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过分。”林崇启拉起他的手放腿上慢慢揉捏,“但是没有必要。朱樱为章崇曦准备了这么久,你一条讯息就把人成就感抢了不合适。现在这样刚刚好,你伸了援手,而她也满意,是不是?”
蒋湛一时无话,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答:“你这样好像我爹。”
林崇启一愣,连带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他抿抿嘴,接着笑道:“嫌我老?”
蒋湛当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从前林崇启满脸褶子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老。如今这人外貌年轻,说是十八都不会有人怀疑,可讲出的话和思维方式无不透着老练,甚至有种历经沧桑之感。蒋湛觉得说“爹”一点都不夸张,现在的林崇启当真让他感到差了辈分。
“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蒋湛拿起水杯喝了口,气氛有些尴尬,他指指朱樱脚边的兔半仙笑笑,“装得还挺像。”
兔半仙按照朱樱的指令假扮玩偶混上的飞机。现在两眼微眯,两耳朵冲天,模样可爱,几位空乘争先合了影。
“我给它施了定身术,否则半小时就撑不住了。”林崇启抓着蒋湛的手攥了攥,“当真嫌我老?”
蒋湛嘴角抽抽,把杯子重重一放:“没有没有,说了没有。”
那边的朱樱都快睡着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眉头微蹙,不满地“啧”出一声。蒋湛立刻矮下声儿:“但你这么多年阅历不假,我跟你一块儿确实有种被长辈照顾的感觉。三万年不是三年,我能理解。不过,适当的时候你可以收着那么一点儿。”
林崇启说朱樱需要成就感,同理,他也需要。林崇启如果一直这样考虑在他前面,他会觉得自己非常被动。
说到三万年,他忽然想起一事:“你......”不该计较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之前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男的女的是人是妖,他都要知道。他们中间隔了这么多世,林崇启要说没有,他反倒不信。也做好了思想准备,默默劝自己不管听到哪种答案都要绷住,谁知道林崇启回他“没有”。
“我没有要追究,就是想了解你。”蒋湛故作镇定地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这么好看,本事有那样大,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哦,喜欢的太多了。”林崇启轻飘飘一句让蒋湛两眼发黑,接着又听他道,“不过我志不在此,对他们都不感兴趣。”
蒋湛一口气吞吐得困难,缓缓才问出:“就没一两个打动你的?比方说,像我这样死乞白赖非要追到手的?”
林崇启认真回忆:“打动算不上,顶多感动吧。”
蒋湛那口气憋得紧,让他继续。
“两万三千七百年前我曾遇到过一只九尾狐,那狐狸本在山中修行,被滔天洪水卷入到江里。”
“你救了它?”蒋湛插嘴,看到林崇启点头,忍不住调侃,“还挺好心。之后它缠上你了,想以身相许报你救命之恩?”
林崇启不否认:“有一种修行叫阴阳双修,讲究心肾相交,水火相济,可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修为。”
“说得这么高雅,不就是想睡你。”杯中水饮尽,蒋湛又要了威士忌,“修了吗?只双修不谈情,就是这么被感动的?”
“不是,我没同意。”林崇启语气淡淡的,眼神飘得很远。“双修属邪修的一种,虽不强求心意相通,不过一旦开始,便不能随意退出,时间久了总会乱了心智,让你不自觉陷在这段关系当中。”
“原来是不想负责。”蒋湛闷下一口酒,说是这样说,林崇启没有轻易交出自己,他颇为满意。“那怎么感动的,还有故事?”
