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待自己完全融入这片湖里,里里外外都湿透的时候,蒋湛才睁开眼睛。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林崇启的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那双凤眼低垂,眼皮似乎都没动一下地看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至亲至爱也像置身事外。而他所有情绪的起伏,表情上的波澜,身体上的反馈,都诚实地映在那双眼里。
蒋湛忽觉羞赧,错开视线后,低头笑了下。接着,他抬起一只手臂,没做别的,而是将那双好看的眼睛盖上了。
“紧张吗?”休息室里,蒋湛站在蒋泊抒面前,替他整理领结。一个月过去,因手术缺失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人看上去精神不少。以蒋湛的眼光来看,即使把他爸扔到电影圈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单身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再娶一位?”
蒋泊抒一楞,接着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没大没小。你,我都烦不过来,哪儿还有功夫给你物色后妈。再说,你这年纪也不需要了吧。”他将蒋湛的手用力拍开,让他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催他赶紧去陪客户。
此刻,司仪团队已在vip区接待重要来宾,除了名单上的那些老熟人,还增添了不少新面孔。绝大多数都是因为鼎抒在与翎蒙这场风波中的表现出乎他们的预料,才临时反水投向了这边。合作即是盟友,鼎抒敞开大门做生意,没有拒绝的道理。
蒋湛走进嘉宾室,与叔叔伯伯们打过招呼,直奔里间休息区。这里是鼎抒特意为几位道长准备的,知道他们不喜热闹,也恐旁人太过热情贴冷屁股,蒋泊抒专门让蒋湛跟酒店这边知会了一声,让人临时收拾出了这么一间。
装饰依旧古朴典雅,是大家眼里修行之人喜爱的风格。蒋湛立在门口,当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起他爸。做生意的经验上,他比不过,细心程度似乎也赶不上。思绪发散间,林崇启朝这边看来,蒋湛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冲他走过去。
“樱师伯还没处理完?”今天早上,林崇启突然告诉他,朱樱接到一任务,需要临时出趟公务,顺利的话可以赶上晚上八点的拍卖会。蒋湛抬手看了眼表,还剩十分钟,除非对方已在来的路上,且至多相差一个红绿灯的距离,否则是赶不上了。
林崇启没立刻回答,而是端着茶杯看向窗外。朗辉的窗户都做了隔音,从室内根本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整个房间安静得只有一角落地钟的滴答声响。林崇启眉头微蹙,食指一下一下敲击杯壁,似是在研究一则很深的道法,也像在担心视野之外的朱樱。
“没事吧?”蒋湛往前几步蹲下,西裤不如运动裤衩灵活,在他的膝弯处立刻绷出几道褶子,“这次任务很难?”
旁边的章崇曦也把头转过来。朱樱走之前表现得那样胸有成竹气定神闲,他便以为是太机派的日常任务,现在看林崇启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要不我去一趟吧。”章崇曦说着就要起身,被林崇启阻止。
“再等等。”林崇启仍看着外面,夜色如墨,蒋湛可以肯定那景象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压根没变过。忽然,面前人手指一顿,接着眉头松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虽然很快被那茶杯遮挡,但蒋湛就是觉得林崇启笑了。他重新看向窗外,那夜色还是那夜色,只是玻璃窗上多了几绺细小水珠。
“任务完成了?”蒋湛谨慎试探,实则心里已经长舒一口气。果然,他看到林崇启轻轻点了下头,接着便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师姐马上就来,她给你带了份礼物。”
蒋湛眼眸一亮,林崇启说的礼物肯定小不了,保不齐这次任务就是专门为他去的,而这礼物保不齐就是林崇启托朱樱去取的。蒋湛越想越雀跃,要不是章崇曦在旁盯着,他定要扑上去给自己男朋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这念头刚冒出来,休息室的门便被一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蒋湛赶紧起身去开。手搭上门把时,他转身冲林崇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惊喜就藏在门后,他的心也激动地蹦到嗓子眼,而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那颗心又重重落了回去。
司仪一脸纠结得盯着蒋湛,小声告诉他,闻诏衍的女眷来了,安保那边原想阻止,可得不到指令不敢轻举妄动。本打算上来先问一嘴,哪知......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完蒋湛也猜到,哪知对方执意上来,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工作人员不好强行赶人,只能一路跟着以免生出事端。而这位女眷此时正立在不远处,在一群嘉宾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中,用一双与蒋湛相似的眼睛看着他。
