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解了。”这句话林崇启对青狐说过,上回还算得上淡定,这次可以说就差把它生吞活剥了。
青狐瘫坐在地上,墙上的灰落了它满头。蒋湛看到那张与林崇启一样的脸实在别扭,干脆将视线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到面前人身上。这一眼便瞧见了林崇启因为俯身领口大敞露在外面的大片皮肤,从锁骨往下白花花的,晃得他口干舌燥呼吸一颤。
那青狐在地上愣了几秒,缓过神后忽然大笑:“煞火相冲,道长闯进来恐怕也是有来无回。”它说着便扶墙站起来,刚那一摔着实不轻,都要让它忘了林崇启在这儿根本使不出法力,只留副空架子,空有蛮力罢了。
“它什么意思?”蒋湛睁着一双眼睛,眼尾本就潮红,现在一激动更像是要滴下两滴泪来。
林崇启抿着唇不作声,狐妖的笑便愈加张狂,它揉了两下背,边往这儿走边道:“意思就是你师父在这里也不顶用。”路过食案时,它随手拿了颗葡萄扔嘴里,“也好,有他陪你,黄泉路上你也不寂——啊!”
狐妖突然大叫,双手抱头面容十分狰狞。它身子剧烈抖动,挣扎间将桌上的一根烛台打翻,花生、大枣、桂圆滚了一地。
“林、崇、启!”狐妖咬着牙大喊,痛苦地蜷在地上。它两腿蹬直了再收紧,收紧了再蹬直,头发全散了下来,沾着灰糊在脑门上。即便是顶着林崇启的面貌,这样子也着实不好看。
忽然,那脑袋往回一缩,五官塌成了一团,再弹出来时,尖腮细眼,削面狐眸。接着,四肢也跟着萎缩,没要多会儿便现出了原形!
狐妖从衣服里钻出来,冲着林崇启尖叫,像裂帛碎玉,像婴儿的啼哭。
“怎么,玉徽真人没告诉你,你身上的五雷咒并没有解吗?”林崇启盯着狐妖的眼睛,非常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将这妖孽干脆利落地灭了。
万幸的是,当时他虽答应狐妖放其一条生路,未将五雷咒当场布下,可终究还是留了个心眼,将咒术种在了狐妖身上。原本只是为了给玉徽提个醒,没想到这位掌门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了也不干预,更是放任这妖精一而再再而三的作乱。
半个小时前,他刚要灭卦,就见小曦的肉身从相门里走了出来,可蒋湛没跟在后头。稍一琢磨,他便知晓对方中了“相中相”,也就是在困住小曦的大过相内还嵌了另外一相,而这相现在看来便是天风。
乾上巽下,阴阳交融,入天风相者沉溺于床笫之欢,无穷无竭,直至身心都被榨干。
林崇启进到这相里时,那狐妖正趴在床头,与蒋湛几乎面颊贴着面颊。虽被狐妖的身子遮去了大半,林崇启仍一眼发现蒋湛上半身赤裸,只着一条裤衩躺在床上。
那一幕太震撼,他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这妖精摔出去八丈远,根本忘了下来前计划好的要从长计议,与这六十四相里的精怪只能智斗不可用武。
还好,这回遇上的是旧识,他方才趁那妖精废话的工夫默念了几句咒语,没想到当时留的那一手还能派上用场。想来,玉徽与这青狐的关系,利用的成分远大于师徒之情。
“解了这一相,否则我念到你缩成一颗妖丹,拿回去祭坛!”林崇启再次开口。
那狐狸仍然蜷着,四只爪子因不堪疼痛生生将地面磨出了几道血痕。
“相门开启便没有终止这一说,臭道士,你三番五次地暗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狐妖嘴角呛咳出几声笑,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你若是在上头破了这六十四相卦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呵呵,要怪就怪你自己,一念之差,白送了两条性命。”
一念之差,林崇启眼皮轻垂。狐妖说的没错,他大可以按照之前对蒋湛说的,危急时刻启动灭卦阵,可灭卦阵灭万物,即使他在外面守着,也不能保证在破阵的那一瞬,将蒋湛毫发无伤地救出来。之前已启动过一回,也是那一回让他清楚,自己根本不舍得蒋湛受到伤害,哪怕是分毫。
于是,他让小曦先回去报信,说他在里头还有扫尾的工作,等完成后自会和蒋湛一并回来。以免多生事端,他没让小曦将实情全部吐出,只让其告诉章崇曦和朱樱,让他们不用担心。而他决定亲自入相,将蒋湛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你以为此行只我一人?”林崇启说,“天亮以后我若不归,师兄师姐定会来这儿寻人。”
狐妖猛然一怔,几乎连痛觉都感受不到了,它瞪着通红的眼睛大吼:“章崇曦来了燕城?”
