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晚宴结束他回到仰月庐时,身体各处如蚁咬,五脏六腑似火焚,当即判断自己中了毒。并且症状与蒋湛那回极其相似,立刻呼弟子去灵宝符箓坊取骨链。
可不管是朱樱还是青筠都没有回应,其他弟子也联系不上,元极子大惊。在仰月庐将体内毒勉强压制后直奔太机大殿。途径灵宝福禄坊发现法器被洗劫一空,包括那串解万毒的骨子。
“崇启,我知你天生异脉,不同于常人,你也说你知善恶,辨正邪,为何今日做出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之事!”元极子面颊通红,唇色泛紫,方才那一指耗去不少内力,又被眼前景象吓到,现下额头生汗,心跳得厉害。
“下毒的不是我是青狐,我现在正将它的魂与师父的分开。”林崇启盯着“辰光子”目光未移,“你把那串骨子散到凤云岭上空,可解所有人的毒,骨子就在——”
“骨子在青狐的袍袖内。”“辰光子”突然开口,神态语气俨然又成了云华的掌门。他望向元极子,深眸里露着责怪,“你不该纵容他凑齐万相印,现在的林崇启已非当初的林崇启。”
元极子怔住,林崇启觊觎万相印他知晓,万万没想到这人能在他浑然不觉的前提下得手。之前也并非没有怀疑,只是多番试探林崇启都没露出马脚,他才当是自己多心。现下被“辰光子”提起来,登时心头一紧,大觉不妙。
“师爷老祖用肉身作法器封印的妖魂已与林崇启融为一体,他发觉事情败露与青狐勾结下此毒手,欲将我等悉数灭口,那骨串便是青狐令小妖从灵宝符箓坊偷来的。念及师徒情二十余载,我会尽全力将妖魂从他体内剥离。至于那骨子万不可散尽,这是唯一能制他的宝物。”
元极子手指一动,骨串当真从青狐的衣袖中飞出。
“师叔,难道你连自己的亲哥都认不得?”一个个对青狐的瞎话深信不疑,林崇启怒极想笑,若不是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他真能笑出声。“再拖下去太机派的弟子就要被那些小妖融了!”
元极子双眼通红,几乎要将林崇启的脸瞪出血窟窿。但凡事情没有发生得这样突然,但凡与辰光子不相干,他都会有耐心捋一捋,哪怕从“辰光子”硬凹的语气当中也能窥得一二,可现下他容不得自己踏错一步。融魂术只是道听途说,从未亲眼见过,而面前两位都说对方被妖精融了魂,就算师爷老祖再世一时半会儿也难分辨。
见元极子动摇,“辰光子”咳嗽两声趁热打铁:“云华山的残片我一直看管岂能觉察不出异样?原本还不能对偷窃者的身份下定论,直到收到林崇启要扶青狐上位的消息我才确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的人就是我的徒儿!”
“辰光子”说:“我的徒儿我还不了解吗?他性子孤冷,对付妖精从不心慈手软,怎会主动掺和这样的事?来之前我已通知乾震子,让他务必将万相印的残片带来。青山的我从青狐身上已经拿到,你也将太机的取来,等万相印重新拼合,你就知晓我说的都是真的。此外,太机派的弟子不会有事,崇启体内的血清也能解毒。”
林崇启的血确实有用,救蒋湛那回便是如此,元极子内心挣扎又听到林崇启哂笑。
“想放我的血,挖我的肉,再用那万相印收了我?”林崇启目光幽深带着玩味,摆明在嘲讽“辰光子”的天真。
身上的捆仙绳绑是绑得结实,不过那温度虽高达上千,隔着布料蹭皮肤上如热敷,对他而言不仅不难受反而很舒坦。只是这位有句倒是说对了,他与辰光子之间确有二十二年的师徒情,也因如此他才想方设法保全他。
“我问你,想不想让你哥与这妖精分开?”林崇启望向元极子下达最后通牒,只要这人说“不”,他立马离开凤云岭不管了。
大滴汗从元极子鬓角滑落,他没回答而是问“辰光子”:“如何能保崇启?”
这是信了青狐,可还惦记清和的命,林崇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感动还是叹他愚笨。
“辰光子”也是。方才他完全胡诌,是从林崇启的话里得到的灵感。现下让他分魂是万万做不到的,即便是这三万年的妖精,他都觉得对方唬他的成分大。
殿外一阵吵嚷,他大喜,凝神运气将元极子手中的骨串化作一把匕首:“这事我早有打算,只需开坛设阵,关键时刻用这骨子插其神庭,太机便可得救,而崇启身上的妖魂也可剥离封入万相印。现下乾震子已到,你速将残片取来,与我一并布阵!”