第66章 心愿满足
“好的,辛苦了,你们先出去。”蒋湛遣走司仪,让保安也一并撤走,嘉宾室里的人都看着他。都是老江湖,虽然是看戏的状态,脸上依旧保持着客套礼貌的笑,有几人挂着关心,其中最明显的是魏岱。
魏岱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帮忙,他不觉得凭蓝岚一人能在这儿掀起多大的浪,主要是看她不顺眼。一想到包括自己在内,这屋子里有一半的人都因闻诏衍的阴谋入过院,甚至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他心里的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
不顾蒋湛摇头说不用,魏岱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要抬腿走过去,房间的门开了,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跨进来,在大家反应过来前就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儿?”魏铭喆冲站那儿的蓝岚喊,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没来得及下压。
这一嗓子彻底把局面打破,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魏岱也是。要放在平时,魏岱早上去朝那脑门上来一掌了,可今天不一样。他虽然面上也嗔怒,心里却是痒痒的,并且还暗暗得意,觉得这小子脑子里虽然缺了不少筋,这股劲儿倒是跟自己一样,不愧是亲生的。
“小孩子,没大没小。”魏岱给了蓝岚几秒钟的时间让她充分体验尴尬,才上前把魏铭喆从门口拽了过来。“这么晚才到,那帮人很难应付?”
魏铭喆替他老子跑了趟郊区的集团度假村,与外国奢牌酒店莫迪逊的高层谈新项目合作运营的事。按照以往,打几场高尔夫泡泡汤泉,再走一套非遗品鉴流程就差不多了。可偏偏这回来了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金发碧眼的,非要跟他交流马术。三天下来,他两边屁股颠结实不少,总算赶在两个小时前把合同签了。
“路上堵,好不容易挤到市区又下雨,就耽搁了一阵。”魏铭喆人在郊区心早就飞这边,签合同时还穿着那身骑行服,等进了车里才换上的西装。他跟魏岱后头和在座的一一打过招呼后无视蓝岚,直接走到蒋湛跟前,“哥们儿这身帅吧?”
蒋湛原本陷在复杂的情绪里,见他这样没心没肺,也笑了起来:“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拍卖你呢。”
两人一来一回,气氛缓和不少,屋内又恢复方才的热闹,该聊的聊该喝的喝,只有蓝岚还立在那儿不动,像个古董花瓶似的。蒋湛想想走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倒先出了声。
“蒋先生,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想谢谢你们救了我。”蓝岚那日醒来后从佣人口中得知,是道法论坛上的几位年轻道长救了她,前后一合计便联系到了蒋家人身上。她本打算亲自与蒋泊抒致谢,没想到跟在司仪后头见到的会是蒋湛。
她的第一个想法依旧是逃,这么多年习惯了,就算是远远的对视一眼,也会心虚的被那眼神烫到。不过在看到蒋湛的那一刻,她还是定住了脚步。因为身体里的另一个本能告诉她,也许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交流机会了。
“不客气,蓝女士,举手之劳。闻伯伯与鼎抒合作多年,您作为他的爱人,我们能帮一定会帮。”蒋湛盯着那双眼睛,心里的火慢慢降下去,连带最后的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他可以安慰自己蓝岚对整件事都不知情,可不认他也是真的,并且到现在这一刻,对方仍然在划清界限。
“之前的不愉快也是误会一场,您不必放在心上。”蒋湛说完,从吧台拿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蓝岚,“来了即是客,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几分钟,您随意。”
他说完转身就走却被蓝岚从后头叫住。
“蒋先生。”蓝岚手里攥着杯子,余光扫了四周,除了魏铭喆在不远处盯着,其他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于是她垂下眼睫,下定决心似地矮着声说道,“能不能再救救诏衍?”
见蒋湛站那儿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蓝岚又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问过医生,诏衍的病来得突然,虽然各项机能没有问题,但能不能醒来还很难说。”她嗓音发颤,“你闻伯伯是对不起你们,可你小时候他待你是真心的啊。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他一回——”
“蓝女士。”蒋湛不耐烦地打断她,怕再听下去,当真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闻伯伯的事我很遗憾,事发时我的朋友已帮忙看过,和安和医院的医生一样,查不出原因。如果非要定个病因,我想可能是他近年来思虑过重,劳了心神,如今这样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