林崇启冷笑:“怎会有假?师兄得知我身体抱恙连夜出关飞来的这里,不信的话可以试试。要是没记错,八年前你们有过一次会面。”
在章崇曦受箓那一年,曾在一次试炼当中碰到过这狐妖,当时这妖精还是只野妖,并未归到青山派门下。念其修为百年,章崇曦关键时刻放了它一马,不过皮肉之苦没有少受。至于后来怎么投靠的玉徽,林崇启不得而知,只从现在对方的表情上来看,它对章崇曦仍心存畏惧。
狐妖挣扎间,林崇启又迅速念了几道咒语,肉眼可见的,那双狭长眼里已开始往外渗血。
“等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狐妖左思右想犯不着拿自己冒险,何况它只是替人卖命不是真的要去送命。于是即刻软下来,趴到地上求饶,“道长,我只是听人办事,你放我这一回,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林崇启没工夫跟它废话,他称章崇曦会来也只是吓唬它,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劳烦师兄走这一趟。林崇启垂眸睨它:“若是再有其三,定不饶你。”
狐妖听到后长出一口气,忍着疼点头如捣蒜。
“把这相解了。”这是林崇启说的第三遍,而狐妖脸上又泛起了难。
“不是我不想解,你应该看得出来,这六十四相用了我的心头血,入相即封,有来无回。要么用外力破开,要么.....”它把头微微低下去,只拿一双渗着血的眼睛盯林崇启。要么被榨干最后一丝精气,不过到那时,人也就废了。
林崇启也看着它,狐妖的表情不像作假,而他感受到身下人的身子越来越烫。从他衣服下摆蹭上来的手已经汗湿了一片,指尖也不正常地抖着。
“解他身上的软骨术。”
狐妖一愣,差点把这茬忘了。这相让人欲火丛生不假,不过蒋湛四肢发软使不上劲倒是它刻意为之,为的当然是霸王硬上弓,把他给强了。
狐妖慢吞吞地爬起来,艰难往前踱步:“道长让一让,我这就给他解开。”
林崇启闻言往后退了下,然而那只手似有感应,反应极快地缠住林崇启的衣摆不让。他无奈叹了口气,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将身体往旁偏了偏:“就这样。”
狐妖轻轻应了一声,下巴一抬,冲蒋湛的脸吹出一口气。那气息温软绵长,让蒋湛感到熟悉,对了,方才被这家伙抱在怀里时也闻到过。原来那时已中了这妖的邪术,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渐渐的,他对时间的感知由迟钝变得清晰,四肢也脱离束缚松弛起来,像刚从海里上岸,哪儿哪儿都透着轻快。在狐妖道出软骨术已解除之时,他一个翻身将林崇启压到了下面。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眼底如云华观里的那口潭子深不见底。
林崇启被他盯得心慌,在那唇就要压下来之际,他头一偏冲床边蹲着的那位道出了一个字:“滚!”
话音未落,狐妖便夹着尾巴溜了出去,整个房间静得只剩蒋湛急促的呼吸和他们胸腔共振的心跳。
“林崇启,”蒋湛叫他,眼皮慢慢垂下来,嘴唇贴上他的唇角,“这妖精有一点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做。”他轻轻吮了一下林崇启,那唇颜色更加红艳还泛起了水光,“我想做这件事很久很久了,早在我确定自己心意之时。”
蒋湛说着忽然溢出一声笑,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早在我刚到云华观时。那晚我睡在你的床上,你的被子好香啊。”他把脸埋进林崇启的颈窝,使劲吸了一口,“就跟你一样,散着勾魂噬骨的味道,让我情不自禁就想做点什么,想对你做点什么,只想对你。”
林崇启被蹭得发痒,他稍微把头转过去一点,才喘了几口气又被蒋湛毫不客气地掰了回来。
“别躲。”蒋湛抬起头,在他嘴上用力啄了一下,“我曾幻想过我们的第一次,我想一定要让你舒服,让你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软乎乎的大床上。”他笑着直起身子,目光不舍地从林崇启脸上移开,在屋内逡巡了一圈,“红烛照喜案,龙凤印暖床。林崇启,今天就算我们结亲了,聘礼我日后定会给你,仪式我也会补你一个正式的。”
林崇启身子一僵,眼看着事情要往脱轨的方向发展,他抿了下唇,终是试着踩了下刹车:“你跟着我念《清心咒》,也许有——”
“林崇启。”蒋湛忽然压下来,滚烫的呼吸喷了他一脸,让他的皮肤也灼热起来。“我说了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