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贺兰舟抬起头,用那双比月光石还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是坚定,“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一天的一切,终是会消散在历史的烟云之中,但大朔实录里,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永远会记得那样一幕——
大朔的宣武帝杀伐果断、战无不胜,却在那一日,低下头颅,露出最明媚、比得过万千星辰的笑,而那——只为一人。
第131章 番外:长命百岁
在解春玿的支持下,小皇帝带着自己的人投降了,愿意将江山还给大朔,自请圈禁。
顾庭芳放过了他,也放过了自己。
大召只存在了十年,便彻底消失。
比起谁当皇帝,百姓更在意谁在位,他们的日子能过得好,更何况,小皇帝主动退位,倒也省了不少事。
如今朝堂内外,又是一波大清洗。
吕锦城看着孟知延成了亲王,不免啧啧称奇,他又感慨:“得亏我爹只是贪,没跟着薛容那老贼做坏事!”
贺兰舟:“……”
这一场夺权夺位,倒是没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大渊泽和云仓也都老实得很,而姜满似乎是见两方并未打起来,对皇位也实在没什么兴趣,有意率军返回江北。
说起这事,贺兰舟就不免想到,他还没攒一分姜满的感动值,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这人感动。
更别说,姜满要回江北,而他在京城,两人相隔这么远,怎么可能有机会加他的感动值?
如今他只有十二年多的寿命,那就意味着,他只能再陪顾庭芳十二年,想到这些,贺兰舟不免有几分懊丧。
他答应过顾庭芳,他会一直陪着他的。
孟知延很庆幸,贺兰舟并没有怨怪他,他们三人还能是至交好友,只不过,他那“妹妹”可跟他使了好几天性子,至今也不愿搭理他。
他叹一声,不禁问贺兰舟,“兰舟当日,为何不怪我与五哥?”
贺兰舟正端过酒杯,闻言愣了下,想了想道:“早前有人同我说过肃德帝的孩子还活着,起初不知是谁,后来见到庭芳,竟觉得合情合理。”
他其实不是不怪的,只是比起他们的隐瞒,他更心疼。
他在胡孤城时,看到了不少关于大朔五王的记载,他们的家人子女,是那样鲜活,可林惊鸿也告诉了他,是薛家、林家背叛了他们,他们死得那样惨烈。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又怎么能暴露自己?
薛容怕天下人以为他夺位不正,便只留下二王的两个女儿——叶宜与叶熹,当日薛容血洗皇宫时,这两个姑娘也并不在,留下两位公主,总好过留下随时可夺他权位的皇子。
可薛容又有多狠呢?他叶家血脉延续,给叶熹下了绝嗣的药,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而叶宜被他许给一个“花心”的夫婿,但他没想过,叶熹被绝嗣,顾庭芳便有所察觉,早在之前,就让徐进做好准备,在外沾花惹草,如此果然入了薛容的眼,将叶宜许配给徐进。
叶家一脉到最后,就剩了他们四人,明明五王记录在册的孩子,加起来足有十几人,可就只剩下他们。
贺兰舟又如何怪他们呢?
孟知延看着他的眼睛,便知道他心中所想,眼中不免酸涩,他吸吸鼻子,半侧过身,不愿两位好友看到他的窘相。
待面容妥帖,他回过身,同贺兰舟道:“有一事,我要同你说。”
贺兰舟抬眉,静静等着他开口。
“我是三王之子,林惊鸿的父亲是我父王的部下,当初林家在江州开采矿山,我父王有所察觉,想要将他所做之事告诉大伯父,但却被林家和薛家抢先一步,陷害我父王。”
他微微垂下眼眸,“可大伯父又怎么会信他们?但他们在这时变了脸,大伯父没设防,被他二人合力制住,灌了毒药,然后一切就那么自然地发生了。”
二人一不做二不休,命太监召来三王,然后肃德帝已死,就跳出来说是三王意图谋反,正是这般,他们在宫中杀疯了。
直到他们以为杀光了所有的皇子,才停下杀戮。
“林风澜当时也跟着薛容的,后来薛容也害了他的家人,他才趁着薛容病重反咬他一口。”孟知延继续道:“那时云仓作乱,林家不得已出战,却都死了,正是五哥设计的。明明,林惊鸿也该死的。”
说到此处,孟知延看了贺兰舟一眼,叹了一声道:“可他却为了你,没有杀他。”
贺兰舟身子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可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我虽有怨,但没有五哥,便没有我。”孟知延说:“那时我问过五哥,明明林惊鸿寻你时,并没说出到底谁是大伯父的孩子,后面走的又是越阳坡,分明是甘愿赴死,为何不杀他?”
