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贺兰舟知道杨氏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却第一次见到杨士安如此无赖。
  “我与孟姑娘清清白白,她是此间铺子老板,我是客人,请她帮忙挑选,有何不可?”贺兰舟冷了语气,“再说,我与孟兄是至交,孟姑娘就同我妹子一般……”
  不待他说完,杨士安嗤一声,“那怎么不见孟姑娘为别的男子挑选服侍?若真如你所说,我也是客人,孟姑娘,你也为我挑上一件吧。”
  贺兰舟变了脸色,也明白过来,杨士安这是冲孟惜枝来的。
  早前孟知延做过杨士安的教习主事,那时,驸马府正好向孟惜枝的绣娘坊下了一笔成衣定金,当时,孟知延就说不让孟惜枝去驸马府,怕驸马会对她动手动脚。
  驸马贪财贪色,孟惜枝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姑娘,却也是明眸皓齿、楚楚可爱。
  想来就是孟惜枝去过一次驸马府,被杨士安看到了,后来,孟惜枝听孟知延的话,再没去过驸马府,这杨士安便记在了心上。
  今日见孟惜枝为贺兰舟挑选衣裳,杨士安便觉是孟惜枝瞧不上他,原先心里得不到的那股气儿,就着今日之事,就撒了出来。
  “驸马今日可是醉酒了?”孟知延上前一步道:“怎的开始胡言乱语了?”
  杨士安听下人说,这家绣竹坊是孟惜枝开的,就想着进来看看,他在驸马府上,要什么姑娘没有,偏偏这个孟惜枝,让人邀约几次都不应,他心中可是恼怒得很!
  进了这绣竹坊,不巧就看到孟惜枝给人挑衣裳,心里一气,一股脑儿说了一通,倒是没注意到一旁的孟知延。
  此时听到孟知延的声音,杨士安猛地一愣,偏头望去,果然是他那个曾经的教习主事。
  “看来驸马与公主成婚一年,就忘了该有的礼仪啊?”孟知延笑了一声,冷下神色,道:“不若明日我同御史说说,让驸马再寻个更好的教习主事?”
  第110章
  大召的御史大多都挂个名头,那御史的职责其实是一点儿不做的,对官员德行,多数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钱可以一直闭眼。
  但这些个御史也各有立场,杨士安这位驸马爷其实在官场上,也并不好过,因四皇子回京是从他府上出来的,他就自动被归为四皇子一派。
  如此,小皇帝的人自然看不上他,而小皇帝一派的御史也就巴不得抓住他把柄,好给小皇帝递上一把刀。
  杨士安听孟知延说了这么一痛,不由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跟他爹杨洄一样,贪财贪色,却也胆子极小。
  孟知延轻嗤一声,道:“驸马还是早些回府吧,日后若是想要绣竹坊的衣裳,令仆人前来便是,我妹子一个姑娘家,不便跟外人多说。”
  贺兰舟是他的知己好友,自然不算外人,杨士安听这话,哪能不明白是要赶客,且还要他日后都不要再来。
  这一下,杨士安却有些恼怒,竖起眉眼道:“你一个区区六品小官,也敢命令我?”
  孟知延只轻笑一声,丝毫不畏惧他的权势,“我是不过区区六品,但礼部尚书乃我义父,他是谁的人,用我同驸马说吗?”
  杨士安脸色一变,他自是知道那李通是谁的人!
  礼部尚书李通、甚至说整个礼部都是解春玿的人!
  杨士安嘴角紧紧抿着,心里算计起来。
  解春玿一手扶持小皇帝上位,如今四皇子回京,解春玿处处打压,若孟知延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今日他要继续下去,恐真的会惹恼了孟知延,到时候,只怕解春玿也不会放过他。
  杨士安心中一口郁气不上不下,冷眼扫过三人,末了,一甩衣袖,咬牙道:“别得意!你们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杨士安便带着人走了,等人一走,孟惜枝绷着小脸,抬眸问孟知延,“你何时拜的义父?”