林崇启大感荒唐,分魂术需要时间,他得想办法拖延。于是心中默念口诀,欲将大殿封锁。忽然,他眸光一动,发现凤云岭的毒气正在净化,当下顾不得其他,挣脱捆仙绳,抓起“辰光子”飞出大殿,元极子立刻追上。
夜幕中,三人的身影迅速闪过,在爻乾一众眼底,留下一前一后两道光痕。
“师尊,什么东西飞过去了?”一弟子在乾震子耳边问。
乾震子挠挠下巴微眯起眼。爻乾与其余三派不同,只钻研命里风水不修行功法,从前只觉这些花里胡哨,现在看来可学习一二,混个惊艳出场也是不错。
他“嗯”一声,望着天边的残影道:“太机与云华二位掌门饭后消食,不必大惊小怪。”
那弟子点点头又问是否在这里等那两位归来。
乾震子想想:“跟上去。”
他三天前收到青山的消息,说万相印里的东西被盗,包括爻乾那枚。乾震子原本是不信的,爻乾的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现在还挂在他的腰间。可消息里称怀疑是正派弟子所为,并且这弟子极有可能出自云华,他立马就答应来探探。即便是场误会,这样的好戏他也不想错过。
爻乾与青山向来交好,例如之前鼎抒那回,翎蒙正是通过爻乾结识的青山,这才有了鳗妖作乱和青狐布阵的局,可以说是一条利益链上的。即使青山易主,也不妨碍乾震子继续与他们合作,毕竟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这样的伙伴替他出面。
方才那光影晃得飞快,乾震子琢磨兴许真找着那叛徒了,于是率众人紧随其后,若万相印里的东西真没了,他必须拿回自己那份。
天黑得如墨,偶尔能听到几只飞禽的叫声,乾震子心里发毛,掏出罗盘给自己助威。那指针刚开始跳动,远处惊传一声暴喝,吓得他罗盘砸脚上,痛得倒抽一口气。
“干什么!”金梧桐下,林崇启目光如刃,恨不得在眼前人心口上戳个洞,看看里头到底存得哪些心思,是不是不叫他心痛至死就不罢休?
半个小时前明明已跑出山门,为何去而复返,还在这里放血!
蒋湛没开口也没看他,继续往珍朱泉里挤腕上的血。他当时确实想一走了之再也不回头,可到山门时看到一波人涌进来,而那些人他不认识,只从他们口中听到“捉叛徒”、“云华观”几个字,心中便难受得不行。那怪物犯下的错怎么可以算到清和头上?
他痛恨自己凡人之躯不能为清和昭雪,又猛然想起这副身子已非从前,当即决定返回,试图抹去强加在清和身上的污名。
说来也巧,他碰上的第一个便是朱樱。当时的朱樱看起来只剩半条命,几乎是爬着一步步往前挪。蒋湛立刻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抹在朱樱唇上。实则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哪知朱樱抿了一滴,脸色随即恢复自然。
“他的血可以解毒。”朱樱望了一眼林崇启,觉得这位师弟有些陌生,于是转头跟元极子汇报,“蒋湛原打算一个一个的救,我认为耗时耗力就把他带到这里。师父师伯,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来的路上元极子已通体舒畅,以为林崇启恢复清明,解了大家的血毒,没想到是蒋湛这小子。他心生欣慰,觉得自己没看走眼,虽没有如他的愿看牢林崇启,却是将功补过救了所有人。
元极子说:“没事了,珍朱泉覆盖整座山头,你做得很对。”他又望向蒋湛,“小蒋我给你处理一下,回头带几瓶月露回去补补。”
“辰光子”瞪着两眼珠子,后槽牙都要磨破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蒋湛的血也有用,这下那帮小妖没魂可融,估计已经跑了。
蒋湛没动,又挤了几滴才起身,路过林崇启时闻到一股血腥味,顿时眉头皱起,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手腕处忽然一阵清凉,他拳头握紧,感到那道伤口已经愈合。
“不打扰了,我现在就走。”蒋湛冲元极子微微点了下头,往大道上去。
朱樱下意识地想喊被元极子制止,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崇启莫名其妙毒害太机,与蒋湛之间似乎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师父,我送送他。”朱樱追上去。
林崇启跟个木头似的杵那儿不动,她心里着急,不能让这人就这么孤零零地离开,何况这人还救了太机。
“诶,我说元极掌门,要是缺钱我可以捐点儿,这山间小道上是一盏灯都舍不得点啊?”乾震子大口喘气,被方才那一声吓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撒腿就跑,终于让他在这处找着人。而那些弟子也稀稀拉拉地跟在后面,一眼看去阵仗不小。