
  虽他觉得榕檀生气起来也好看,但也知,此时不是自己嬉皮笑脸的时候,更何况,自己的确有错在先,若不是轻信了魏常,他就不会来这忘忧山,也不会遇见那猛虎,贺兰舟亦不会这般焦急。
  可他心里又有点儿委屈,他是个贪玩的性子,早前在京城时,喜欢和各种人交往,其中也有去过大渊泽、去过云仓的旅人,听他们说过,大渊泽有一种花,花枝纤细若美人腰,花叶翩翩好比天上仙。
  魏常跟他说,漠州离大渊泽近,这忘忧山上就长着那大渊泽才有的花,说的确很是漂亮。
  这花近在眼前,他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去瞧上一瞧。
  更何况、更何况,他想摘一朵送给贺兰舟。
  吕锦城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可又想若自己说鲜花配美人,榕檀又得生气,索性闭紧了嘴巴。
  见他乖乖受训,贺兰舟也没觉得不对,“你一声不响从京城跑来,吕锦城,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也会担心?你是尚书之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国子监有个好前途,可你从未想过真心相待,你总以为这些就是你应得的,你堂堂尚书之子,就可以肆意妄为!”
  吕锦城听到这话,抬起眼看他,眼中有几许错愕,更有几分不明显的受伤,可他仍旧没回嘴。
  “好,你来了这儿,我不说什么,但你能不能顾好你自己,不要让人替你担心!”贺兰舟加重了语气,竖着眉眼严肃地看他。
  隔了好久,吕锦城吸了吸鼻子,他揉揉眼睛,把眼底的酸涩压下。
  “贺兰舟,我没想让你担心。”他的语调不乏委屈,“我才不怕老头子担心,他都有美人在怀了,怎么可能担心我?我知道,我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可我就是不喜欢读书、不喜欢条条框框,我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就是!从我娘没了的时候就是!”
  贺兰舟一时语塞,怔怔看着他,他记得吕锦城说过,他爹最是疼他,她娘死后,也再未娶妻,就连一个妾室都没有。
  若说吕锦城无法无天,那其实也是吕振惯的。
  可刚刚吕锦城说,他爹美人在怀。如果连最亲的人都背弃了他,他又怎能一如往常?
  更何况,他其实是那么骄傲的人,那么张扬的人。
  贺兰舟甚至不敢想象,当吕锦城发现那事时,是何等受伤模样,可他却只会赌气离开,也不愿与他的父亲剑拔弩张。
  有那么一刻,贺兰舟想摸摸他的头。
  此时的吕锦城将这些不堪说了出来,低垂着头,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红着的眼闪着泪,却怎么也不肯掉出来。
  好半晌,贺兰舟抬手,拍拍他的背,语气也软了下来,“满川,对不起,是我一时情急,我……只想你好好的。”
  停顿了一瞬,他又笑着对吕锦城道:“满川,我们回家吧。”
  他说着,冲吕锦城抬起一只手,吕锦城揉了下眼睛,一手极快地握住贺兰舟的手,却没想着现在就走,而是顺势歪了歪脑袋,将脸埋在贺兰舟肩上。
  他吸吸鼻子,呢喃一声:“榕檀,你好香啊……”
  顿了顿,又说:“你好像我娘……”
  贺兰舟:“……”
  第85章
  “感动值+10、+10、+++20!”系统激动的声音突然在贺兰舟脑中响起,“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吕锦城的感动值,宿主寿命增加四十天,目前共收获小反派吕锦城+50的感动值,宿主继续努力哦!”
  贺兰舟有些不敢置信,这感动值还能一次性加这么多?
  而且——
  贺兰舟垂眸斜看向肩膀上那颗毛茸茸脑袋,吕锦城的束发已散,乱糟糟的头发挤进他衣领,磨得脖子痒痒的。
  吕锦城被救下时还没什么反应,没想到这么一会子功夫,竟然这么感动?!
  贺兰舟有些惊讶,他刚才见到那老虎,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等把那老虎射瞎,见吕锦城没事,他是真的气得很,一股脑儿就说了一通,全然没想吕锦城会不会一气之下,与他绝交。
  那个时候,他还真没想过感动值的事儿。
  不过,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直接涨到了一半感动值,贺兰舟扬了扬眉,心情难得平静下来。
  颈间处那颗脑袋拱了拱,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知榕檀是为我好,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算命的说我能活七八十,我才不会有事呢!”
  贺兰舟哑然失笑,却也没再反驳他,只是拍拍他脑袋,轻应了声“好”,旋即又道:“时候不早,我们回去?”
  吕锦城埋在他肩颈里低低应了一声,他抬头离开时,贺兰舟感受到脖颈处的一抹湿意。
  原来这人是躲在他脖颈里哭。
  也是,让别人见他这“京城小霸王”哭了的样子,确实丢脸。
  他眼底带着笑意,就想:谁让这是他死党呢!就宠着呗!
  贺兰舟让一名锦衣卫给徐进传信,烟花炸响,贺兰舟带着人往山下走,他和徐进说好了,谁先找到吕锦城,谁传信,然后在山下等着对方。
  只是,贺兰舟没想到,下个山会这般不容易。
  早先贺兰舟就想过,魏常会不会趁此机会对他动手,他先是将佟家人带到府衙,后又引吕锦城上山,无非是想让他乱阵脚,趁他关心则乱,在山上围杀了他。
  果不其然,魏常的人来了很多,在他们下山的必经之处早早堵截。
  “魏常这个狗东西!”吕锦城骂了一句:“老子迟早把他给剁了!”
  贺兰舟拧眉睨着眼前的黑衣人,放眼望去,足有二三十人。
  他这边有二十多锦衣卫,数量上还算相当,只是,他、吕锦城和耿知都不会功夫,锦衣卫还要保护他们,难免掣肘。
  贺兰舟小声对二人道:“一会儿打起来,咱们躲到后面去。”
  想来,徐进下山的方向也会有人拦截,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徐进的救援,他们现下只能不拖后腿,努力自救了。
  那群黑衣人率先发难,贺兰舟忙带着二人躲到不远处的树后,静观其变。
  山风呼啸,刀剑扬起卷过杂草枝叶,寒光于暗夜中错落交致杂。
  吕锦城探出脑袋,瞥了一眼,他其实会些拳脚功夫,但比起锦衣卫,那自然是差得远。
  他看着那群黑衣人,拧了拧眉,“不对啊,这些黑衣人的功夫路子不像是什么普通打手。”
  贺兰舟闻言,也扭头望了眼,但看不出什么关窍,隔了一会儿,吕锦城突然高声道:“怎么那么像军队的士兵?”
  贺兰舟也不免暗暗吃惊,大召与大渊泽两国之间隔一个阳谷塞,过了阳谷塞,便是大渊泽。
  而漠州与阳谷塞之间,又有一座边境小城——胡孤城,胡孤城虽也属漠州管辖,但那处多是将士的亲眷居住,漠州的历任知州也很少会将手伸到胡孤。
  如今胡孤城的守城的将军名唤“秦风华”,这胡孤城便由他来管制。
  可如果真如吕锦城说的那样,这群黑衣人出自军队,难不成秦风华与魏常也有勾结?
  若真如此,那漠州的情形,怕是比他以为的还要复杂。
  他正凝思,头上刀影忽现,耳畔传来吕锦城一声惊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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