林崇启眼底奔腾起燎原大火,这火烧足三十个日夜,舔舐天空,吞噬四野,目之所及皆为赤焰。
“它救了我。用千年妖丹化为屏障,替我挡下焚身烈火。”
蒋湛举杯的手一顿,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付出生命值得吗?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后悔吗?如果再来一次考虑接受吗?”林崇启后不后悔不知道,蒋湛问出来自己先后了悔。这问题没意义,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林崇启倒是耐心:“并非后悔拒绝了它,而是觉得自己在这场灾难中应当做出更好的选择,找到解决办法。”
蒋湛点点头:“怎么办呢,这人情没法儿还,我允许你记得,但只能有义不能有情。”
林崇启目光落回来:“放心,它在我脑子里,不在我心上。”
“说得好听。”蒋湛嗤笑,“还有吗?趁我心情不错赶紧坦白。”
四个半小时的飞行,蒋湛早就睡过去了,林崇启依旧在他耳边小声讲述,把自己的经历当成故事伴他入眠。到飞机平稳落地,他总算将这上下几万年交代清楚。
第119章 国师,别来无恙
刚出机场,滚烫的湿气迎面砸过来,所有人像被塞进一块吸满热水的海绵里,里里外外都蒸透了。包车司机相当有经验,直接拉他们去了附近的商场。再出来时,个个花红柳绿,薄衫短裤,乍一看与本地人无异。
同样是夏季,南卡这里的桑拿天更让人受不了,五脏六腑泡发了似的,每一口呼吸,都胸口发堵,鼻腔发烫。
“不适应吧。”司机操一口浓厚的地方乡音自顾自介绍起来,“一年里三百天都这样,不凑巧,这两周尤其严重,特别是你们要去的那一片,瘴气大得走不动道儿。”
朱樱订的酒店在南卡下边儿的一个小镇上,离青山近,越过那片瘴气林就能摸到山脚。这林子又叫闷葫芦沟,常年浓雾密闭,毒物遍地。人在其中不辨方向是其次,稍不留神受个伤烂成葫芦里的一滩浓水都是有可能的。
“没事儿师傅,我这俩朋友从北方来,正好给这湿气蒸一蒸润润肤。”朱樱坐在副驾嚼鞭草果,她手上还捧着一袋,是卖衣服的店主送的。后边两位因刺鼻的辛辣味拒绝投喂,她倒觉得祛湿提神,连胸腔那股灼热都压下去不少。
冷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很快爬满密密水珠,有几道蜿蜒滑下来,像融化的胶水,将窗外的景扭曲成奇幻的色块。蒋湛已比下飞机那会儿适应多了,有身上这件速干衣的功劳,更多是因为林崇启将他的手牢牢抓在掌心,渡气走脉,如阳春化雪,将他体内的湿浊驱除得干干净净。
蒋湛看着林崇启,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他身上这件花衬衣。明明是很俗的款式,愣是让这人穿出了特殊韵味,不管远看近看,都别有一番风情。他怀疑对方即使简单套个麻袋,身上的珠玉之华也难掩半分。
想起一事,蒋湛微微侧过身子,掏出手机给魏铭喆发信息。林崇启让他别跟lia来往,他连arlo都很少联系。这回还得麻烦兄妹二人,不为别的,就为能瞧一眼神庙里那画。
车晃到加油站时,那边回了信。鸡粪夹杂柴油味往鼻腔里钻,蒋湛以买水为由避开林崇启才点开手机。魏铭喆出马,两兄妹果然认真对待。蒋湛只要求复拍一张,人传过来一份扫描件。
便利店老板让他自己去冷柜取,他随便拿了几瓶根本无暇顾及。此刻,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年代久远,颜料部分褪色,可蒋湛仍一眼认出画中人是林崇启。
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袖摆与衣袂向后飞起。腰间云纹玉带,身姿挺拔堪比松柏。肤白胜雪,双眉入鬓,一双凤眼望过来穿古越今。七分英锐,三分疏离,长发并未全然束起。一半嵌宝金冠固顶,一半青丝泼墨垂肩,几缕扬在空中,似猛然驻足,似疾行欲去。
蒋湛看得痴迷,直到迎客铃响起才回神。他急忙付款,将其中一瓶递给林崇启。手迟迟未松,眼睛盯得发直,自林崇启魂归本体,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同。现下恍然明白,语气、表情、神态不过表象,那眼神、那气场才是三万年底色的根骨,无法掩饰也无法伪装。
“怎么了?”林崇启以为他水土不服,手往下去了几分握住他的手腕,大体上正常,就是脉搏跳得有些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长长短短的绿叶子,“闻闻,会舒服些。”
蒋湛接过来,呆愣愣地放到鼻尖,香茅混薄荷的气味直冲大脑,若有似无还夹着缕姜味。蒋湛不喜欢姜,可林崇启这把却让他上瘾。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两口,耳边传来店老板的笑。
“这位帅哥以前来过吧。”老板说的是林崇启,“加油站旁的鸡舍味道冲,游客都不爱在这里下车,我刚搬来时也受不了,一天吐两回。阿嬷就给我摘这种姜花叶子,恨不得塞鼻眼里。别说,旁的都不管用就这个有效。”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两只巴掌大小的布袋子,样式朴素,封口有抽拉绳:“放这里面挂脖子上,维持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蒋湛从不往身上挂佩饰,上学那会儿流行细链儿,魏铭喆要跟他戴兄弟款被喷出二里地。细算起来,那骨子是个特例,林崇启给他系腕上后,他就没想过摘下来。
刚打算拒绝,林崇启把布袋子接过来,笑着跟老板道谢。蒋湛赶忙付款,老板却摆摆手说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