  孟知延低眸看她,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出了声,“骗他的,你也信。”
  孟惜枝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这是一招借力打力,比起能参杨士安的御史,他自然更怕那杀人不眨眼的解掌印。
  孟惜枝也“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说呢,若是让爹知道你这么巴结尚书,他活着,你还认别人做爹,一定气得要把你腿打折。”
  “我若真是认了,自然不会让爹知道。”孟知延吊儿郎当补了一句。
  孟惜枝瞪他。
  兄妹俩斗着嘴,你来我往好不争锋,贺兰舟趁此功夫,已是选好了衣裳,定下了那件竹青色道袍。
  他平日里都要穿官服,这种闲时穿的衣裳并不多,且他多是些深色的衣裳,只因坏了,稍稍缝补一下,也不会看得出。
  但孟惜枝铺子里的衣裳料子都很好,应不会像他之前买的那些,洗一洗就洗坏了,贺兰舟对这件衣裳很满意。
  孟惜枝不由夸赞道:“贺大哥还真应多穿这样颜色的衣裳,衬得你更面如冠玉,如松如柏。”
  贺兰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揪着袖子小声回了句:“惜枝妹子说笑了。”
  贺兰舟选好衣裳,孟惜枝果然给他让了价,贺兰舟将银子花了,心头也松快了,只想着,日后攒攒银钱,还是得给孟惜枝这新开的铺子添礼。
  孟惜枝还要在铺子多待会儿,孟知延经过杨士安这一遭,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贺兰舟买好衣裳,也就跟二人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贺兰舟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些面,接下来的日子,他要怕是要日日吃面饼了。
  想到面饼,他不由想起解春玿的母亲,他离开京城前,解母带着一双儿女上街支摊子,卖的正是饼子。
  贺兰舟脚下一顿,停在面铺前好一会儿,脚尖一转,朝西市口走去。
  西市口来往的人不少,解母在这儿已卖了好几个月的饼子,因味道极好又实惠,很是受欢迎。
  贺兰舟来的时候,恰巧买到最后一张饼。
  “原是公子!”解母把饼装好,要递给贺兰舟时才抬头,看清他的脸,霎时笑了起来。
  贺兰舟笑笑,唤了声:“大娘。”他没想到解母还会记得他。
  解母岂止是记得他,她还记得他说的话,想到这,解母嘴角向下撇了撇,“那日公子说会来我这儿吃饼子,我等了一日又一日,却一直不见公子。公子长得相貌堂堂,竟还会唬人咧!”
  贺兰舟讪讪摸了两下鼻子,将手中的铜钱递过去,道:“前段日子有些事情要处理,并未在京,今日才刚回来。”
  解母恍然,“哦”了一声,但见他手中的铜钱,解母脸一板,伸手推回去,“我早就说过的,要请公子吃饼,这最后一块,公子吃了,我也就可以收摊子了,钱我却是万万不能要的。”
  贺兰舟想了想,道:“那我这饼也不白吃,我帮大娘把车推回去?”
  “好!好!”解母忙笑着应声。
  路上,贺兰舟好奇,问她:“怎么不见彤儿他们?”
  解母道:“两个孩子也到了该上学的年岁,我攒了些银钱,把他们两个送去学堂了。”
  “原来如此。”
  “公子有所不知,我还有个大儿子,那时他还年幼,家中贫苦,他虽小却极懂事,他自幼爱读书,可家中没有银钱供他上学,他就在学堂外面听先生讲,再拿手指在地上写。”
  说起学堂,解母不免话多了些,且她很喜欢贺兰舟,总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不自觉就想把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同他说一说。
  解母被解春玿从窑州弄来这么久,其实日日都压抑着,她不是不想见那个大儿子,而是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颜面与表情。
  一方面,她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另一方面,儿子变得已面目全非,早不再是幼时的模样。
  此时,解母说起解春玿幼年之时,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眼底也满是柔情。
  “他从来不叫苦,晚上学堂里的孩子都走了,他还会借着月光默字,明明白天还要帮家里做活,却愣是没同我说过苦。”解母忆起往昔,神情更加温柔,“甚至明明好多我能做的,他看着我挺着大肚子,就小跑到我跟前,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活计,说:娘,我来。”
  她的长子是最心善的,解母说到此处,眼中有些湿润,又说:“可后来,家中实在揭不开锅,彤儿他们又小,我便让他舅舅带他离家,外出做工,不想……”
  解母抹了下眼睛,将剩下的话咽下,应是不想讲更多,只是说:“可怜他,我没送他去过一次学堂,却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
  解母是后悔的,也是愧疚的,可她听过坊间都是怎么说解春玿的,说他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扶持皇帝不过是为了扶持一个傀儡。
  人人都说,这天下不是大召的天下,而是解掌印的天下。
  解母不懂朝堂上的事,只是每每听到这些,心中总是难过不已。
  “他还在吗?”走到解母所住的巷子口,贺兰舟轻声问了一句,解母顿住,想来是一时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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