贺兰舟不由得问:“为何?”
孟知延短促地笑了下,似有些无奈,又是一种妥协,“就连林惊鸿都惊诧地问他,为何那时,五哥说:‘我与他之间,不可有欺瞒、伤害,更不能横亘着一条人命。你死了,他会恨我,就算他理解我,也会怨我,任何影响我们之间关系的可能,我都不会让他发生。’”
贺兰舟的心里彻底塌陷去一块,他的鼻尖有些酸,原来,他从来都想着他们之间的未来,他们之间的可能。
他突的很想回去抱抱他,贴着他的胸膛,告诉他,他是怎样的欢喜他。
“兰舟,对我五哥好些。”孟知延咧开嘴,冲他笑笑,“他太苦了,你得陪着他!”
“嗯!”
三人分明之后,各回各家。
贺兰舟搬家了,他没让贺父、贺母回老家,说是要让他们在自己身边尽孝,也同他们说了,自己喜欢男人,喜欢的还是当今的宣武帝。
二人闻听,彻底呆住了,贺母直说:“完了完了,这下彻底不能抱孙子了!”
贺父望着他,沉默之后,竟是拍拍他的肩,告诉他:“嗯……我和你娘还年轻。”
贺兰舟:“……”
没想到,二老还挺开明,也是,他们两位一直都是那么好、那么善良,贺父说:“喜欢从来都是一件很好的事,只是恰好,你喜欢的是他,而他是个男人。”
贺母倒是在意另一件事:“宣武帝,是不是那日来咱家的俊后生?”
显然,他们想到当时顾庭芳说的“晚辈遇见了一个人,只想把他带回家中”。
贺父当即就“啧啧”两声,告诉贺兰舟:“你可不能跟他进宫啊,那进了宫,我和你娘还怎么看你啊,再说,为了他进宫,咱们可就落了下乘了!”
如此,为了矜持,贺父、贺母就拍板定下来,日后顾庭芳只管在宫里待着,而他得跟他们在家。
但他那小院子太小,贺兰舟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拿出来,贴着皇城根儿,买了栋大房子,也方便日后顾庭芳从宫里出来见他。
当然,这话,他就没同贺父、贺母说。
贺兰舟买了点儿菜,一路往家走,今日是八月二十七,刚过了中秋,又经历了那么一遭事,如今新朝建立,新帝即位,京城一片热闹。
张灯结彩之中,贺兰舟隔着人群,望见自桥上而来的沈家兄妹。
沈轻枝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沈问的手,四下张望着,瞧瞧这儿、瞧瞧那儿,好不高兴。
隔了很远,沈问也望见了他。
沈问牵着沈轻枝下了桥,走至贺兰舟身前,看他手中提着螃蟹,不免想到那日吃的蟹肉拌饭。
贺兰舟不知道,那一场乱后,他搬了新家,他想去贺乔迁喜时,走到门口,听见他与众人的欢笑声。
他推门要入时,有个小太监尖声传话:“贺大人,陛下说,想吃你做的蟹肉拌饭了!”说得特别开心、特别明媚。
可听在沈问心里,就只觉得特别欠揍了。
这死太监一定是故意的,就是知道他来了,才故意扯这么大的嗓门说话,他想到他吃的那份蟹肉拌饭,莫名就有一种感觉。
贺兰舟给他做时,是为了练手的,可他堂堂沈问,凭什么就只配吃练手的蟹黄拌饭?
他心中不服气,也想问问他,可他却怎么也迈不出去那步子。
他不想所有的骄傲,在那一瞬全部倾颓。
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走到他面前,问一句:“为什么不能是我?”
贺兰舟一愣,他抬起眼眸,眼中映着的是沈问那双带着几分沉痛的眸子,里面夹杂着失意与落寞,看起来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大猫,好不可怜。
不像往日的沈问,可却又如此鲜活可爱。
贺兰舟仅是一瞬,便明白他在问什么,他也从没想过,原来自己也可上他心头,还以为这人傲娇得瞧不起全天下的人呢!
贺兰舟想通,就笑笑,耸耸肩道:“因为……我有他了啊!”从来,也只有他。
沈问瞳孔一缩,胸腔里的那股郁气就要冲破而出,可在看到他眼底的喜悦时,突的就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